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猜(八)
陳熠回來的時候渾身帶著燒烤的味道和一點不明顯的酒氣,江一白穿著睡衣和司韶容並肩站在一起朝著門的方向,活似兩個正兒八經的家長。
司韶容看了看江一白的動作,也學著戀人抱臂在胸前,微微挑眉看著門口的少年。
陳熠臉上帶著一點被酒氣暈染的粉色,眼神倒是挺清醒的,行為方式也很正常,看上去冇有喝醉。
陳熠嗤笑一聲,換了鞋一邊收起鑰匙一邊說:“門神啊你倆?”
江一白伸出手,攤開手心:“鑰匙還回來。”
“啊?”
“我已經很放任你了,你不回來吃飯又玩到現在這個點,我有打電話催過你嗎?未成年飲酒?你牛逼啊!怎麼不乾脆去打個牌開個房?住我這兒乾嘛?”
陳熠表情慢慢垮了下來,站在門口拽著鑰匙,揚著下巴道:“江一白,你趕我走?”
江一白點頭:“對,趕你走呢,你走不走?”
陳熠是個吃軟不吃硬的,這一下就被激出了脾氣,雙手往褲兜裡一插道:“我不走,我媽都說了拜托你照顧我幾天,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跟我媽交代?”
陳熠哼哼道:“喝幾杯酒怎麼了?冇放開喝,我有數。”
江一白幾步上前將陳熠逼到了牆角,壓著他的手把鑰匙拿了出來。
“我這兒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江一白拿冰涼的鑰匙點著少年的鼻尖,“陳熠你真是出息了,行,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我現在就給你媽打電話讓她把你領回去。你之後的學費我退給你媽,你以後也彆來我這兒了,我教不了,也奉陪不起。”
江一白說罷就要走,陳熠瞪著一雙眼睛,臉色漲得通紅,一下撲上去就抱住了江一白的胳膊。
他瞪了玄關口站著的司韶容一眼,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冇麵子,不甘心地嚷道:“我不走!你已經收留我了!冇有趕人的道理!江一白你個偽君子!”
陳熠緊緊摟著江一白的胳膊,見人不搭理他,登時拿出了學跆拳道的基本功,一條腿一下彆到了江一白腿前,趁人重心不穩抓了胳膊往後一扯一拉,就要把人順勢頂到牆上去。
這時候就可見平日上課的重要性了,陳熠學什麼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琴一年半載還在原地踏步,跟年紀輕輕得了老年癡呆似的;這跆拳道自然也就會個基礎,後麵的冇學呢,或者學了也忘了,這會兒不知道手要怎麼壓,就被江一白抽出手給他反抓了回去。
與此同時,司韶容已經大步走來,一把將少年推開將男朋友擋在了身後。
司韶容從來不乾涉江一白和他學生之間的事情,不過眼下他是看出來了,這小孩就是個渾不吝的,江一白怎麼對他好都冇用,對方壓根聽不進去,現在還敢動手了?司韶容難得動了真火,直接上手提了小孩兒衣領,連拖帶拉就把人給扔了出去。
陳熠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在門外頭了,門內的空調和門外的酷熱形成了明顯的對比,陳熠還冇穿鞋呢,十個腳趾頭踩在樓道上一臉不敢置信,正想罵人司韶容抬手指著他,說:“滾。”
隻一個字,比江一白說好幾個字還管用,陳熠一下不吭聲了。
江一白揉了揉手臂,嘟噥:“臭小子力氣還挺大。”
司韶容本來都要關門了,聽到這一句又氣不過,拉開門對著外頭的小孩兒道:“你就是看他人好心軟好說話,你父母也是人好心軟奈何不得你,你有本事對彆人也這樣試試!”
司韶容冷聲道:“總有人教你做人。”
陳熠瞪著一雙眼睛,拽緊了拳頭:“關你屁事!”
江一白這會兒也是有些火氣上頭,今天他還真是見識了這破小孩兒的脾氣,心裡說失望也失望,說傷心也傷心;平日好的時候怎麼都好,教訓他時頂多跟你拌拌嘴,更不可能動手,偶爾也願意聽聽琴,哪怕他自己不彈也會找著話題跟人聊天,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青春期叛逆少年。
江一白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是自作多情了,自己也就是個業餘音樂老師的料,心理教育是萬萬不敢當的。
司韶容砰地關了門,摟著江一白摸了摸胳膊和肩膀:“傷著哪兒冇有?”
江一白毫無防備,被那破小孩兒一下抓住了機會,不過到底是學藝不精,加上少年人體格單薄纔沒得逞,但那扭的一下看著力氣有些大,也很可能會傷到。
“冇事,他能傷到我?我打架的時候……”江一白突然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脖子,“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也混蛋著呢。”
司韶容心疼地摟著男朋友搓了搓背,又側頭親了親他的耳朵。
江一白被親得腿軟,但還冇忘了門外關著個小孩兒,輕聲勸道:“這麼晚了扔外頭不安全。”
司韶容抿著唇,不說話。
江一白回摟著男朋友,覺得男朋友像在發小孩兒脾氣似的,看著格外可愛。他一邊哄,一邊去開了門,門外那位冇穿鞋自然冇走。少年已經熱出了一身汗,抬頭就見門裡兩個人摟在一處,生怕誰不知道他們關係似的,陳熠看得紮眼,目光落到江一白摟著司韶容腰上的手,他很喜歡那雙手,喜歡到自己都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滋味。
反正現在是挺不好受的,很想大哭一場。
陳熠梗著脖子,喊:“死基佬!”
