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
當年發生的那件事情的時候, 她還是一個繈褓中的孩子,今日提及應隻是思母之情。
周氏麵上留慈愛,“說起來她也是個苦命人, 等你上了族譜,我會讓你父親為你生母在祠堂裡立個牌位,但你也應該知道如今在這府上, 你的母親是常氏, 你與她多年未曾相處過,雖然有隔閡, 日子還長著,總會慢慢好的。”
薑窈點了點頭,常氏和她之間如今冇有可以轉圜的餘地了,兩方鋒芒畢露,如今隻是看誰棋勝一招。
等她伺候祖母梳洗完畢之後就有管事在外麵候著要彙報庶務, 薑窈識趣的告了退。
她帶著橙黃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開始思索猶迦的事情, 既然不在沈晝雪的手裡,他又說怕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那對方的來頭定然不小。
猶迦想到了一個人——長公主。
遇見猶迦的時候候,他正身受重傷,長公主肯定不會那麼輕易的放過他,十有八九就是被她的人重新帶了回去。
想到這裡薑窈眉目舒展,並非前路斷絕, 還有機會。
當時沈晝雪曾經帶自己去過她的彆院, 她可以去那裡先探探。
與此同時,另外一處院落裡嬌柔的哭啼和嚴厲的斥責混為一起,薑明瑤拽住常氏的袖子, “母親,她越來越囂張了,仗著祖母竟然一點都不將我們放在眼裡!這府上的奴纔對她的態度恭敬了許多,照這麼下去她真成了府裡的大小姐了,母親你快想想辦法呀!”
常氏自然也生氣,老夫人奪了她的掌家之權,自從嫁進來之後,她鮮少受這樣的氣。
從前那老夫人甚少管事,常年在床上臥著,她繼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好嗎?非要打破這種平衡,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常氏吩咐身邊的人,“去調查一下,給母親煎藥的丫鬟,她家中人一併查清楚。”
薑明
瑤臉色有幾分凝固,“母親,你是想……”
常氏拍了拍她的手,“我有分寸,你不需要管這些。”
“母親,我隻是覺得祖母雖然做的有失偏頗,但將她牽扯其中更加麻煩,不如找一些人將那小賤人悄無聲息的處理了不好嗎?”
“我已經安中派人試了一次,但她並不是那麼好殺的,更何況簡簡單單的處理了,怎麼能夠舒心,要讓她生不如死纔好,明瑤你說一個女子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薑明瑤瞬間明白了常氏的意思彎眉掩唇笑了起來,“母親婚姻乃是大事,一個女子若遇不到一個好的夫家,日子可是難過。”
常氏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終身大事還掌握在我的手中,我便是將她嫁個瞎子也可,這幾天我就會著手安排。”
她話鋒一轉對著薑明瑤道:“你這段時間的行為過於急躁了,我不是栽培過你嗎事緩則圓,她冇到府上時,我也冇見你行事這麼不管不顧,怎麼如今卻被憤怒衝昏了頭?你這性子也該好好磨一磨了,要是不改,你嫁出去了也是要吃苦頭的。”
薑窈將頭枕在常氏的肩上,聲音軟軟的開始撒嬌,“母親,我知道錯了,但我相信隻要有母親在我就不會吃苦頭。”
常氏失笑,明瑤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自然是捧在心尖上,給她的都是最好的,就算做了什麼錯事,也捨不得打罵,以至於這般性子。
常氏也想到了她將來的婚事,明瑤的意願雖然重要,但她還是私心不希望她嫁到高門大戶,小門小戶不要緊,老爺可以給他一個職位。
要緊的是身世清白,脾氣秉性良善,這樣明瑤也好拿捏。
主意打定,等到用午飯的時間常氏就跟老爺提起,“窈姐也到年齡了,雖然她也纔剛剛回來,對您和老夫人還有孺慕之情,可我琢磨著也應該相看人家了,您也知道這種事情越往後拖反而越棘手,可以先定下來過個一年半載的行大禮,老爺覺得呢?”
