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果然雨歇雲開。邊城的陽光透過氤氳的水汽,顯得格外清亮透徹。
慕容晚晴換了一身較為普通的藕荷色衣裙,綰了簡單的髻,隻戴了支玉簪,帶著同樣打扮得如同尋常富家小公子的寶兒,由春華、秋實和長風帶領的四名便裝護衛陪同,悠悠然逛起了雨霖城的早市。
經過一夜雨水沖刷,青石板路乾淨發亮,空氣清新。市集比昨日傍晚更加熱鬨喧囂。各種叫賣聲、還價聲、雞鳴犬吠、孩童嬉鬨,交織成一麴生機勃勃的邊城晨曲。
寶兒眼睛都不夠用了,看看這邊色彩斑斕的織錦,摸摸那邊造型奇特的陶罐,對什麼都好奇。慕容晚晴則目標明確,看似隨意閒逛,目光卻細緻地掃過那些售賣“特色物品”的攤位。
她在一個賣香料的攤子前駐足。攤主是個臉上刺著奇異青色花紋的老嫗,攤子上堆放著各種顏色、形狀、氣味的香料塊。見慕容晚晴氣度不凡,老嫗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熱情介紹:“夫人,看看咯,上好的‘醒神香’、‘驅瘴香’、‘安夢香’……都是山裡采的好料子,照著古方做的!”
慕容晚晴拿起一塊深紫色、散發著清涼微辛氣味的香料,仔細聞了聞,又看了看上麵用簡陋工具壓出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扭曲紋路。“這紋路倒是別緻。”
老嫗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齒:“夫人好眼力!這是‘山神紋’,保佑平安的!好多客人都喜歡,買了戴著,或者放在屋裡!”
山神紋?慕容晚晴不置可否,買了幾塊氣味清幽、紋路相對清晰的香料,準備回去研究。她又逛到售賣飾品和小玩意兒的區域。這裡有不少攤子擺著那些刻有簡易靈紋的木雕、骨牌、甚至鐵片。紋路大同小異,多是些扭曲的線條和簡單的幾何圖形組合,乍看雜亂,但慕容晚晴憑藉對母親遺留圖案的記憶和空間裡那些超越時代的感知,隱隱覺得這些紋路的“走向”和“節點”,似乎遵循著某種極其基礎、甚至可能是誤傳走樣的“規律”。
“孃親!你看!亮晶晶!”寶兒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指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
那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攤子上擺著的不是香料飾品,而是一些未經打磨的礦石、顏色奇異的泥土、曬乾的奇特植物根莖,看起來像個采藥兼采礦的山民。寶兒指著的,是幾塊灰撲撲、但隱隱透出內部柔和乳白色暈光的石頭,大小不一,最大的不過嬰兒拳頭大。
慕容晚晴心中一動,牽著寶兒走過去。離得近了,她能感覺到寶兒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小臉上浮現出異常的專注和……渴望?這種反應,與他當初初見“赤月玨”時有些相似,但程度輕得多。
“老闆,這石頭怎麼賣?”慕容晚晴拿起一塊中等大小的,入手微涼,質地似乎並不堅硬,表麵粗糙,但內部那乳白色的光暈在陽光下緩緩流轉,如同包裹著一小團凝固的月光,頗為神奇。
攤主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悶聲道:“月螢石,二十文一塊。晚上會自己發點光,能照個亮,娃娃喜歡。”
月螢石?名字倒是貼切。慕容晚晴仔細感應,石頭本身並無強烈的能量波動,那點微光似乎隻是一種特殊的礦物熒光。但寶兒的反應……
“寶兒喜歡這個?”她低頭問兒子。
寶兒用力點頭,小手已經忍不住去摸那塊石頭,眼睛亮晶晶的:“喜歡!暖暖的,舒服!”他說的“暖暖的”,顯然不是指溫度。
慕容晚晴不再猶豫,將攤子上五六塊大小不一的月螢石全部買下。攤主難得做成一筆“大生意”,黝黑的臉上露出點笑意,用一塊粗布幫她把石頭包好。
就在慕容晚晴付錢時,旁邊一個正在挑選草藥、揹著藥簍的少年忽然轉過頭,看了那包月螢石一眼,又飛快地掃了寶兒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訝異,隨即低下頭,繼續擺弄手中的草藥,彷彿隻是無意一瞥。
但慕容晚晴何其敏銳,那少年目光中的異樣並未逃過她的眼睛。她狀似無意地打量那少年,見他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穿著本地山民常見的靛藍粗布衣服,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麵容普通,唯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不像一般山野少年那般懵懂,反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打量,迅速背起藥簍,將選好的幾株草藥丟下幾個銅板,轉身就鑽入了熙攘的人群,動作靈巧得像條遊魚,眨眼不見了蹤影。
“怎麼了,縣主?”長風察覺有異,低聲問。
“冇事。”慕容晚晴收回目光,心中卻留下一絲疑慮。那少年,不簡單。他對月螢石和寶兒的瞬間關注,是巧合嗎?
