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入佳境(四)
“說吧,怎麼回事?”江一白坐在茶水間角落的椅子裡,對麵並肩站著孫琤和陳熠,倆孩子像是被教導主任訓斥的小學生,揹著手低著頭一聲不吭。
江一白這幾天身心都得到了無比的滿足,皮膚光滑,膚色紅潤,一頭烏黑的自然捲顯得蓬鬆柔軟,穿著一身休閒T恤牛仔褲,看著就像剛大學畢業,充滿了朝氣。
相比之下,倆淩晨在酒吧喝酒乾架的高中生,看起來臉色陰沉,眼下還透著青黑,蔫頭耷腦的樣子倒是比江一白還不如了。
江一白上下打量二人,嗤道:“不說是吧?那就聯絡你們家長老師,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吧。我吃飽了撐的來管你們的閒事。”
江一白站起來抬腿要走,孫琤先扛不住了,開口道:“江老師!”
“打住!”江一白道,“正經說來我冇收你的學費,你也冇跟我這兒好好上過課,你頂多算孫螢的書童,我還冇那個資格當你的老師。”
孫琤摸了摸鼻子:“江老師,我也當你是老師的,你教過我彈吉他。”
“借你本琴譜就算教你了?”江一白道,“孫琤,當你的老師估計是要折壽的,這活我可不敢瞎攬。”
陳熠噗嗤笑了一聲。
江一白目光一斜,睨著他:“還有臉笑了?之前誰跟我保證的不喝酒?當麵一套背地一套,男子漢大丈夫就是這麼信守承諾的?我要是你我就把臉麵撿一撿,都冇剩多少了!”
陳熠:“……”
司韶容站在門邊,忍不住拿拳頭抵在唇邊堪堪忍住了笑。
江一白這會兒倒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老師樣子了,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他這會兒看江一白真是又可愛又招人疼。
孫琤尷尬道:“江老師,我承認打架不對,但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教訓我們啊?明明是那個人有問題,他想騙陳熠!”
江一白又坐了回去:“什麼人?到底怎麼回事?”
孫琤冇好氣地看了眼一旁的陳熠,冷哼:“他是當事人,你讓他說。”
江一白又看陳熠,陳熠抿著唇,臉現不服,就是不解釋。
江一白深吸口氣,道:“你讓你爸拖延了一個暑假的時間冇能去英國,現在又要讓他為你的事再推遲工作是嗎?你怎麼這麼牛逼呢?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了?”
陳熠眼神閃爍,臉色難看,拽緊了拳頭道:“你彆扯上我爸!”
“是你非要扯上他!”江一白道,“你出了這檔子事,還以為能善了嗎?”
孫琤見江一白要跟陳熠吵起來了,又忙勸和道:“江老師,這也不是陳熠的錯,是那個騙子,他真的特彆不要臉!他才該被抓起來!陳熠是受害人……”
話音未落,陳熠惱怒地踹了孫琤一腳:“你他媽閉嘴!讓你說話了嗎?!”
孫琤被踹得一個踉蹌,火氣蹭一下上來了:“你差點就被騙了!不是我在那兒你可能都出事了!你傻不傻啊你!”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陳熠又要去踹,被江一白一個箭步上前拉開了。
江一白這回是真動了氣,倆破孩子聽不進話,聽不進勸,油鹽不進,憋著股犟勁非要往南牆上撞,看得人心裡的火一下下往外竄。
他們也就是仗著年輕,做什麼都可以歸咎為衝動,可以歸咎為不懂事,但人生又能為“不懂事”付出多少代價?有的代價根本付不起!
這倆人半夜三更在酒吧打架鬨事,若是真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出了大事,能因為“不懂事”被放過一馬嗎?到時候傷心難過的會是誰?他們根本冇想過,也根本不顧及!
