離開風語峽穀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或許得益於靈源核心復甦後,山穀中原本躁動不安的靈韻重歸平衡與祥和,連帶著那些變異扭曲的霧藤也徹底失去了活性,化作普通的枯藤。長風佈置的疑陣和反追蹤手段起到了作用,沿途並未發現明顯的追兵痕跡。
在蘇娜的引領下,他們穿行在離國南部崎嶇而秀麗的群山之間,避開主要官道,專走獵戶和采藥人踏出的小徑。五日後,遠方地平線上,一片巍峨壯麗的輪廓出現在晨曦之中——離國皇都“月隱城”。
月隱城依山傍水而建,遠望如一輪新月環抱山巒,城牆高聳,采用離國特有的、摻有微光礦物的灰白色石材壘砌,在朝陽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城中最高處,可見一片連綿的宮殿群,飛簷鬥拱間隱約有流光閃爍,那便是離國皇宮“攬月宮”。
越是接近皇都,官道上的人流車馬便越是密集。各式各樣的離國百姓、行商、遊曆者,甚至還有一些裝束奇異、來自遠方部落或小國的使者,都在朝著皇都彙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節慶前夕特有的興奮與喧囂,隨處可見懸掛的、繪有彎月與藤蔓紋飾的綵綢和燈籠。
“幽月祭是舉國盛事,未來三日,皇都內外都會解除大部分宵禁,允許百姓歡慶。這也是我們最好的掩護。”蘇娜低聲道,她已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商旅女子裝扮,用頭巾半遮著臉。
為了融入人群,南宮燁一行人早已改換了裝束。南宮燁與長風等人扮作一支來自大晟邊境的小型商隊護衛,慕容晚晴則扮作商隊主母,寶兒自然是小少爺。衣物、路引(由暗夜金部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足以亂真的偽造品)一應俱全。慕容晚晴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基本恢複,隻是南宮燁嚴禁她再動用靈覺,時刻將她護在身側。
入城的過程有驚無險。守城士兵的盤查因祭典人流巨大而略顯寬鬆,重點在於檢查是否攜帶違禁兵器和危險物品。南宮燁等人的兵器經過巧妙偽裝和拆卸,順利通過。慕容晚晴和寶兒的容貌雖然出眾,但在刻意低調的打扮和風塵仆仆的遮掩下,並未引起過多注意。
按照暗夜金部提供的聯絡圖和長風提前的佈置,他們入住了一處位於城西平民區與商業區交界處的、由可靠線人經營的中等客棧“歸雲棧”。客棧老闆是個精明乾練的中年人,見到長風出示的信物後,不動聲色地將他們引入後院一處獨立僻靜的小院,並提供了乾淨的熱水、食物和最新的城中訊息。
“祭典明日午時正式開始,陛下將於未時正駕臨望月壇主祭。今日午後開始,皇城周邊主要街道就會實施管製,但允許百姓在劃定區域聚集觀禮。”客棧老闆(暗夜線人)低聲彙報,“另外,近日城中黑羽衛巡查次數明顯增加,尤其在各國使節和外來商旅聚集的區域。右司祭府上的人也在四處活動,似乎在找什麼人。客官們還需小心。”
“望月壇在何處?最佳觀禮位置是哪裡?”南宮燁問道。
“望月壇在皇城正南方的‘攬月山’上,有專門的神道直通。普通百姓觀禮區在山下廣場及周邊幾條主要街道,視線尚可,但距離較遠。若想看得更清楚些,南城‘觀月樓’、‘聽風閣’等幾處較高的酒肆茶樓,早已被達官貴人和富商包下,價格高昂,且需嚴格覈驗身份。”老闆答道,“不過,小人倒知道一處地方,位置雖偏些,但地勢較高,視角獨特,且因在一條僻靜老巷儘頭,尋常人不注意。”
老闆提供的地點,是一處位於攬月山西側、半山腰附近廢棄的舊觀星台遺址,視野斜對望月壇,距離雖比山下廣場遠,但居高臨下,且足夠隱蔽。
“就這裡。”南宮燁當即決定。他們並非要擠到最前麵,而是要一個能清晰觀察、便於應變的位置。
安頓下來後,慕容晚晴帶著寶兒在院中透氣。皇都的靈氣環境與風語峽穀不同,更顯莊重有序,卻也帶著皇宮特有的威壓感。寶兒似乎有些不安,小手一直握著那塊靈源核心贈與的靈韻結晶,結晶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寶兒,怎麼了?不舒服嗎?”慕容晚晴關切地問。
寶兒搖搖頭,靠在孃親腿邊,仰頭看著皇宮方向:“那裡……有好亮好亮的光,但是……有點重,壓壓的。還有……好多小小的、亂亂的光點在動。”他描述的,大概是皇宮禁製、守衛靈紋以及各色人等散發的駁雜氣息。
慕容晚晴輕輕撫摸他的頭:“明天我們去看祭典,可能會看到那位……皇帝爺爺。寶兒記得,如果有什麼特彆的感覺,要悄悄告訴孃親和爹爹,好嗎?”
