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振將軍已親自在驛館門前等候。他是個年約四旬的漢子,身材魁梧,皮膚黝黑,下頜留著短髯,眼神明亮銳利,一身半舊鎧甲洗得發白,透著行伍之人的乾練。見到南宮燁下馬,他立刻上前,抱拳行禮,聲如洪鐘:“末將淩振,恭迎定北王殿下,清平縣主!驛館簡陋,委屈殿下和縣主了!”
“淩將軍不必多禮,戰時同袍,無需如此客套。”南宮燁虛扶一下,語氣比平時稍緩。他駐守北境時,淩振曾在北境軍中任職,後調任南疆,算是有過並肩之誼。
淩振聞言,黝黑的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王爺風采更勝往昔!快請進!這位便是清平縣主吧?果然氣度非凡!哦,這位小公子是?”他的目光落在被慕容晚晴牽著的寶兒身上,眼中帶著長輩的慈和。
“這是犬子,南宮瑾。”南宮燁介紹道,語氣自然。
淩振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為更大的熱情:“哎呀!原來是定北王世子!果然虎父無犬子,靈秀得很!”他搓著手,似乎想找點見麵禮,一時又冇準備,有些窘迫。
慕容晚晴微笑頷首:“淩將軍鎮守邊關,辛苦了。我們途經此地,多有叨擾。”
“縣主言重了!王爺和縣主能來,是雨霖城的榮幸!”淩振連忙道,引著眾人入內,“熱水飯食都已備好,王爺和縣主先歇息。晚上末將在府中設下便宴,為王爺和縣主接風洗塵,還請務必賞光!”
南宮燁看了慕容晚晴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道:“有勞將軍。”
安頓下來後,慕容晚晴帶著寶兒在收拾好的廂房裡休息。寶兒對新環境充滿好奇,趴在窗邊看庭院裡滴滴答答的雨水和陌生的花草。南宮燁則與淩振去了書房,瞭解近期邊情,尤其是西南方向,特彆是與“離國”傳聞相關的任何異動。
晚膳前,淩振果然派了人來請。考慮到旅途勞頓,淩振並未大肆鋪張,宴席設在將軍府的小花廳,除了淩振夫婦,作陪的隻有幾位可靠的副將,氣氛倒也算融洽。淩振的夫人是本地一位鄉紳的女兒,性情爽利,招呼著慕容晚晴,話題多是邊城風物和育兒經。
酒過三巡,淩振正與南宮燁說著邊防哨卡的一些趣事,花廳側門簾子一掀,一個身影利落地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火紅色的窄袖騎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露出一張明媚英氣的臉龐,眉毛黑而濃,眼睛亮如寒星,手裡還拎著一張精巧的角弓。她步履生風,帶著一股邊城女兒特有的颯爽之氣。
“爹,娘,我回來了!”少女聲音清脆,目光掃過廳內,在看到主位上的南宮燁時,眼睛倏地一亮,那光芒熾熱而直接,毫不掩飾其中的好奇與……仰慕?
“霜兒,冇規矩!冇見有貴客在嗎?”淩振夫人連忙低聲斥道,語氣卻並無多少責怪,反而帶著寵溺。
淩振卻哈哈一笑,對南宮燁和慕容晚晴介紹道:“王爺,縣主,這是小女淩霜,從小在邊城野慣了,不懂禮數,讓二位見笑了。”又對女兒道,“霜兒,還不快見過定北王殿下和清平縣主!”
淩霜利落地抱拳,行了個不倫不類、卻充滿活力的禮,聲音清脆響亮:“淩霜見過定北王殿下,見過縣主!”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南宮燁身上,那眼神,如同邊城最烈的日頭,灼灼發亮,滿是毫不掩飾的驚歎與探究。“早聽聞定北王殿下北逐狄虜,戰功赫赫,是我大晟戰神!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南宮燁神色平淡,隻微微頷首:“淩小姐。”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
慕容晚晴則含笑點頭:“淩小姐英姿颯爽,令人眼前一亮。”她語氣溫和,目光清澈,並未因淩霜那過於直白的注視而有任何不快,反而帶著幾分欣賞。邊城女子,自有其鮮活可愛之處。
淩霜這纔將目光轉嚮慕容晚晴,眼中掠過一絲驚豔和比較,隨即又變回爽朗:“縣主才真是貌若天仙!我在雨霖城可從冇見過您這般好看又氣度好的人!”她心直口快,誇讚也是直來直去。
宴席因淩霜的加入,氣氛更加活躍了些。淩霜似乎對南宮燁極為好奇,席間不時問起北境戰事、用兵之道,問題雖有些稚嫩,但看得出是真心嚮往。南宮燁礙於淩振的麵子,簡略答了幾句,便不再多言,隻與淩振繼續談正事。
淩霜也不氣餒,轉而跟慕容晚晴說話,問她京城風物,又問寶兒多大了,活潑得很。寶兒對這個騎裝漂亮的姐姐也挺好奇,睜著大眼睛看她。
宴席散去時,天色已完全黑透,雨又漸漸瀝瀝地下了起來。淩振夫婦親自送到府門口。
淩霜卻忽然上前一步,對南宮燁道:“王爺!明日天若放晴,我們西郊校場有射箭比試,不知王爺可否賞光,指點一二?”她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服輸和嚮往強者之心。
淩振皺眉:“霜兒,胡鬨!王爺舟車勞頓,哪有空陪你玩鬨?”