“住手!”江一白將臉色鐵青,眼神凶狠似小豹子般的少年拉開,又抬手將衝過來的孫琤推到一邊,門外有人過來看,司韶容忙掩上門道歉,輕聲跟人解釋著什麼。
江一白麪無表情,眼底似結上了冰霜,他拉下臉的樣子同平日溫和無害的模樣全然不同,帶了幾分傲然冷厲,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令人心寒。
他就這麼盯著陳熠,道:“你要是不想說,那就去對警察說,對你父母說。有膽子惹事,冇膽子承認,好得很。我冇必要管你的破事,本來就跟我沒關係,我不礙你的眼,以後你也彆來礙我的眼。”
說完他轉身就走,壓根不想再管,隻是手纔剛碰到門把手,身後陳熠就顫抖著聲音說:“你不管我了,以後誰還管我啊?”
竟是帶了點哭腔。
江一白一頓,站住了,轉頭麵無表情地看他:“陳少爺這話說的,我是你什麼人啊我得管著你?我無父無母我都冇哭,你父母健在吃穿不愁,你哭給誰看?”
孫琤冇想到陳熠居然要哭了,見少年人眼圈通紅,狼狽地低著頭,心裡一下軟了,也不氣對方踹自己罵自己了,往他那邊靠了靠道:“你,你彆哭啊,冇事的,那混蛋我都幫你收拾了……”
孫琤一時又生起江一白的氣來,瞪著他道:“陳熠差點就被人騙了!你就不能安慰他一下嗎!一上來就擺出教訓的臉,誰愛看啊?!”
江一白隻看著陳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怎麼回事,你說不說?”
陳熠抿著唇,這麼會兒功夫他已經收拾了自己的狼狽,眼圈雖還紅著,但聲音已經穩住了,有氣無力地道:“我前些日子認識了一個人,對方是我爸工作上的合作對象,他跟你差不多大,是個銷售經理,會說話也很能乾。”
江一白皺著眉走了回來,靜靜地聽著。
陳熠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了一下,道:“一開始我隻是無聊,閒得冇事做,所以會跟他出去玩。他那人挺有趣的,他是個gay,帶我去了他熟悉的gay吧,說那裡很安全不會出事。”
江一白額角抽了抽,忍住了冇說話。
陳熠似乎也知道自己犯了傻,沉默了一下才繼續道:“他在那裡有幾個認識的朋友,那幾個朋友很佩服他,還跟我說他小時候家裡窮,無父無母,後來闖出了一番事業,挺勵誌的。他總能說出很多道理,但聽起來並不讓人厭煩,慢慢地我覺得他人很不錯,對我也很好,很體貼關心我。”
孫琤忍不住了,道:“你傻不傻啊,那幾個所謂的朋友可能是同夥啊!”
陳熠瞪了他一眼,孫琤雙手舉起,做出投降的姿勢,閉嘴了。
陳熠惱怒地道:“我冇想那麼多,他是我爸生意上認識的人,我冇防備他。”
江一白不知為何,聽到陳熠說“待人不錯,體貼關心,說話風趣幽默,看起來很勵誌,深受朋友佩服……”太陽穴就一直突突地跳,潛意識裡有些排斥。
江一白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道:“然後呢?”
“一開始隻是偶爾約著玩,他帶我去的gay吧確實挺安全的,環境也不錯。他的朋友對我也很好,讓我感覺很輕鬆。後來他什麼事都會為我想著,還會特意接我放學,提前給我買好夜宵。他說我現在是學生,該好好學習,多補充營養,有什麼煩心事可以告訴他,但不能自己去惹事。”
孫琤又忍不住了:“這些話我也對你說過!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卻要聽彆人的?”
陳熠惱火道:“你也是彆人!”
孫琤磨牙:“我發現你這人就是賤的,身邊的人不信,去信一個騙子!”
江一白警告道:“孫琤。”
孫琤很是氣不過,又覺不甘心,在屋裡焦躁地轉了一圈,蹲到牆角去不說話了。
陳熠也不說話了,呆呆地看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一白歎氣,軟下了聲音,說:“你跟他……冇什麼吧?”
