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角色(四)
司韶容難得在感情戲上寫得這麼順手,這一寫就是一整天,中途出來吃了飯上了廁所倒過茶,然後基本就冇挪過窩了。
他出來的幾次都遇到江一白在上課,江一白今天的課很滿,上午下午連帶晚上都有學生,跟之前閒著無事可做完全相反,這些學生突然商量好似的集體出現,也不逃課了,忙得江一白上廁所都得爭分奪秒,更彆提去司韶容麵前找存在感了。
跟江一白彈琴不同,學生之中水平有高有低,自然就不得安寧,司韶容便戴了耳機,聽著歌碼字,狀態極好。
冇卡文冇糾結,修了兩遍後司韶容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胳膊,肩膀痠痛得很厲害,但心情非常爽快。他拿出之前甄真給買的按摩器,一邊按摩肩膀,一邊摘了耳機聽外頭的動靜。
晚上九點半了,學生就快下課了。
司韶容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聽著江一白說話的聲音。江一白跟看院門的大爺、火鍋店老闆、學生家長、甄真說話時的語調語氣他都聽過,他跟學生說話時語調會變得明顯不同。
聲音放得很和緩,無論學生說什麼他永遠不急不躁,顯得脾氣很好。
司韶容想起來第一次見到江一白時,對方說話毫無顧忌,在和周圍作者不熟的情況下,也冇怎麼收斂脾氣,反而很是自我。這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和矛盾感,讓司韶容不由勾起嘴角,覺得江一白果然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江一白身上有根底線,無論他在彆人麵前如何,在學生麵前卻永遠是剋製的,絕對不會超過那根線去。
司韶容聽了會兒江一白的聲音,心神微動,睜開眼坐起來又去搜“江亂語”的專欄。江亂語兩個月前完結的文還在各種小圈子裡推送著,txt一搜一大把。司韶容之前看了他幾篇早幾年完結的文,新文倒還冇看,老文裡一些18X的內容他其實也冇看全,主要是太直接了,哪怕司韶容抱著學習的心態,也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其實並不知道,放出來的18X部分,根本還是冰山一角。司韶容不用微博、不用雲盤,還有很多圈子裡的分享方式並不知道,因此還冇見識過江亂語真正放飛自我的內容。
他點開了江亂語剛完結的新文,那是一篇古代骨科文,司韶容不知道“骨科”是什麼意思,還以為是講古代醫術的。
他一邊看,一邊把今天剛寫好的幾章存稿發給了編輯。
司韶容的編輯是個小女生,年紀很輕,不過為人熱情又很善於發現文章特點,司韶容之前的編輯離職後,這個小女生雖接過了大神的編輯職責卻並未被難住,也冇什麼壓力,甚至在司韶容發給她戀愛題材的大綱後,她還能準確地指出其中的問題和不足。
司韶容跟她配合的不錯,新文前幾章存稿便照例給她發了過去,在她那兒先過一遍。
冇一會兒,編輯就彈了訊息過來,知道司韶容不喜歡碼字時間外打字,編輯同樣是發的語音。
“很棒啊大神!感情戲的描寫進步也太快了吧?不過還是有幾個點有些生硬和過於老套,可以適當修改一下,再捋一下細綱吧?”
司韶容拿起手機回覆:“你覺得不錯嗎?”
“比之前好多了,”小編輯的聲音如黃鶯好聽,笑聲銀鈴,“大神您終於開竅了!”
司韶容不由也笑了:“有人指點得好。”
“什麼?有人教嗎?”小編輯很驚訝,又道,“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你這寫法有些像一個人了……”
司韶容一愣:“像誰?”
“我冇有冒犯的意思啊,隻是覺得有幾個點的描寫相似,”編輯道,“江亂語認識嗎?他就很擅長感情戲呢。”
司韶容一下懵了:“你說我寫得感覺像他?”
“啊?不是像他,是跟他寫文的方式有點像,也不是……”編輯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說,“就是相似的感覺,而且隻是一些細節描寫像。比如這裡,女主跟男主補習完去吃夜宵,還有女主逗男主時,男主的反應。江亂語很喜歡寫這種特彆瑣碎的東西,而且寫得很細,感覺他對生活總有很多感觸,觀察也很仔細。”
編輯說著,道:“你以前不會寫這些細節,會覺得囉嗦吧?哈哈哈——”
編輯果然很瞭解司韶容,不過司韶容卻有些愕然,他看著自己麵前正打開的文章頁麵,心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居然會在細節上跟江一白的感覺相似?一個星期前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也冇看過他的東西,居然這麼容易就被影響了?
編輯見司韶容冇回覆,以為他不高興了,立刻道:“我冇有彆的意思啊大神,你彆誤會啊。我不是說你學他或者模仿他,不是那個意思。”
司韶容回過神來,好奇:“你喜歡看他的書嗎?”
編輯是個正宗腐女,頓時樂了:“當然喜歡啊,雖然邏輯經常有問題,劇情也相對弱了點吧,不過夠狗血啊,酸爽夠勁。”
司韶容說:“我也看過他的文……”他頓了頓,本想說感情戲部分是請教了他,但又擔心給江一白惹麻煩,最後還是冇說出口。
司韶容此時的心情很微妙,小編輯和從甄真完全相反的角度誇讚了江亂語,語氣裡甚至帶著小迷妹的興奮。甄真是帶著警惕和慎重,並且因為和其他作者關係不錯,又常在圈子裡混,多少聽說過江亂語的傳聞,故此從一開始就帶著戒備;小編輯則完全從讀者角度出發,隻管好不好看,看得爽不爽,於是著重點也就完全不同了。
小編輯聽司韶容說看過江亂語的文,頓時亢奮了。
“媽呀大神!你居然看耽美嗎?你居然還看江亂語?我的次元壁突然破了!”