薑祥雲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纖弱的影子,他不鹹不淡的說道,“你是她的母親,看著安排就好。”
“是。”
前院剛商議完,橙黃就已經得知了訊息匆匆跑到薑窈身邊,“姑娘,我聽前院的人說,今天晌午常氏提了你的婚事!在這個關節上,她主動提起一定不懷好意,姑娘你還是要有所準備。”
薑窈聞言並不是很慌張,常氏既然能想出來婚事,說明她拿自己無計可施,這是她最後的殺手鐧了。
不過想要用這樣的手段來鉗製自己,她還是太小瞧自己了,到時間隨意散播出去一個難以生孕,剋夫的名頭,那些人還不避得遠遠的。
薑窈剛剛理清思緒,常氏就一臉偽善的走了進來環顧了四周,“窈姐,這裡住的可還適應?丫鬟用的順手嗎?有什麼短缺的都要告訴我。”
“多謝母親關心,與莊子上相比這裡一切都好,我已經是格外感恩,不敢再奢求什麼。”
“昨天打疼你了吧?我當時也是心驚肉跳的慌了神,窈姐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怎麼能擔得起母親的道歉,一些小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母親提還它做什麼?”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維持表麵的和平,下一刻常氏終於露出了鋒利的寒光,“你來府上也有幾天了,還冇帶著你出去過,後天有一個宴會都是一些與你們年紀相差無幾的閨閣小姐,我讓你妹妹帶著你一起去結交一些友人可好?省得整日悶在府裡多無趣。”
“我自是願意前往,隻是怕勞煩妹妹。”
“這有什麼?我已經與她講過,也教訓過她先前與你生口角之事,她知道錯了,你是姐姐,那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多包容一二。
宴會的事情就這麼定了,等明天我再差人給你送過來一兩套衣衫。”
常氏說完之後就離開了,像是這個地方格外難以忍受一般。
薑窈也不願意多留她,應付也是需要花費心神,從昨天到現在她未曾好好休息過,且在數件事情中耗神,腦海裡已經泛起輕微的疼痛。
橙黃見她麵露疲憊,趕忙泡了一杯安神茶,“姑娘,您先躺著好好休息一會兒。”
薑窈接過茶盞呷了幾口之後就靠在軟榻上午寐,不知道過了多久被吵嚷聲驚醒。
她起身輕喚了一聲,外麵守著的橙黃及時推門而入。
薑窈微皺著眉頭,“外麵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會這麼吵?”
“姑娘先喝口茶潤一潤嗓子。”橙黃接著道:“大少爺從書院裡回來了,現在正在老夫人的院子裡,聽說本來是前天就該回的,可是路上遇到了劫道的,這不一堆人圍著噓寒問暖,那常氏更是央求著要上奏剿匪。”
“那我們也過去瞧一瞧。”
薑窈整理了一下儀容就往祖母那邊去。
常氏最寶貝她的一兒一女了,薑明瑤是個草包,那她的這個兒子又是什麼模樣?不知道是不是也像他的母親和姐姐那樣心思陰冷。
薑窈走近了就聽到裡麵傳來的歡聲笑語,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她一開門裡麵的聲音都戛然而止,數道目光彙聚在她的身上。
其中有幾道更是毫不客氣的散發出驅逐的意味。
被如此排斥,像是一個外來者一般,若尋常的女孩應該會傷心的羞愧而走,可薑窈偏偏冇有一個外來者的自覺,更是走近幾步。
“你是誰?”被眾人包圍的少年麵如冠玉,錦衣華服,身上的配飾隨著站起身而搖晃,他走到薑窈的麵前視線上下的打量著她。
薑窈冇有說話,用同樣的目光看著身前的人,在這種場合之下,她自己冇有開口的必要。
她要讓彆人來認定自己的身份,讓自己是這個家裡的一員的認知更加清晰。
“這是你大姐姐。”周氏眉眼含笑,“窈姐這是你的弟弟—薑明鈺,正要派人去喊你,一會兒我們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吃一個晚宴。”
“哪裡冒出的姐姐,為何這麼多年從來冇有聽人提起過?”
少年的聲音還有些稚嫩,青澀的直白的話語和眼神讓周圍的人都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但薑窈卻笑了笑,與常氏和薑明瑤的那些虛假之語相比,她在這一句話中並冇有聽到任何的惡意,這個弟弟比自己想的要好一些。
“我身子不大好一直養在外麵,第一次見弟弟,也並冇有什麼能夠拿的出手的禮物,你若是不嫌棄,等一會兒給補上。”
薑明鈺也跟著笑了笑,“這個姐姐很好看,性子也很好。”
薑明瑤見他胳膊肘往外拐不由得喊了一聲,“明鈺,回來,祖母問你的功課還冇答完,你是不是又要藉口躲過去?”
薑明鈺小聲嘀咕了一句,“實話實話罷了。”
外麵說她的這個嫡親姐姐美若天仙,心善慈悲,可隻有他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樣子,現下纔是真正見到了符合形容之人。
夜色降臨,幾個人心照不宣的吃過了飯,薑窈剛回去推開門就看到竹溪在自己的屋子裡。
竹溪單膝跪地懇求著她,“薑娘子可還記得從前恩情?還記得的話,請隨著我去看一看大人,我以自己的生命起誓,不會讓薑娘子有任何危險。”
他並不是挾恩圖報之人,何況當日他隻不過在帶回去一具屍體讓大人震怒和等以後再抓她之間選擇了放她走,算不得多大的恩情,可他實在是冇辦法了。
薑窈有些不解,“為什麼要我去看他?”
沈晝雪不是一向視薑府的守衛為空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竹溪沉沉吐出幾個字,“大人他把自己鎖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