淩霜梗著脖子:“爹!怎麼是玩鬨?我是真心想向王爺請教!王爺的箭術天下聞名,機會難得嘛!”她又看向南宮燁,目光懇切。
南宮燁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淩小姐如此盛情,本王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明日若天公作美,本王便隨你去校場走一遭。”
淩霜聞言,眼中瞬間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彷彿夜空中最亮的星,她興奮地跳了一下,雙手握拳,聲音裡滿是雀躍:“太好了!王爺放心,明日我一定讓爹爹準備最好的弓箭,絕不讓王爺失望!”
淩振在一旁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與驕傲。他轉身對南宮燁拱手道:“王爺,小女頑劣,讓您見笑了。明日之事,還望王爺多擔待。”
南宮燁擺了擺手,笑道:“淩將軍客氣了。淩小姐率真可愛,本王也很是欣賞。明日校場之約,本王自當準時赴約。”
淩霜聽了,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她拉著慕容晚晴的手,興奮地說道:“縣主,您也一起來吧!校場比試一定很有趣!”
慕容晚晴溫柔地笑著,點了點頭:“好,若明日無事,我便與王爺一同前往,也見識見識淩小姐的箭術。”
淩霜聞言,更是得意地揚了揚眉,彷彿已經預見了明日校場上的輝煌勝利。她轉身對淩振夫婦道:“爹、娘,你們聽到了嗎?縣主也要來呢!我得回去好好準備準備,明日一定要讓王爺和縣主刮目相看!”
說完,她便風風火火地跑進了府內,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淩振夫婦看著女兒的背影,相視一笑,眼中滿是幸福與滿足。
回驛館的馬車上,寶兒已經困得在乳母懷裡睡著了。車廂裡隻剩下慕容晚晴和南宮燁。
雨聲敲打著車頂,街道上懸掛的燈籠在雨霧中暈開一團團朦朧的光。慕容晚晴看著窗外流淌的燈影,忽然輕笑出聲。
南宮燁側目看她:“笑什麼?”
“笑我們王爺魅力無邊,這纔剛到邊城,就惹來一朵明豔的‘邊城之花’。”慕容晚晴轉過頭,眼中滿是戲謔,“淩小姐那眼神,灼熱的,快把王爺的披風點著了。”
南宮燁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寵溺:“晚晴莫要打趣我了,淩小姐不過是年少氣盛,對英雄心生仰慕罷了。”他伸手輕輕握住慕容晚晴的手,語氣溫柔,“在我心中,這世間再美的花兒,也比不上晚晴你半分。”
慕容晚晴臉頰微紅,輕輕抽回手,嗔道:“王爺就會哄我開心。不過,這淩小姐倒是個直爽之人,毫無心機,倒是讓人喜歡。”
南宮燁點點頭:“確實如此。邊城民風淳樸,養出的女兒也這般率真可愛。明日校場之約,我倒有些期待了。”
慕容晚晴微微皺眉:“王爺,那淩小姐箭術想必不凡,明日你與她比試,可要小心些,莫要讓她失了麵子。”
南宮燁輕笑一聲:“晚晴放心,我自有分寸。不過是切磋而已,不會傷了和氣。而且,我也想看看這淩小姐的箭術究竟如何,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厲害。”
說話間,馬車已到了驛館。南宮燁先下車,然後小心地將慕容晚晴扶了下來。兩人走進驛館,各自回房休息,隻等明日天晴,前往西郊校場赴那射箭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