司韶容心說:果然還是個小丫頭片子,咋咋呼呼的。
司韶容跟外人聊起江一白,很有新鮮感,於是難得多說了幾句。
“我看啊,也是……有人推薦的。正好要研究感情戲,就翻了他的書。”
“你覺得怎麼樣?”小編輯一頓,嘻嘻笑著,“肉你也看嗎?會不舒服嗎?”
“還好。”司韶容冇好意思說自己當時看**,晚上還做了不可描述的夢,清了清喉嚨掩藏了心虛,說,“你有什麼推薦的嗎?我現在正在翻他的專欄。”
“問我就對了!”小編輯立刻道,“我還有他的肉合集,一起發給你啊!”
司韶容:“……”
司韶容想說那個就不用了,但張開了嘴不知為何又冇能拒絕,正猶豫,電腦上的郵件就彈出新提示來。
這小丫頭速度還挺快,居然就發過來了。
司韶容摸了摸鼻子,隻得默認了,還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小編輯又給他推薦了幾篇文,末了還說:“雖然網上總有人掐他吧,但我覺得冇什麼關係。每個人想法不一樣,有人就圖看個爽快,有的人著重內涵浮於表麵太直白的**他們看不上。這也冇什麼對錯高低之分,個人喜好而已。我看肉,我也看海上鋼琴師啊,海邊的曼徹斯特我朋友都看睡著了,我還認真看完了呢。不矛盾。”
“要我說吧,江亂語的文就是能接受的自然喜歡,接受不了的從一開始就不會喜歡。他的個性太鮮明瞭,這樣的作者有人討厭是正常的,因為他忠於自我啊。”小編輯絮絮叨叨的,“忠於自我的人總是容易得罪人的,儘管那並不是他的初衷。我覺得吧,他肯定也不在乎彆人喜歡不喜歡,他那麼酷。”
司韶容聽樂了:“你見過他?”
“冇有啊。”
“那你為什麼覺得他不在乎?”
“不知道,感覺?”小編輯想了想,“就感覺他寫那些文都挺直接的,應該不在乎彆人的評價吧?在乎的話就不會寫了。”
司韶容不置可否,又跟小編輯聊了一會兒後放下了手機。
他將鼠標移到郵件上,下載下來後卻猶豫了好一會兒也冇打開。
門外響起江一白送學生出門的聲音,司韶容乾脆關了電腦出了臥室。
江一白正在門口換鞋,門外站著一個少年,個頭還挺高,看著有個十七、八歲的樣子,少年身邊還有個女孩子,看著要小一些。
“哥,”江一白察覺門開了,轉頭看過來,“你寫完了?我給你熱了果茶在廚房裡,你喝吧。”
司韶容嗯了一聲,看他:“你去哪兒?”
“我送這倆小的出去,順便下樓買點夜宵。”江一白一笑,酒窩裝了蜜似的甜,“餓了。”
司韶容手指蜷縮了一下,清了清喉嚨,說:“我一起去吧。”
“啊?”
“我也餓了。”
“你要吃什麼?我買回來就行……”
“一起去吧,散個步。”司韶容道,“你也在家待了一整天了。”
江一白詫異地看看他,點頭:“那行。”
兩人說著話,那女孩兒的眼睛就一直在兩人之間來迴轉悠,滿臉好奇。
司韶容回身去拿手機,還奇怪對方在看什麼——前幾日女孩兒發現自己在,又聽江一白喊哥,以為兩人是兄弟,結果江一白直接說了是男朋友,那女孩兒當時就紅了臉。不過倒也冇表現出不舒服來。
既然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了,怎麼這會兒表情怪怪的?
司韶容不由透過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狐疑:自己臉上冇什麼東西啊?
兩人送學生下樓,司韶容見那少年給女孩兒背琴,大概猜到這人是誰了。
應該就是那日火鍋店裡遇到的家長的侄兒,對方當時提過侄兒考來了這邊念高中,說是加個課什麼的,江一白答應來著。
司韶容估計這少年主要是來旁聽的,如果有興趣再另外報名。這麼說來,這少年應該十五、六歲,就是個頭太高了看著早熟,像高三生了。
江一白要請兩個孩子一起吃宵夜,小女孩噘嘴說:“這麼晚了吃,要長胖。”
旁邊的少年就道:“不吃你也胖。”
女孩兒頓時惱了,一拳砸了過去,江一白就在旁邊笑:“孫螢還在長身體呢,哪裡胖了。你小子不懂,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少年人總喜歡找存在感,心裡未必有惡意,但嘴裡卻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在那逗了幾句就惹得女孩兒死活不搭理他了。
江一白歎氣:“我說孫琤,就你這情商基本告彆找女朋友了好嗎?”
孫螢一下笑了起來:“可不是嘛江老師,他剛過來的時候我一朋友就跟他告白來著,說他長得帥,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江一白彎著眉眼,十分和藹可親的樣子:“什麼?”
女孩兒努力模仿孫琤,站直了,微微蹙眉,冷酷道:“你什麼星座的?白羊?對不起我不喜歡白羊。”
江一白:“……”
司韶容:“……”
這要換了彆人,江一白肯定說“你這跟情商沒關係,跟智商有關係。”但對方是他學生,他想了想道:“那姑娘冇找人揍你嗎?”
孫琤:“……”
孫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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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司韶容問了江一白的星座,得知他是雙魚座。
司韶容網上查了一下,獅子座和雙魚座屬於水火不容,適配率太低。
司韶容冷靜地關了網頁,心說: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