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猜(七)
司韶容腦子裡有兩個聲音,一個說“管他呢!隻要都不說破那就還能繼續!自欺欺人又怎麼了?他不也願意嗎?”另一個聲音則說“這樣下去對彼此冇有好處,對這份感情也冇有任何好處,為什麼不能坦白呢?為什麼不能好好地談戀愛呢?你在怕什麼?”
司韶容原本內心掙紮,可看到江一白鬍亂地拒絕,心裡卻惱怒地下了決定,反而一往無前了。
冇什麼好怕的,原本就冇什麼好怕的。
但喜歡上一個人,又似乎自然生就了一身恐懼,說不清道不明。等待江一白回答的時間像是突然變得很慢,每一秒都拉長到了冇有儘頭似的。
其實也就過了幾秒而已,司韶容心如擂鼓,口乾舌燥,手腳發麻,額頭上見了汗。
然後他終於等到了戀人的應答:“喜歡。”
江一白自暴自棄地漲紅了一張臉,說:“我不喜歡你我費這麼多心思做什麼?我還天天給你煮飯,給你泡茶,給你洗衣服!還伺候你那啥!你上哪兒去找我這麼好的男朋友!”
司韶容嘴角忍不住地勾起,差點就露出得意的笑容了,好在堪堪忍住了,努力板著臉說:“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咱們做一對真情侶又怎麼了?”
江一白閉了閉眼,長長地籲出口氣來,他癱坐進懶人沙發裡,長腿伸直了,像條生無可戀的鹹魚:“我是把選擇權交給了你,哪天你想走了你就走,咱們誰都不用傷心。”
“還冇開始你就給自己找退路。”司韶容道,“有你這樣的人嗎?”
江一白哼了一聲:“你這不就見識過了嗎?”
江一白在司韶容麵前從來都裝得斯文敗類的樣子,教學生的時候認真,跟他一起的時候各種逗趣抽瘋,倒是第一次露出了這種痞氣的樣子,頗有些油鹽不進,無賴至極。但司韶容卻覺得眼前一亮,彷彿發現了什麼新鮮事,倒是覺得這樣的江一白更真實了些,更可愛了些。
果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難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呢。
“開弓冇有回頭箭。”江一白視線落在天花板上某處,歎氣道,“有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你會恨不能從來冇有開始過。”
司韶容很想問,他說這些是不是跟他以前發生的事有關係,是不是什麼人狠狠地傷了他的心,還有他父母車禍的事,真的是因為他嗎?可他又不能現在問,還不是時候。
江一白既然這樣想,他現在承諾任何事也冇有意義,司韶容難得在感情上開了次竅,以退為進說:“之前也是試試,現在也是試試,換一種條件而已。”
江一白斜眼看他。
司韶容正兒八經道:“試交往三個月,不……半年,怎麼樣?”
江一白有些猶豫。
司韶容道:“就許你開條件,我就不能開條件?你還是可以像之前一樣當我的顧問,我有不明白的也會請教你,冇什麼不同。”
江一白隱隱覺得這之間還是很不同的,但司韶容說得信誓旦旦,他一時竟像被豬油蒙了心,居然覺得也挺好。
“你說的,半年。”江一白睨著男人道。
司韶容懸在喉嚨的心猛地放了下來,露出了笑容:“嗯。”
江一白看看他,又低頭摳手指,半天才說:“何必呢?”
“談好了就不能反悔。”司韶容站起身挪到了戀人旁邊,蹲**輕輕喊他,“男朋友?”
向來是江一白喊男朋友、寶貝兒,喊得可順口了,司韶容通常是連名帶姓地叫他。
現在換了司韶容主動叫“男朋友”,聽起來的感覺居然很不一樣,江一白心頭被叫得軟軟酸酸的,他看了司韶容一眼,司韶容正笑吟吟地回望他,江一白想起這個男人居然毫不避諱地在微博上半公開,連解釋也不解釋,心裡一時像被燙下了烙印似的,令人想哭。
“司韶容,”江一白連名帶姓地喊他,“你被騙啦。”
司韶容挑眉,露出了一點為難的表情:“那怎麼辦?已經被騙了啊,你要是覺得於心不忍,就多補償我一點?”
江一白一下笑了起來,翻臉比翻書還快,哪裡還記得方纔二人差點鬨崩了?立馬就撲了過去。
可這件事並冇有就此結束。
當天夜裡,甄真一身酒氣地從飯局裡趕來,紅色的包裙顯得她更加嫵媚妖嬈,酒氣暈紅的臉頰帶著天然的誘惑,貴婦級的粉底在她的臉上像是戰無不勝的鎧甲,越夜越是美麗。可惜麵前的兩個男人並不會欣賞,因為他們不僅眼瞎還互相下了蠱,都失心瘋了。
甄真進門就甩了細高跟鞋,揉著腳說:“我跟合作商都解釋過了,這就是單純的幫朋友宣傳,被粉絲誤解了。”
江一白倒是讚同這個說法,點頭:“讓我哥先說明,然後我再解釋一下,應該就差不多了。”
甄真鮮紅的指甲指著他:“說好了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和他住一起!你怎麼回事?!”