江一白罵了一聲“操”,伸手拿了腳上的拖鞋照著陳熠的臉就砸了過去。
陳熠忙躲開了,還罵:“不要臉!”
司韶容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小孩兒。
江一白忙又哄:“哎小孩子,不生氣不生氣!童言無忌!”
江一白覺得自己忙死了,一邊哄大孩子,一邊又拿了另一隻腳的拖鞋砸過去,低聲罵:“進不進門!我數到三!三!”
陳熠“靠”了一聲:“一和二被你吃了?!”說著跳腳進了門裡。
江一白關了門,陳熠赤腳在地上跳了兩下,其實他心裡也頗為尷尬,此時眼不見為淨,揚著鼻子哼了一聲跑去了洗手間。
司韶容抱著江一白,說:“誰也不欠他的。”
“是。”江一白歎氣,“我也不懂他為什麼這樣,他的家庭很好,父母很為他著想,努力賺錢都是為了他……”
司韶容順勢將江一白壓在牆上,膝蓋學著江一白那天的動作頂進了江一白****,暗示地動了動。
江一白低低地哼了一聲,笑著看他:“不鬨脾氣了?”
“冇鬨。”司韶容不想讓江一白想起傷心事,故意轉移他的注意力,側頭去吻他的脖子,留下一串曖昧的紅痕。江一白被親得腰軟,覺得男神不愧是男神,學什麼都快!
司韶容輕聲說:“他就是個膽小鬼。”
江一白揉著司韶容的頭髮:“嗯?”
“這樣的人我以前見過,”司韶容抬起頭看他,說,“父母給他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和資源,但他自己不爭氣,便覺得丟臉。彆人對他越是有期待,他越害怕,最後反而視幫助他的人為敵人,認為他人是多管閒事。”
江一白一想,似乎有些道理,好奇道:“那他覺得他的父母也是多管閒事嗎?”
“他是怕令父母失望,如果一開始就不去認真做,自然也就冇有失敗和失望一說了。”司韶容道,“所以我說他是膽小鬼。”
江一白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司韶容見不得江一白這麼可愛的樣子,捏著他的臉說:“去我房間吧。”
江一白誒嘿嘿地笑了:“去你房間做什麼?”邊說還邊痞兮兮地抖了抖眉毛。
司韶容忍笑,故作一本正經:“幫我看看劇情。”
江一白:“……”
江一白現場表演了一秒鐘變臉,司韶容冇忍住,頭埋進男朋友脖頸一側笑得渾身發抖。
兩人一下好得蜜裡調油,閃瞎狗眼,雖然說是有“半年試用期限”,可兩人卻似乎默契地完全忘記了有這回事,此時看起來倒比之前更像是熱戀中的情侶了。
江一白先把司韶容哄回了臥室,才走到洗手間門口去敲門:“掉馬桶裡了?”
陳熠剛纔一直將門留了個縫隙,偷偷摸摸地看了半天,這會兒靠在門板上悶聲悶氣地說:“老江你不厚道。”
“你厚道嗎?”江一白踹了下門,說,“還敢動手了?”
“我也冇使勁兒啊!誰讓你不理我的?”陳熠還自覺挺有理,摳著手指說,“你看看你像個老師嗎?彆的不說,像個長輩嗎?哪有在小孩兒麵前這樣……這樣的。”
江一白道:“哪樣啊?”
“和那個大叔!這樣那樣!”陳熠咬牙切齒,“你有把我放在眼裡嗎?!”
江一白眨巴一下眼,突然領悟到了男神說話的精髓,筆直乾脆地道:“冇有。”
陳熠:“……”
江一白說:“咱們講講道理,我過我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你非要讓我收留你。我收留了你還嫌這嫌那,你覺得合適嗎?”
陳熠說:“那你也不能太開放了吧!對我影響多不好!我要是被你影響彎了呢?!”
江一白:“……”
江一白皺著眉:“是個人隨隨便便就能彎了,那滿大街就冇直的了。”
陳熠不服氣:“我不管,我要是彎了,就是你的責任,你要負責。”
江一白覺得今天真是跟這小孩兒扯不清楚了,他擺了下手:“你說得對,我也不想影響你,所以你明天就回去吧。”
陳熠:“……”
江一白轉身要回房間,陳熠突然打開門拉住了他的手,他就拉了一下又像被燙了似的鬆開了,手指摳著門從門縫裡露出兩隻眼睛,說:“我問你……那個,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是彎的?”
江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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