她將疑惑壓下,又逛了一會兒,給寶兒買了些本地特色的甜糕和小玩具,便準備打道回府。今日收穫不小,不僅買到了疑似靈紋載體的物品和引起寶兒感應的月螢石,還似乎……引起了某個“有心人”的注意?
回到驛館,南宮燁還未回來。慕容晚晴將月螢石拿出來,放在窗前的桌子上仔細研究。陽光透過窗紙,石頭內部的乳白光暈更加明顯,緩緩流轉,確實很美。
寶兒扒著桌子邊,眼巴巴地看著,小手指蠢蠢欲動。
慕容晚晴拿起最小的一塊,遞給寶兒:“給,拿著玩吧,小心彆放嘴裡。”
寶兒如獲至寶,雙手捧著那塊月螢石,小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也不玩彆的了,就坐在小凳子上,對著光看石頭裡流動的光暈,時不時還湊到臉頰邊蹭蹭,彷彿那不是石頭,而是一個有生命的小夥伴。
慕容晚晴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寶兒隻是顯得格外專注和愉悅,並無其他異常,便暫時放下心,開始研究那些香料和帶有紋路的物品。她嘗試著用筆臨摹那些簡易靈紋,試圖找出其中的關聯,又取了一點點香料粉末,用空間裡的儀器初步分析成分。
忙碌間,天色漸暗,南宮燁風塵仆仆地歸來。他一進屋,便瞧見慕容晚晴正對著那些物品出神,寶兒則在一旁抱著月螢石玩得入神,小臉被那柔和的光暈映照得格外可愛。
南宮燁走上前,輕輕摟住慕容晚晴的肩膀,柔聲問道:“今日出去可有收穫?”慕容晚晴回過神來,將白天的經曆一一告知,包括那神秘的少年以及買到的月螢石和疑似靈紋載體的物品。南宮燁聽後,眉頭微微皺起,思索片刻後說道:“那少年確實可疑,我會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細。至於這些物品,或許真有不同尋常之處。”
說著,南宮燁拿起一塊月螢石,在手中把玩著,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和內部流轉的光暈。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晚晴,你看這月螢石的光暈,與寶兒當初身上的赤月玨光芒是否有相似之處?說不定這月螢石與那神秘力量也有著某種聯絡。”
慕容晚晴聽了,心中一動,仔細對比著月螢石和記憶中赤月玨的光芒,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她興奮地說道:“你說得對,這月螢石或許真是個關鍵線索。我們得好好研究研究,說不定能從中找到解開寶兒身上秘密的突破口。”
兩人正說著,寶兒突然跑了過來,拉著他們的手,指著月螢石說道:“爹爹,孃親,石頭會唱歌。”慕容晚晴和南宮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仔細傾聽,卻並未聽到任何聲音。慕容晚晴蹲下身子,溫柔地對寶兒說:“寶兒,石頭冇有唱歌呀,你是不是聽錯了?”
寶兒卻堅定地搖搖頭,小臉漲得通紅:“冇有聽錯,石頭真的在唱歌,很好聽的歌。”看著寶兒認真的模樣,慕容晚晴和南宮燁知道他冇有說謊。難道這月螢石真的有著某種特殊的能量,隻有寶兒能夠感知到?
這一發現讓兩人更加堅定了研究月螢石的決心。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一邊等待著關於那神秘少年的調查結果,一邊全身心地投入到對月螢石和那些疑似靈紋載體物品的研究中。隨著研究的深入,他們漸漸發現了一些端倪,似乎有一張巨大的謎網正緩緩在他們麵前展開,而那月螢石,正是解開這張謎網的關鍵鑰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