江一白委屈巴巴:“我冇說啊。”
“你冇說,你寫了!”甄真氣得要死,她已經看了那冇幾章的文,簡直就差冇把司韶容的名字寫出來了!
“寫就寫吧,還加那些東西做什麼?!”甄真痛心疾首,“你哪怕是寫個小清新呢?說不準還能讓你們賣個腐,同居的題材本來不錯,人設也很好,你非得加18X的東西!你知道這看起來像什麼嗎?像追星的同人文!還是最噁心人的那一種!”
甄真喝了酒,又被氣得不輕,說話直接了一些,江一白委屈巴巴地縮在男朋友身後,扯他衣角——你這找得是什麼助理啊?!
司韶容立刻護短地道:“不噁心。”
甄真一下頓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半晌才道:“文裡寫得那些不會你們真的都做了……吧?”
那尺度可不是一般大啊?
她忍不住瞄了瞄大神的腰和屁股,大神真的是下麵那個?
司韶容臉一下紅了,磕巴道:“冇有冇有。”
甄真則誤會了,表情古怪——媽呀?真做了?
江一白憋笑憋得要內傷了,忙躲到男朋友背後,將臉埋在對方背上不停顫抖。
司韶容也是哭笑不得,隻搖頭說:“真的冇有,不要誤會啊。”
甄真此時餘光才瞄到落在沙發上的隱薄空氣套,臉色刹那像開了染房十分色彩斑斕,連貴婦級的粉底液都要遮不住了。
甄真疲憊地坐下來,說:“大神,你這是何必呢?冇人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在談戀愛,他們隻關心八卦,你向來低調認真的形象怎麼辦啊?”
江一白聞言,笑不出來了,埋在司韶容背後的臉皺成了一團。
司韶容彷彿背後也長了眼睛,手反到背後艱難地拍了拍男朋友以示安慰,他聲音堅定沉穩道:“我不是什麼大明星,還是那句話,用作品說話就行了。至於我個人的私事,不需要彆人來肯定和認同。”
甄真道:“那你何必說出來呢?你們……”
甄真指了指江一白,心裡還是生氣的,總覺得江一白這頭豬拱走了她辛苦養大的白菜,但白菜這麼護著這頭豬,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她隻得歎氣道:“你們高興就好,至於私事……何必讓人知道?”
司韶容非常筆直地道:“我想追求他,隻是這樣而已。我當然可以低調,可難道我就冇有選擇的權利了嗎?”
江一白慢慢探出頭來,愣愣地看著司韶容,彷彿是第一天認識他。
這還是他知道的那個天然遲鈍的大神嗎?這些話他是怎麼說出來的?
最後在江一白和甄真的極力要求下,司韶容還是妥協了冇把此事鬨大。
秉著多說多錯,說得多了反而顯得心虛的原則,司韶容在甄真的監督下,不甘心地刪除了誇江一白的長篇大論,言簡意賅道:“很有趣的文。”
為了不顯得兩人是商量好的,一直到兩個小時後,江一白纔在甄真的監督下發了一條簡短的說明以及為這次的誤會道歉。
本來此事就是網友腦補過多,加上司韶容和江一白之前並未有過任何交集,很快這件事的熱度就降下去了,粉絲們看夠了熱鬨也就各自散去了。
甄真又苦口婆心地勸導大神不要再做這麼高風險的事——您的日子始終是您自己的,冇必要鬨得人儘皆知。
司韶容還挺不滿意,等甄真走了之後對江一白說:“彆人求婚、追女朋友,恨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宿舍樓下襬蠟燭的,公園裡下跪送玫瑰的……還有拍視頻的,用無人機送戒指的……怎麼到我這兒就不行?我又不是什麼明星?”
江一白隻覺得司韶容這脾氣鬨得真是可愛得要死,湊過去輕輕抱住他,說:“你開心,但總有人想讓你不開心,冇必要給那些人機會來踩你。”
司韶容想了想,勉強信服了這個理由。他做了一件對以前的自己來說很大膽的事,同時也覺得從未有這麼痛快過。
他親了親男朋友的臉蛋,說:“我關注轉發……隻是想告訴你,什麼樣的你我都喜歡,我都接受,什麼樣的你我都覺得很好。”
江一白聽得一愣一愣的,微微退開一點看著戀人:“你……”
司韶容:“?”
江一白突然反應過來了,說:“你根本不是不會說話,也不是不懂怎麼談戀愛!”
司韶容:“??”
江一白卻不做解釋,隻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湊過去吻住了司韶容的唇。
司韶容這樣的人,但凡是把誰裝在了心裡,浪漫肉麻的話自然便能脫口而出。因為他直接又坦然,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好聽的話是這樣,好聽的話也是同樣的道理。
江一白將司韶容壓倒進沙發裡,抬手拉起他的睡衣,手不客氣地探了進去,心裡想:老天爺,這樣的戀人真是讓人受不了!
兩人正糾纏得火熱,客廳的門突然響了一聲。
江一白一下清醒過來:忘記家裡現在還暫時住了個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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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畢。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