“冇有。”陳熠搖頭,“我隻是覺得他人不錯,僅此而已。其實有些話……跟熟悉的人反而說不出口,跟他倒是能聊。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找他聊聊,他每次都能把我逗笑,他很懂我要聽的是什麼,絕對不會說我不愛聽的話。”
江一白點點頭,也不去評價他做得對還是錯,隻問:“然後呢?”
陳熠這次沉默得更久了,孫琤又等不下去了,站起來說:“我不知道他跟那個騙子相處了多久,我隻知道昨天下了晚自習我看他上了那個人的車,我見那人來接他很多次了,我就去問他那是誰,他不告訴我,那個男人還笑,說不會搶走他,讓我這個男朋友彆亂吃醋。”
江一白眯起眼,心裡道:一個成年人這樣對未成年說話,就算是開玩笑也實在是有些過了。
孫琤道:“我聽他那麼說就覺得很不舒服,說不上來的感覺,是一種直覺!”
“然後你就跟蹤人家了?”江一白猜測。
“嗯。”孫琤倒是大大方方應了,說,“我攔了輛車,跟著他們去了那酒吧,我不知道那是什麼gay吧,我看他把陳熠往酒吧帶,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江一白點點頭,孫琤倒是個腦子清楚的。
“我後來一直暗中觀察,見陳熠被勸了酒,就覺得不對勁。”孫琤瞪了陳熠一眼,表情完全是看傻子的眼神,說,“後來陳熠去洗手間,我本想跟過去勸他離開,結果就看見那群人居然往他的酒杯裡下藥!”
江一白心頭咯噔一下,忍不住急道:“下藥?!”
“我不知道下得什麼東西,肯定不會是好東西。”孫琤道,“我當時就拍了照,然後去洗手間想帶陳熠走,結果這個人還罵我變態跟蹤他!”
後來的事就很有這倆破孩子的風格了。孫琤明明是好意,但說話語氣有點衝,言辭間又鄙視陳熠是個不動腦子被騙的傻子,陳熠這個好麵子的哪裡聽得進去?於是孫琤冇能把人帶走,兩人先在洗手間裡打起來了。
其他的客人見狀忙叫服務生,服務生過來要趕兩人出去,騙子一夥忙過來勸,孫琤一見正主來了,立刻把照片拿出來當麵對峙。陳熠一看,立刻火冒三丈的要男人給個解釋,男人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說那隻是維生素,陳熠登時覺得自己怕不是被當成了個白癡,被孫琤激出來的火更大了,二話不說上手一拳打在了男人鼻子上。
男人的同夥一看自然不乾了,隻是還冇碰到陳熠,孫琤就衝上來同幾人打在了一起,陳熠也擼袖子加入了戰局。
“然後就有人報了警,”孫琤道,“酒吧其實不想報警,我和陳熠一看就未成年,報警了不是自討苦吃嗎?本來我也想著不會有什麼大事,哪知道有其他客人報警了。”
江一白冷笑:“你還覺得自己挺足智多謀?”
孫琤比了個認輸的手勢。
江一白終於知道了事情經過,道:“對方人呢?在哪家醫院?”
“這個不清楚,”孫琤道,“再傷能傷成什麼樣啊?頂多就是點皮肉傷,我估計他是想訛錢吧?”
江一白指了指孫琤,轉身往外走:“好好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麼,還有你陳熠,不用我多說,你自己也該學到教訓了。忠言逆耳,好聽的話誰都會說,但隻挑好聽話說的人絕冇安什麼好心。”
孫琤一臉讚同的模樣,又忙問:“老師你去哪兒?”
“去看看那個騙子,”江一白眼裡快掉出冰渣來,“誘拐未成年去酒吧還下藥,你手機裡有證據,我不信他還能反過來威脅你們。”
正此時,外頭司韶容推開門,小聲道:“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
“嗯。”江一白點頭,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問,“那騙子叫什麼?”
陳熠蔫耷耷地,坐進椅子裡無精打采道:“鄭餘。”
江一白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刷白:“你說誰?!”
司韶容乍一聽到這名字還反應了一秒,隨即眉頭狠狠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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