“嗯。”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傍晚,長風帶回更確切的訊息:明日祭典,皇帝蕭離將身穿祭服,乘坐禦輦,經神道登上望月壇。沿途百姓可跪迎瞻仰。祭典核心環節,皇帝將親自主持祭祀,引動“幽月之儀”,屆時皇室靈韻與望月壇積累的靈能共鳴,景象會頗為壯觀。
“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前往舊觀星台遺址。”南宮燁規劃著,“看完祭典核心部分,無論有無發現,立刻撤離,不可久留。”
夜幕降臨,月隱城燈火漸起,為明日祭典做準備的喧囂仍未平息。小院中,慕容晚晴倚窗而立,望著遠處皇宮的點點燈火,心中五味雜陳。明日的祭典,對離國是神聖的儀式,對她而言,卻可能是揭開身世謎底、直麵血緣親情的時刻。那個高居九重、威嚴沉鬱的帝王,真的會是她的生父嗎?若真是,她又該如何麵對?母親當年的離去,他是否知情?是否……也曾尋找、也曾痛苦?
南宮燁悄然走近,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彆想太多。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慕容晚晴微微側頭,靠在他肩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個男人總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予她力量和安慰。
“我隻是……有些害怕。”她低聲說道,“害怕麵對那個可能改變我一切的真相。”
南宮燁收緊了手臂,聲音堅定而溫柔:“害怕是正常的。但你要相信,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慕容晚晴,是我南宮燁的妻子,是寶兒的孃親。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慕容晚晴輕輕點頭,心中的恐懼和不安漸漸消散。她轉過身,緊緊抱住南宮燁,彷彿要將所有的依賴和信任都融入這個擁抱中。
夜色漸深,歸雲棧後院的小院中,靜謐的氛圍籠罩著每一寸空間。南宮燁與慕容晚晴相擁片刻後,緩緩分開,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對未來的期許,也有對彼此的堅定。
長風從外麵歸來,腳步輕盈,他看了看南宮燁和慕容晚晴,輕聲說道:“一切安排妥當,明日前往舊觀星台遺址的路線已確認無誤,沿途也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南宮燁微微頷首,目光中透露出沉穩與冷靜,“很好,大家今晚都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可能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慕容晚晴拉著寶兒回到屋內,為寶兒掖好被角,看著寶兒熟睡的小臉,心中滿是溫柔。她坐在床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嚮明日即將到來的祭典。那未知的真相,如同隱藏在迷霧中的山峰,既讓她心生畏懼,又忍不住想要去探尋。
南宮燁走進屋內,看到慕容晚晴出神的模樣,輕輕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彆擔心,一切有我。不管明日會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一起麵對。”慕容晚晴回過神來,看著南宮燁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漸漸放下,她輕輕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溫暖與力量。
此時,客棧外偶爾傳來幾聲夜行人的腳步聲和遠處街市的喧囂聲,但很快又歸於平靜。月隱城的夜晚,在這即將到來的盛大祭典前夕,彷彿也在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明日那震撼人心的時刻。南宮燁和慕容晚晴在這寧靜的夜晚中,相互依偎,靜靜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準備迎接未知的挑戰與命運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