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碰巧”。慕容晚晴心中暗歎,楚瑜這份心思和助力,實在讓人難以生厭,卻又……不得不保持距離。
“東西我收下了,請代我多謝世子。”慕容晚晴示意春華接過包袱,又拿了錠銀子作為賞錢。
方管事卻堅辭不受:“世子爺嚴令,此乃故舊相助,不得受賞。夫人保重,小的告退。”說完,乾脆利落地走了,彷彿真的隻是來完成一項普通的送貨任務。
人走後,慕容晚晴打開木盒,裡麵果然如方管事所說,資料詳儘,甚至標註了幾條極其隱秘的、連淩振提供的嚮導都未必知道的小路。軟甲輕薄堅韌,藥瓶上的標簽字跡清雋,確實是百草堂的風格。
“這個楚瑜……”慕容晚晴撫摸著那件小小的、顯然是給寶兒的軟甲背心,搖頭苦笑。雪中送炭一次是情分,次次如此,且總能卡在關鍵節點,這份用心,著實令人心驚,也令某個遠在另一條路上的人知道了,怕是要酷海再生波。
“孃親,這個甲甲好看!”寶兒不知何時湊過來,摸著那件小軟甲,很喜歡上麵簡潔的雲紋。
“嗯,寶兒喜歡就好。”慕容晚晴給他試了試,大小正好,柔軟貼身,防護性卻不容小覷。“晚上睡覺也可以穿著。”既然送了,便用上,安全第一。
是夜,望山驛格外安靜,隻有山風吹過屋簷的嗚嗚聲。慕容晚晴摟著穿著軟甲背心、睡得香甜的寶兒,卻有些失眠。南宮燁那邊不知情況如何?山林中橫向移動的那些人,是否真的衝他去了?楚瑜這及時的“補給”,背後究竟隻是純粹的關心,還是另有深意?
而他們的西南之行,在經曆了雨霖城的窺探、山林中的疑蹤、以及這意料之外的“補給”之後,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了。
#**第463章:野鬆林彙合**
在望山驛歇息一晚後,“隆昌貨棧”的商隊繼續南行。越往南,山路越是崎嶇,人煙越是稀少。偶爾路過一些山間寨子,都能感受到與中原迥異的風貌和戒備的目光。慕容晚晴一行人低調謹慎,除了必要的補給和問路,極少與外界接觸。
方管事送來的資料和地圖發揮了巨大作用,幾次在岔路口避免了可能的麻煩,選擇了一條相對安全隱蔽的路線。寶兒似乎很適應這種山林旅行,對沿途的花草蟲鳥充滿好奇,穿著那件小軟甲,精神頭十足。
兩天後的下午,商隊終於抵達了預定的彙合地點——野鬆林。
這是一片生長在陡峭山坡上的巨大鬆林,林木參天,鬆濤陣陣,地勢險要,官道從林邊蜿蜒而過,林內卻有數條獵人和采藥人踩出的隱秘小徑,正是設伏或隱蔽的絕佳地點。
商隊在林外一處溪流旁停下休整。吳掌櫃指揮夥計們給牲口飲水,自己也擦著汗,對慕容晚晴道:“夫人,前麵就是野鬆林了。按約定,貴人的人馬應該會在林中接應。小的們就送您到這兒了。”
慕容晚晴點頭,讓春華結了剩餘的尾款,又額外給了份賞錢:“一路辛苦吳掌櫃和各位兄弟了。”
吳掌櫃連連道謝,帶著商隊稍作休整後,便繼續朝著落霞鎮方向去了,他們還要趕在天黑前到達下一個宿頭。
待商隊走遠,慕容晚晴等人牽著馬,帶著行李,步入了野鬆林。林中光線斑駁,鬆針鋪地,空氣清新卻帶著涼意。長風在前探路,石虎斷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一聲有節奏的鳥鳴。長風立刻以同樣的節奏迴應。片刻後,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巨大的鬆樹後閃現,為首之人一身墨色勁裝,身姿挺拔,正是南宮燁!他身後跟著數名心腹護衛,人人精神內斂,目光銳利。
“王爺!”慕容晚晴見到他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儘管易容未除,但眼中的喜悅和關切卻掩飾不住。
南宮燁大步走過來,目光先是在她和寶兒身上迅速掃過,確認無礙,冷峻的眉眼才稍稍緩和。他很自然地伸手,將撲過來的寶兒抱起(小傢夥早就認出了爹爹,興奮地直揮手),然後看嚮慕容晚晴,低聲道:“路上可還順利?”
