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縫的瞬間,光線和聲音彷彿都被吞噬了。隻有手中夜明珠散發出的一團朦朧光暈,勉強照亮前方幾步之遙。腳下是濕滑崎嶇的岩石,洞壁觸手冰涼,佈滿滑膩的苔蘚。那股腥甜的氣息愈發濃重,混合著一種類似硫磺和朽木的味道。
裂縫內部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寬時窄。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擠過,有些地方又豁然開朗,出現岔路。好在南宮燁方向感極強,且似乎能隱約感應到某種氣流的微弱變化,始終選擇向下、且腥甜氣息更濃的方向前進。
慕容晚晴緊跟著他,全神貫注。她能感覺到,越往裡走,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能量場,與她自身血脈隱隱呼應,讓她心跳微微加速,精神卻異常清明。寶兒更是安靜地趴在爹爹胸前,小腦袋轉來轉去,大眼睛在夜明珠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明亮,似乎在努力感知著什麼。
“這裡……感覺不像天然形成的溶洞。”慕容晚晴低聲說。洞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極其模糊、彷彿被歲月嚴重侵蝕的鑿刻痕跡,像是某種古老的壁畫或符文,但已難以辨認。
“嗯。”南宮燁應了一聲,忽然停下腳步,示意眾人噤聲。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空氣中水汽也更重了。
他們小心地轉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地下岩洞。洞頂高懸,垂下無數鐘乳石,有些竟發出淡淡的、與魂引樹類似的乳白色微光,將整個岩洞映照得一片朦朧。洞中央,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卻詭異地不起波瀾,宛如一塊巨大的黑曜石鑲嵌在地麵。水潭邊,散落著一些朽壞的木樁和石塊,排列似乎有些規律,像是某個古老儀式的殘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正對麵的岩壁上,有一片區域被一層極淡的、不斷流動變幻的七彩光膜覆蓋著,光膜後麵似乎有模糊的影像在晃動,看不真切。
“這是……祭潭?”慕容晚晴看著那黑色的水潭,想起老嫗的警告。
“可能是。”南宮燁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最後定格在那片七彩光膜上,“那後麵……似乎有東西。”
就在這時,寶兒忽然指著那片光膜,興奮地小聲叫道:“爹爹,孃親!光!會動的畫!”
彷彿響應他的呼喚,慕容晚晴忽然感到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強烈得多的血脈悸動從胸口傳來,牽引著她不由自主地向那片光膜走去。她腕間的“赤月玨”(陰玨)也微微發熱。
“晚晴?”南宮燁察覺她的異樣。
“我感覺……那裡有東西在呼喚我。”慕容晚晴聲音有些發顫,是激動,也是緊張。她一步步走近光膜,南宮燁抱著寶兒緊隨在側,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當慕容晚晴的手,帶著腕間的赤月玨,輕輕觸碰到那層流動的七彩光膜時——
嗡!
光膜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卻不刺眼的光芒!整個岩洞被映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光膜如同水麵般劇烈盪漾起來,其中的模糊影像瞬間變得清晰!
那是一幅動態的、卻無聲的畫麵,如同海市蜃樓,又像是被封存了時光的留影:
畫麵中,一個身穿大晟邊軍舊式戎裝、卻難掩清麗秀美的年輕女子(容貌與慕容晚晴有六七分相似,眉眼更為柔和,正是沈靜婉),正茫然地站在一處類似這個岩洞、卻又更加宏大破敗的古老遺蹟中,她身邊是斷裂的巨大石柱和佈滿奇異紋路的殘垣。她看起來有些狼狽,額角帶傷,眼神卻清澈而堅定,正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圍。
忽然,遺蹟深處傳來異響。沈靜婉警惕地握緊手中的短刀(慕容晚晴認出那是母親曾隨身攜帶的防身之物)。隻見光影晃動,一個身影從殘垣後踉蹌走出。
那是一個極其英俊挺拔的年輕男子,身著玄底銀紋、樣式古樸華貴的異國服飾(正是離國太子製式),袖口和衣襟處繡著清晰的“幽月銜羽”圖騰。他臉色蒼白,嘴角帶血,似乎受了不輕的傷,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帶著身處陌生險地的警覺。當他看到沈靜婉時,明顯一愣,警惕未消,卻並無敵意。
兩人隔著斷柱殘垣對視,畫麵彷彿定格。遺蹟中不知從何處飄來淡淡的、類似魂引樹的光點,縈繞在他們周圍。
緊接著,畫麵切換、破碎、重組,跳躍而不連貫:他們似乎在這遺蹟中並肩探索,互相扶持,沈靜婉用隨身攜帶的金瘡藥為男子處理傷口(手法稚嫩卻認真),男子則用某種慕容晚晴看不懂的手法,在岩壁上刻畫簡易的紋路,似乎在引導或封印什麼……兩人之間的氣氛,從最初的警惕戒備,逐漸變得緩和,甚至……在某個共同發現古老壁畫或共同應對遺蹟中莫名危險的時刻,對視的眼神裡,漸漸染上了難以言喻的默契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情愫。
最後一段相對清晰的影像,是兩人並肩站在一處高高的、類似祭壇的斷崖邊緣,望著下方翻湧的、如同這個黑潭般漆黑卻彷彿有星光流轉的深淵(那纔是真正的、完整的“幽冥裂”核心?)。沈靜婉側頭看著男子,嘴角帶著溫柔而勇敢的笑意;男子也看著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堅定,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
影像到此,驟然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迅速模糊、破碎,最終連同那片七彩光膜一起,黯淡下去,重新恢覆成岩壁原本的模樣。隻有洞頂發光的鐘乳石,依舊提供著朦朧的照明。
岩洞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慕容晚晴僵立在原地,臉上早已淚流滿麵。那是她的母親!那麼真實,那麼鮮活!還有那個男子……她的生父,離國太子蕭離!他們的相遇,他們的相處……雖隻是驚鴻一瞥的碎片,卻已足以撼動她的心神。
南宮燁默默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寶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孃親的悲傷,伸出小手,笨拙地擦著慕容晚晴臉上的淚,奶聲奶氣地說:“孃親不哭,那個漂亮姨姨和叔叔……好像很喜歡對方。”
童言無忌,卻道破了影像中最核心的情感。慕容晚晴更是心如潮湧。
“那就是……我的父母。”她哽嚥著,靠在南宮燁懷裡,彷彿汲取著力量,“他們真的……在這裡相遇過。”
南宮燁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影像的出現,證實了許多猜測,但也帶來了新的疑問。這殘留的影像為何會在此處顯現?是因為晚晴的血脈和赤月玨觸發?這岩洞和黑潭,與真正的“幽冥裂”核心是什麼關係?
突然,那原本平靜如鏡的黑色水潭,毫無征兆地泛起了漣漪!
緊接著,岩洞內那股稀薄的能量場開始變得紊亂、狂暴!洞頂發光的鐘乳石光芒明滅不定,腳下傳來低沉的、彷彿源自地底深處的轟鳴!
“不好!這裡能量不穩,要塌了還是……”長風驚道。
話音未落,岩洞中央,黑潭上方,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道細小的、閃爍著混亂彩光的空間裂縫!一股狂暴的吸力從裂縫中傳來,捲起地上的碎石塵土!
“時空亂流!”南宮燁臉色劇變,一把將慕容晚晴和懷裡的寶兒緊緊護在身下,背對著那些裂縫,“所有人,找掩體!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