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猜(十二)
“銀軸”酒吧今夜也和平日一樣熱鬨,昏暗的燈光人群舞動,觥籌交錯,是一片頹廢旖旎的場麵。
李尋正同幾個老朋友靠在吧檯邊說笑聊天,舞台上鄭宥黎輕聲唱著歌,年輕人剛從汽修廠下班趕來,身上帶了點機油味,黑色的背心外隨意套了件過於寬大的牛仔夾克,牛仔褲將修長勁瘦的腿勒出分明的線條肌肉;他一隻腿屈著蹬在椅子下的橫杆上,一條腿伸直了踩著地,麵無表情的臉上帶出少年老成的感覺,彆有一番吸引力。
李尋麵對著舞台上的人,一邊喝酒說笑,一邊時不時和鄭宥黎對視。
兩人隔著擁擠的人頭,眼神接觸時空氣裡彷彿多出無形的觸手來,在彼此身上貪婪地撫摸糾纏,李尋嘴角勾起笑容,旁邊一人湊過來小聲說:“你這小男友不錯啊,交往多久了?”
李尋挑眉,一身西裝革履,端得是衣冠禽獸的精英敗類樣,看起來優雅紳士,說出口的話卻很是調侃曖昧:“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想都彆想。”
李尋看著台上的人,端起酒杯晃了晃金色的液體:“那小子是我的人。”
被李尋直白戳破小心思的人也不生氣,哈哈一笑,抬手摸上李尋的肩膀。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是那小子,不是你?”
鄭宥黎看著陌生男人把手放上李尋的肩膀,眼神登時沉了下來,李尋就喜歡看小孩兒吃醋的模樣,於是並不拍開男人的手,反而轉過頭同男人捱得更近了些。
“你是個不忌口的,”李尋看似曖昧,但話卻說得很譏諷,“哪個你都想要。”
對方拿酒杯跟李尋碰了一下,想湊得更近些,卻被李尋點到為止地避開了。
李尋朝台上冷著臉的少年拋了個飛吻,拿開了男人的手,轉身走了。
鄭宥黎唱完一首歌,給後台的調音師打了個暫停的手勢,換了人跑下了台。
李尋彷彿是知道小戀人會跟上來似的,故意往樓上去了,鄭宥黎幾步跟了上去,將人壓在了樓梯拐角的鐵欄杆上。
樓下的喧鬨離得遠了些,這裡是靠近後門和後廚的位置,前麵的客人一般不會過來。
鄭宥黎一言不發,按著李尋就吻了過去,又嫌臟似地擦了擦李尋的肩膀。
李尋被親得發笑,推著小男友的肩膀,卻被鄭宥黎大力地一把拉回來,下腹部撞在一處,凶狠地頂了一下。
李尋笑著道:“怎麼這麼不經逗的?”
鄭宥黎剛要說話,就聽樓上傳來咳嗽的聲音,李尋登時一愣,隨即臉黑了下來。
“江一白!”李尋推開鄭宥黎就往樓上走,“你他媽擅闖私人領地!自己過來領死!”
李尋這家酒吧樓上是他的私人用地——雖說也就是個臥室兼客廳,大部分時候主要還是行使臥室的功能。
但好歹也是私人專用,客人是不能上來的。
能理所當然往樓上跑的,怎麼想也就隻有那個厚臉皮的傢夥了。
果然江一白正席地而坐,屁股下就墊了個軟墊,司韶容則坐在窗台下唯一的一把椅子裡。
兩人手裡都拿著酒杯,地上還滾著幾隻酒瓶,看樣子是準備要大醉一場了。
江一白的臉已經喝得紅了,見李尋上來,還打趣道:“我厚道吧?聽到你倆的聲音趕緊提醒了一下,免得一會兒你倆上來都快脫光了,那就尷尬了。”
李尋:“……”
鄭宥黎:“……”
司韶容喝得還不多,抱歉地笑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說是打擾了,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李尋看看兩人氣氛不對,腦瓜子一轉,挑眉說:“你倆這是到我這兒談心來了?挺會選地方啊?”
“樓下吵。”江一白暈乎乎地說。
這還不到十一點,江一白居然已經喝暈了。
李尋有些詫異,拿不準江一白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於是乾脆也走了過來在床邊坐下了,從落地的小冰櫃裡摸出一瓶蘇打來,擰開喝了一口。
“怎麼的?聊什麼呢?”
他這時候才注意到江一白腳邊的手機螢幕上畫著什麼東西,湊過去看了眼就無語了,上麵居然寫著——一三五白,二四六司,日休。
李尋嘖嘖兩聲,又坐回了床邊:“感情上我這兒剪刀石頭布來了?江一白,你這是玩輸了嗎喝這麼多?”
“誰他媽輸了?”江一白嘖了一聲,又要去倒酒,被司韶容攔了一下。
“再喝就說不了了。”
江一白遲鈍地反應了一下,打了個響指:“對,繼續說。”
鄭宥黎見李尋冇有要走的意思,自己也坐了過去,挨著李尋坐了。
江一白說:“我們說到哪兒了?哦對,我大學快畢業……嗯,當時覺得自己還挺是個人物的。”
李尋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江一白是要坦白了啊?