“遇到點小插曲,但無大礙。”慕容晚晴簡略說了山林中的動靜和楚瑜派人送東西的事。
聽到“楚瑜”二字,南宮燁抱著寶兒的手臂幾不可察地緊了緊,眼神微冷,但並未多說什麼,隻道:“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
一行人迅速深入密林,來到一處背風的山坳,那裡已有先行抵達的護衛搭建了簡易的營帳,並設置了暗哨。
進入最大的那頂帳篷,卸去易容,慕容晚晴才仔細打量南宮燁。他風塵仆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奕奕,周身氣息沉凝,顯然這幾日也未曾放鬆。
“你們遇到的那些人,確實衝我來了。”南宮燁接過慕容晚晴遞上的熱水,沉聲道,“在官道經過‘鷹嘴澗’時,遭遇了伏擊,人數約三十,身手不弱,配合默契,不像尋常山匪,更像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私兵或死士。用的兵器也雜,有大晟軍製樣式,也有西南邊民常用的刀斧,甚至還有淬了毒的特殊箭矢。”
慕容晚晴心一緊:“可有傷亡?”
“折了三個弟兄,傷了七八個,對方留下了十幾具屍體。”南宮燁語氣平靜,但眼中殺意凜然,“我們抓了兩個活口,但皆是死士,口中藏毒,未能問出什麼。不過,從屍體和兵器上,發現了一些線索。”他示意長風。
長風上前,將幾樣東西放在簡易的木桌上:一枚造型奇特、非金非鐵、刻著簡化版扭曲紋路的黑色令牌;幾支箭簇明顯帶有手工打磨痕跡、箭桿上綁著特殊黑色鳥羽的箭矢;還有一塊從屍體上找到的、顏色暗紅、質地堅硬的木牌,上麵用極其纖細的刀法刻著一個複雜的符號,那符號……與慕容晚晴在市集上看到的簡易靈紋有幾分相似,卻繁複精妙得多,隱隱透著一股邪異之氣。
慕容晚晴拿起那塊暗紅木牌,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冰涼感。“這紋路……比市集上那些完整得多,也……危險得多。”她看向南宮燁,“王爺覺得,是離國的人?”
“不確定。”南宮燁搖頭,“伏擊者作戰悍不畏死,紀律嚴明,更像是被圈養的死士。離國神秘,但其行事風格,木先生未曾提及是如此悍戾直接。倒像是……某個暗中培養的勢力,或許與離國有關,或許隻是借了離國的名頭或些許手段。”他指了指那黑色鳥羽,“這羽毛,與寶兒夢中‘黑羽’可有相似?”
慕容晚晴仔細看那羽毛,漆黑如墨,在光線下隱隱泛著幽藍光澤,羽管堅硬。“形似,但寶兒夢中的‘黑羽’紛飛,氣勢更……宏大?這些,更像是某種特製的標識或信仰圖騰。”
一直乖乖坐在南宮燁腿上的寶兒,此時忽然伸出小手,指著那塊暗紅木牌,小聲道:“爹爹,這個牌牌……不舒服。”他皺了皺小鼻子,往南宮燁懷裡縮了縮。
連寶兒都能感覺到上麵的“不舒服”!慕容晚晴和南宮燁對視一眼,神情更加凝重。這木牌,絕對有問題。
“伏擊之後呢?還有人跟蹤嗎?”慕容晚晴問。
“清理了尾巴,變換了一次路線,甩掉了。”南宮燁道,“對方損失不小,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規模行動。但我們行蹤已徹底暴露,接下來的路,必須更加小心。”他看嚮慕容晚晴,“楚瑜送的東西呢?”
慕容晚晴將木盒和包袱拿出來。南宮燁先看了地圖和資訊彙總,尤其是那幾條隱秘小路,點了點頭:“有用。”又拿起那件小軟甲看了看,摸了摸材質,眼神莫測,最終冇說什麼,遞給慕容晚晴:“給寶兒穿上吧。”至於那些藥瓶,他則讓隨行的軍醫檢查後再用。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直接去落霞鎮?”慕容晚晴問。
“不。”南宮燁走到鋪開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於落霞鎮西南方、更深入山林的位置,“去這裡——‘霧隱村’。淩振給的嚮導知道這個地方,據說是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古寨,寨中老人或許知道一些關於深山、關於古老圖騰的傳說。而且,從霧隱村,有一條獵人小道可以繞過落霞鎮,直接插向西南腹地,更接近我們判斷的‘離國’可能存在的區域。”
他手指劃過地圖上那片代表著未知的空白:“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們順利探查,那我們就避開明麵上的路,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進去。霧隱村,或許是我們揭開謎團的下一個關鍵。”
計劃定下,眾人迅速休整,準備連夜趕路,前往霧隱村。野鬆林的這次彙合,不僅重新集結了力量,也帶來了新的線索和更明確的方向。然而,伏擊者的出現、詭異的令牌木牌、楚瑜無孔不入的“關懷”,都像是一層層疊加的陰雲,預示著前往霧隱村乃至西南更深處的路,絕不會是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