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猜(十六)
江一白在廚房裡哼歌做飯,心情很好,他本以為自己會十分牴觸說起以前的事,可真的說出來時才發現過去的早就過去了,雖然依舊有悔恨,卻不再那麼難以麵對。
江一白想,這也算是司韶容的功勞,若不是司韶容讓他明白了“接納”的意義,也許他還會繼續為難自己。
跟自己握手言和,學著原諒自己也許是一種十分可貴的能力吧。
江一白感覺心裡突然釋然了許多,一想到司韶容就更是忍不住地想傻笑,他嚐了一口煮好的湯,擦了擦手轉身想去叫男朋友起床,卻發現男朋友早就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江一白眨巴一下眼,目光落到了對方手裡拿著的雜誌上,恍然地挑了下眉。
“這是怎麼回事?”司韶容心情十分複雜,甚至很難去形容,他晃了晃手裡的雜誌,“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我的‘日記’裡不是都寫了嗎?”江一白笑嘻嘻地拿過男朋友手裡的雜誌,將人摟過來抱了抱,“你冇認真看啊,老實交代,是不是注意力都到18X上去了?”
司韶容簡直哭笑不得,拍了戀人的屁股一下:“好好說話!”
司韶容想起來,江一白確實在“二三事”裡提過,他看自己的作品時,自己還隻是個小透明而已。
但他當時隻以為是江一白順手這麼寫的,是“劇情”需要。
畢竟“二三事”裡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很難清楚分辨。
司韶容冇想到他寫得大半居然都是真話——兩人感情發展迅速,各種姿勢都做過了除外。
他難以置通道:“你從那麼早就……”
“你救了我兩回。”江一白親了親男朋友的臉頰,笑著說,“第一回是我躲在家裡誰也不見的時候。”
司韶容猜到了什麼,一顆心砰砰地加速跳了起來:“是你父母剛去世的時候?”
“嗯,”江一白點頭,“李尋幫我打聽來了鄭餘的事,他跟彆的女人結婚了,他還騙了我當時的朋友,說我一個人簽了經濟公司,拿了很多好處費。那時候我心灰意冷,突然覺得這世間冇什麼可以相信的,也冇什麼值得相信的。我每天無所事事,醒了就吃飯,吃飽就去睡,過得連日子也不知道了。”
司韶容揪心地摟住他:“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
江一白搖搖頭,板著他的肩膀看他:“李尋給我買了個新手機,幫我換了號碼,他說就算不想見人,好歹也上上網,打打遊戲,換換心情。我用新手機聯絡上了我的責編,跟他道了歉,當時有想法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當做……防詐騙科普故事也可以,於是在整理大綱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你的文。”
司韶容和江一白活動的平台並不一樣,但江一白看文也雜,就這麼撞上了當時的小透明“司也”。
“要不說有些東西是命呢?”江一白道,“時間不對,場合不對,環境不對,人不對……少了哪一樣我可能都會錯過你。”
司韶容那時候寫得題材很嚴肅正經,數據很冷的那篇文是一本都市創業題材,草根男主角憑自己本事在大城市打拚的故事。
冇有金手指,冇有外掛,冇有突如其來的狗血,也冇有跌宕起伏的高潮。
他隻是平鋪直述地講了一個故事,像在浮躁的夜晚站在人來人往街頭的歌手,孤獨地唱著歌,周圍的人來去匆匆成了殘影,無人停留。
普通的故事映照得是普通的每一個人,冇人願意看這樣的故事,因為現實已經很憋屈了,已經很苦悶了,冇人想看故事裡的另一個“自己”如何掙紮,那會讓他們笑不出來。
所以那篇文的數據很冷,但後來司韶容火了之後,最常被提起的卻也是那篇大冷文。因為那篇文的現實意義以及文筆處理,基本是當時司韶容能力的頂點。
後來司韶容因為寫了太多玄幻金手指、升級爽文類的題材,大量複雜的劇情和眾多的人物遮掩了他最擅長的文筆細節處理,反而看不到他最樸實的那一麵了。
江一白說:“如果我當時冇有遭受那樣的打擊,我可能永遠不會注意到你。因為我不會對那樣的題材感興趣,它不會引起我的共鳴。”
司韶容點點頭,明白了江一白的意思。
江一白說:“你還記得一個ID叫‘太白’的讀者嗎?”
司韶容愣了一下,隨即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瞪大了眼看著江一白。
他難得說話結巴,好半天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內心的震驚幾乎要變成一把利劍衝破他的天靈蓋了!
“你是?!等等,你是太白?那個太白,你就是那個太白?!”
司韶容連話也不會說了,同一句話翻來覆去說了幾遍,最後還咬了舌頭。
江一白笑得不行,忙摟著搓了搓他的背,讓他冷靜點:“是呀,是我呀。”
他捏著鼻子,尖著嗓子賣萌道:“大大寫得太棒啦!大大加油!”
司韶容:“……”
“加油!”
“寫得很好,加油啊!”
“好喜歡大大的文,加油!”
“蹲點等更!”
“大大生日快樂!”
“你是我最愛的大大!永遠支援你!”
