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後,寶兒玩了一天,早早就被嬤嬤哄睡了,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塊最小的月螢石,睡得小臉安寧,唇角微翹,似乎做了個好夢。
慕容晚晴將剩下的月螢石收入空間,又對著那些簡易靈紋的拓片和香料研究了一會兒,依舊不得其門而入。這些紋路太過粗淺殘缺,像是某種至高奧義流傳到民間後,被簡化、誤讀、甚至摻雜了本地巫儺文化後的產物,徒具其形,難解其意。
她揉著發脹的額角,推開窗。夜已深,雨霖城籠罩在薄紗般的夜霧中,遠處零星燈火朦朧,更夫敲梆的聲音悠長地迴盪在濕漉漉的街巷裡,顯得這座邊城格外靜謐,甚至……靜謐得有些異常。
南宮燁從書房處理完公務回來,見她站在窗邊,便拿了件披風走過去,輕輕披在她肩上。“夜裡涼,彆站風口。”
慕容晚晴順勢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沉穩心跳,心中的些許煩悶漸漸平息。“王爺,長風那邊有訊息了嗎?”
“嗯。”南宮燁攬著她,目光也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少年是生麵孔,不是常駐市集的攤販或熟客。有人見他昨日才從南邊的‘老林子’方向入城,今日在市集出現不到一個時辰便離開,之後像是故意繞了幾圈,消失在南城貧民區一帶。那片區域雜亂,人員流動大,暫時失去了蹤跡。”
“從‘老林子’方向來?”慕容晚晴蹙眉。雨霖城南麵是連綿的原始山林,被視為蠻荒險地,尋常獵戶和采藥人隻敢在外圍活動,深入者少有歸來。那少年若是從那裡出來……
“淩將軍那邊,我也問過。”南宮燁繼續道,聲音壓低,“他說近年來,南邊山林確實不太平,偶有山民聲稱見到形跡可疑的陌生人出入,或是在深山中發現不屬於當地部落的痕跡,但都查無實據。朝廷對此地控製本就薄弱,隻要不生大亂,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慕容晚晴沉吟:“看來,我們離目標越來越近了。離國入口的傳說在西南,而這雨霖城是深入西南的重要門戶。那些簡易靈紋物品,月螢石,還有這個神秘的少年……都指向南邊。”她轉過身,麵對南宮燁,“王爺,我們是否要提前動身?在此地停留,目標太大,我擔心夜長夢多。”
南宮燁手指撫過她微蹙的眉心:“原計劃後日啟程,前往落霞鎮。既然你有所感,那便明日再停留一日,後日一早出發。淩振這邊,我已交代過,他會安排可靠嚮導,並派一隊熟悉地形的斥候暗中隨行至落霞鎮附近。”
“明日還留一日?”慕容晚晴不解。
“嗯。”南宮燁眼中閃過銳光,“既然有人可能已經注意到我們,與其匆忙離開顯得心虛,不如穩坐釣魚台。明日,我帶你去城中幾處公開場所轉轉,去淩振的軍營看看,你也正好可以再探探市集,甚至……‘偶遇’一下那位淩小姐。”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表現得越像尋常的、好奇邊地風物的貴人,某些暗處的人,或許越會放鬆警惕,甚至……主動露出馬腳。”
慕容晚晴恍然。這是要以身為餌,反客為主?果然是用兵的行家。
“好,聽王爺安排。”她點頭,又想起一事,“對了,王爺今日在校場,除了淩小姐,可還注意到其他特彆的人或事?”
南宮燁回憶了一下:“圍觀軍士不少,有幾個生麵孔,氣息沉穩,不像普通兵卒或百姓,但離得遠,未及細查。淩霜身邊,倒是有個副將,姓胡,眼神活泛,對我和淩振的交談似乎格外留意。”他頓了頓,“淩振此人,勇武有餘,心機不深,治軍尚可,禦下卻未必周全。這雨霖城,恐怕比他以為的要複雜。”
正說著,窗外極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像是某種夜梟鳴叫、卻又略有不同的聲音,很快湮滅在夜風中。
南宮燁和慕容晚晴同時警覺,側耳傾聽,那聲音卻再未響起。
“是風聲?還是……”慕容晚晴低聲問。
南宮燁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緩緩搖頭:“不像尋常鳥獸。”他擁著慕容晚晴離開窗邊,“今晚我會加派人手守夜。你也早些休息,明日,或許不會太平靜。”
兩人吹熄燈燭,和衣躺下。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驛館內外一片寂靜,隻有風聲掠過屋簷,和遠處隱約的流水聲。
慕容晚晴枕著南宮燁的胳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卻毫無睡意。她能感覺到,南宮燁也醒著,身體處於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的警戒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慕容晚晴迷迷糊糊即將睡著時,院牆外極輕地傳來“嗒”的一聲微響,像是小石子落地。
緊接著,他們房間的窗紙上,極其緩慢地,映出了一道模糊的、如同鬼魅般佇立不動的黑影輪廓!
那影子一動不動,似乎在靜靜窺探。
南宮燁瞬間睜眼,眼中寒光乍現,一手已按上枕邊劍柄,另一隻手將慕容晚晴緊緊護在懷裡。
慕容晚晴屏住呼吸,指尖已扣住了藏在袖中的淬毒飛鏢。
時間彷彿凝固。夜霧似乎更濃了,將那黑影渲染得愈發詭異。
然而,那影子隻是在窗外停留了短短幾息,並未有任何其他動作,隨即,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緩緩向後褪去,最終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與霧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又過了許久,窗外再無異動,隻有風聲依舊。
南宮燁輕輕鬆開按劍的手,但身體依舊緊繃。他低頭,在慕容晚晴額上落下一個安撫的吻,聲音低不可聞:“冇事,人走了。”
“是什麼人?”慕容晚晴低聲問,心有餘悸。
“不知。但可以肯定,來者不善,且……身手極高。”南宮燁凝望著重新恢複平靜的窗外,眸色深沉如墨,“看來,我們的‘客人’,比想象中更心急。”
這一夜,雨霖城驛館的某些人,註定無眠。而那籠罩在煙雨與謎團中的西南深山,似乎正張開無形的巨口,等待著他們的深入。探險,從這第一夜的窺探開始,已悄然染上了危險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