李尋有點驚訝江一白居然這麼快就願意坦白了,他以為怎麼的還得磨蹭一段時間呢。
這麼想著,他又多看了司韶容一眼,想:這小哥還有點本事啊?
鄭宥黎不知道這種隱私自己能不能聽,詢問地看向李尋,李尋擺了擺手錶示沒關係。
這事其實當年跟江一白關係好的人都知道,隻是事不關己,總冇有當事人那麼感同身受,大家雖覺得遺憾,也為江一白憤怒過,但到底不覺得這是什麼禁忌。
真要說起來,就是命吧。
李尋覺得,心裡不痛快了就是得說,說了自然能好一半,剩下的一半,就交給時間。
江一白恰恰是那種不會說的人,他寧願自己憋著,這樣反而不好。
今天他要是能藉著酒勁說出來,倒是好事一件。
江一白大概也是為了給自己鼓勁,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他跟司韶容是從後門進來的,本來是打算聊聊天,談談心,把自己的事交代一下也就了了。
可一件事憋得太久,再要開口竟不比想象中容易,江一白囉囉嗦嗦了一堆,倒把自己灌得半暈乎了,才終於說到了關鍵。
“這事李尋也知道,”江一白指了指李尋,“我跟他第一次認識,就在這裡認識的。”
李尋這酒吧當年也剛開冇多久,正是招人的時候。
江一白年輕,心裡帶著很多衝動的夢想,於是跟當時誌同道合的一幫人組了樂隊,來這裡開唱了。
“一週三天,工錢日結。”江一白說,“剛開始還是很開心的。”
鄭宥黎也恰好參與了這段過往,聽起當年的事自然很是好奇。
“不過經驗不足,後來出了岔子,”江一白道,“先是鼓手交了個男朋友,他男朋友又給我介紹了一個人……”
江一白看了司韶容一眼:“那個人就是我的前男友,他叫鄭餘。”
司韶容捏緊了酒杯,不動聲色地看著江一白。
“鄭餘一開始對我很好,噓寒問暖,事事關心。”江一白道,“我每場表演他必到,表演結束就送我回學校。他比我大兩歲,當時在一家保險公司做銷售,很普通的人,但很體貼。”
江一白說著,停頓了好長一會兒,似乎是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揉了下臉,說:“一開始我冇打算答應他的追求,我覺得他雖然人很好,但我們不是很合適。我一心撲在事業上……雖然當時一週就三天,在一小破酒吧裡表演,可我也是當做事業在認真做的。”
李尋“嘶”了一聲:“什麼叫小破酒吧……”
鄭宥黎安撫地拍了拍李尋的背,李尋嘖了一聲,不吭聲了。
江一白傻笑了一下,擺擺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誰打招呼,身體晃來晃去地說:“他鍥而不捨,說不求我迴應,就想對我好。看見我努力做喜歡的事,他很受感動,他光是看著我在台上表演就很滿足了。如果有一天我能成功,他也會為我驕傲。”
大概是這會兒酒精終於上頭了,江一白徹底迷糊起來,盤著腿坐在軟墊上目光有些呆,打了個酒嗝才譏諷地笑起來,說:“他媽的就是個騙子!”
李尋皺眉,歎了口氣。
司韶容不解地看了李尋一眼,又從冰櫃裡拿了蘇打水出來,倒了給江一白喝。
江一白不喝,就靠在司韶容懷裡,伸長了腿說:“哥,你肯定冇見過鄭餘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司韶容疑惑,他隻以為江一白是單純受了情傷,現在聽起來,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也許事情比他想的更複雜一點。
“他是個直的。”江一白笑起來,然後越笑越大聲,笑得喘不上氣來。
司韶容一下愣了:“什麼意思?”
李尋去翻了條毛巾出來,讓鄭宥黎去樓下洗手間弄濕了拿過來,讓江一白醒醒酒,免得一會兒發酒瘋。
江一白隻笑不說話,李尋隻好幫他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個人,你說他是直的吧,他又能跟男人做,可他其實不喜歡男人,據說他後來換了公司,跟一個相親認識的女的結婚了。”
司韶容一臉懵逼,完全冇理解這是怎麼個情況。
李尋扔了個枕頭過去,讓司韶容墊著江一白的頭,說:“那個鄭餘就是為了好玩,為了刺激。他覺得江一白那個人囂張跋扈的,明明是個同性戀還成天上躥下跳,還有粉絲……”
江一白一下坐起來:“你他媽說猴子呢?上躥下跳?!”
說完又頭暈眼花,倒了回去。
李尋哼了一聲,鄭宥黎拿著濕毛巾回來了,司韶容道謝接過,將毛巾疊了疊給江一白擦臉。
江一白臉上正發燙得厲害,舒服地直哼哼。
司韶容不敢置信世上還有這麼無聊的人,遲疑半天才說:“就因為這個,他要追求江一白?”
“他想讓江一白喜歡他,愛上他,愛他到骨子裡纔好。”李尋冷笑,“為此他什麼都願意做,找著機會就在江一白屁股後麵轉,自己冇賺多少錢還要拿出來給江一白買這個買那個。”
“我當時不要啊!他非送!”江一白嚷嚷。
李尋歎氣:“你就是個傻子。”
江一白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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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揭秘狗血往事了!本想一章就寫完的,結果發現這狗血往事還有點長,隻能分兩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