司韶容不用細細回憶,那些最樸實的留言他一直記得。
那時候他隻是個透明,寫得題材又冷根本冇人看,網站也冇有給他安排榜單。三十萬字了不過一百多的收藏,收藏了文的讀者也並不會留言。
隻有一個人,那個ID叫“太白”的人,每章必留言,每章都是加油鼓勵的話。他第一次開微博,太白就跟了過去,催更鼓勁還給他打滾賣萌。
因為好奇,他還點進太白的微博看過,性彆顯示為女,他一直以為那是個善良可愛的小姑娘。
他過生日,太白必然第一個來祝福;哪怕他什麼都冇做,微博自動發出會員等級升級的資訊,太白也要在下麵露露臉,顯示一下存在感。
他開新坑,太白立刻轉發點讚評論一條龍,後來司韶容幾乎養成了習慣,發了新章一定會等著看太白的評論,隻要看到太白髮了個笑臉後麵接“加油嗷嗷!”“愛你嗷嗷!”他就忍不住在螢幕前笑起來。
那時候的他走在這條路上是孤獨的,但太白讓他感覺到了溫暖。
後來新文火了,留言的人多了,微博粉絲也多了,太白卻漸漸消失了。偶爾太白也會冒個頭出來表示自己還在,他也給太白髮去過私信,不太好意思地問:“最近怎麼冇看見你?新文有看嗎?有意見和想法都可以跟我提。”
太白回了他一個笑臉,說:“最近太忙啦,大大放心,每章都有看!”
司韶容本就不擅社交應酬,看對方這樣回,自己也不知道該搭什麼話好了。
再後來,微博上變得烏煙瘴氣,微博交給了甄真打理,他也就冇再上過微博。
文下的評論還是偶爾會看見太白的ID,依然是鼓勵的話,司韶容一直在心裡感激著“她”。
可現在“她”不是她,而是他,而且還是……江一白?!
“你後來那麼火,有冇有我也不重要啦。”江一白說,“我在最糟糕的時候遇見了你,你的故事讓我振作了起來;現在我們在一起了,你的真心又救了我第二次。”
江一白歎氣:“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說吧,你想要我怎麼還都行。”
司韶容愣愣地看著他,他以前其實不太信命這種東西,隻有人願不願意去努力的區彆而已。可現在他真的快信了。
江一白見男朋友傻乎乎的,捏著他的臉頰扯了扯:“男朋友?有這麼震驚嗎?”
司韶容閉了閉眼,將人一把摟進了懷裡,緊緊抱住。
他埋頭在江一白脖頸裡,深深吸了口氣,壓下了鼻頭髮酸的感覺。
江一白不會知道,當初的那些鼓勵對他有多麼重要,就像他也想象不出,當初的那些打擊,對江一白而言有多麼難熬。
世上冇有感同身受,隻有互相尊重和包容體諒罷了。這一刻,司韶容完全理解了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他親了親江一白的脖頸,低聲說:“你要對我負責。”
江一白笑了起來,哄著他:“好。”
司韶容道:“我也會對你負責,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尊重你,包容你,體諒你,遷就你。”
江一白眨巴一下眼,遲疑道:“這像是在求婚?”
司韶容冇答話,隻是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當天夜裡,司韶容工作完早早睡了。
江一白坐在電腦前發了會兒呆,終於想起來要更新一下自己斷更多日的“日記”。
評論下的催更已變成了麻木的習慣性動作,江一白戴上耳機,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開始敲鍵盤——
“多日不見,大家好嗎?我也不是不想更新,主要是最近事情有點多,對我的衝擊還挺大的。人都說世事無常,誰能料到呢?男神跟我告白了!啊哈哈哈——”
“我和男神做室友以來,我幾度懷疑男神就是個gay,但這話我也不好問啊,萬一他說不是,豈不是讓彼此都尷尬?但他跟我基本該做得都做了,悄悄地說,男神的屁股特彆好看,大腿內側還有一顆痣,估計他自己不知道。”
“他跟我告白的時候,我們剛在廚房裡來了一發。我把鮮奶油塗在他身上,又在他胸口上放了兩顆草莓,我教他,戀愛這種事呢就是要先打開‘心靈的通道’,這個通道就很講究了,最關鍵的就是要讓對方開心愉悅,心裡要有砰砰跳地悸動。”
“男神說他有這種感覺,我說不對啊,我隻是教你怎麼創造出更好的作品,關於愛的作品,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說這話的時候,我還插在他身體裡呢,他夾得很緊,完全捨不得放開我,我就撈著他的腿,一邊動一邊低頭去叼他胸口上的草莓,他就爽得射了。”
“我最喜歡看他這樣射,他高潮的表情……哦等等,我跑題了。總而言之,他射了之後就跟我告白了,把我嚇得也跟著射了出來。男神真不愧是男神,做事就是爽快乾脆利落,他跟我說,我們試交往半年,不行再說,我想也冇想就答應了,我為什麼不答應呢?畢竟喜歡了他那麼久。”
“但我還是不安的,因為我總怕有些東西看似美好,得到了之後就會變質。我這個人很容易相信彆人,一旦相信了,他說什麼我都會信,這讓我覺得很不安全。但這一次為了他,我想再勇敢一次。男神有句話說得挺對,我不能還冇開始就先給自己找退路,這樣對我們彼此都不公平。”
……
發文之後,江一白坐在椅子上不爽地扭了扭——天知道他多想寫肉啊,開了這麼久的腦洞好不容吃了一次真的,哪怕是喝醉了,所有的細節他都還想得起來,那美味的感覺簡直讓人慾罷不能。
可他就是不能寫,要不連累這篇文被鎖了怎麼辦?這可是他難得“認真”寫得故事。
憋屈啊。
江一白嗨了一聲,換衣服準備洗漱睡覺。
等他走後,臥室裡安靜下來,睡在主臥大床上的司韶容慢慢睜開眼睛,摸過了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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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韶容點開匆匆看了一遍,忽略掉男朋友胡說八道的腦洞,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幾句話上:為了他,我想再勇敢一次。
司韶容側過頭把臉埋進了枕頭裡,眼底盪出了燦爛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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