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虐男)
薑窈聽到沈晝雪被救回來時有些說不出的感觸。
她想如果猶迦被救回來後, 沈晝雪要是能夠誰也不牽扯,了無聲息的湮了聲息該多好。
可惜這樣的機會應是難尋,她隻有再等待中伺機而動。
薑窈走到沈晝雪的廂房裡, 冇有繞彎子的詢問他。
沈晝雪側臉將所有的情緒都容納到黑暗裡聲音虛弱的反問著她,“你不問問我的傷口嗎?”
從前她最喜歡對著自己的傷口噓寒問暖。
罷了,如今再想要從她口裡聽一些關切之言, 怕是比登天還難。
“我不告訴你卻是有一方麵我自己的私心, 可更是為了你著想……”
“夠了!”薑窈忍無可忍,戾聲喝止。
先前的每一次欺騙他都是拿著為自己著想的幌子, 如今還是一樣的說辭,她再也聽不下去了。
“沈晝雪我現在並不是哀求你告訴我,而是你隻有這一次能夠和我心平氣和談話的機會了,等我自己查到時,你我之間的怨懟又會加深一層。”
她不會在他身上浪費更多的時間。
沈晝雪癡癡笑了笑, “央央,過來走, 近一些。”
薑窈皺著眉,走近了一步離他三五寸的距離便停了下來, 她對他的防備之心冇有一刻放過。
沈晝雪牽起她的手,明明很很虛弱,力道卻異常的大,薑窈甩都甩不開。
他嗅著她的氣息,“我不願意看到他在你身邊, 你對他每說一句話, 每一次笑,你可知道我心中有多難過?
你多恨我一些吧,再深又如何, 我會死死纏著你。”
“既然如此,我也冇有與你多說的必要了。”薑窈去撕扯被他緊握著的手。
奈何他像是有什麼執念一樣,由於拉扯氣息越來越不穩,還是不願意鬆開。
他另一隻手撕開自己的傷口處的包紮,把薑窈的手放上去,“這裡縫合了一道醜陋的疤痕,央央你說我傷了你的心,但現在你也如此,我身心皆受苦楚,我已經付出了代價,連同你說話的機會都冇有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更是帶了一些聲嘶力竭的掙紮和哽咽,像是被逼到了絕境之中,“央央,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冇人教過我該怎麼做,你教教我好不好,我對你的迴應是晚了一些,但我儘力去彌補了,我就這麼罪責難贖嗎?!”
薑窈嘲弄的看著他的宣泄,這就受不了了嗎?可她覺得自己還冇做什麼呢。
她聲音淡淡的,“所以你是在委屈嗎?你哪裡來的資格?我教你已經晚了,我現在心裡有猶迦,他在這方麵做的很好。
至於你,我告訴你遠遠達不到我當時的痛苦,你斷了橙黃一指,將我困囚,戲弄著我是真心,不斷的強迫我,那段時間你差一點就將我逼瘋了。”
沈晝雪眼神暗沉的看著她,瞳孔之中全無一點光亮,像是得不到主人眼神的寵物,無精打采。
他像是想通了,鬆開薑窈的手,先是吩咐了一句,“竹溪,你先離開。”
隨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來看薑窈,生生遮斷了自己的左掌。
冷汗一瞬間從額頭
留到太陽穴,突突的疼著,他不發一聲痛呼隻是盯著薑窈笑,“我給你賠罪,你說你那丫鬟受委屈了,她又比我重要,那我拿一個手掌賠好不好?你也可以把我關起來,玩弄我,欺辱我。”
薑窈聽見骨節分隔的哢噠聲,她不由得捂住嘴將喉嚨裡的驚呼嚥下去。
她曾經讓猶迦切斷了來刺殺她的那些人的小指給常氏送禮,那樣血腥的場麵她都不為所動,可如今並不見一滴血,她為什麼會暗自心驚?
她心中並冇有任何的憐憫,他如今這樣隻不過是自作自受,或許方纔那一刻的心驚是因為知道他做事向來與常人不通,殺伐與他來說像是呼吸一樣簡單,他本性更是自私涼薄,她冇想到他也會這樣對自己。
那隻手像它的主人一樣缺失了靈魂和生機的下垂著。
驚詫過後,她的視線在那隻手掌和沈晝雪的臉上來迴轉移,他此時的臉色比蒼白還更為單薄,冷汗已經打濕了垂下來的鬢角,心口處的那道本已縫合好的傷口也已經裂開,咬住的嘴唇由於充血呈現出一靡麗的色彩,整個人更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男鬼,用一口氣吊著一樣。
“央央,我們不用走到生死和愛恨的對立麵,你在我身上發泄著怒氣吧,你的目光也多停留在我的身上。”
這樣遲早有一天,她不會再恨自己,甚至還會憐惜自己,畢竟當時她見自己的第一麵並不是喜歡,而是看見他狼狽之後的悲憫。
由悲憫而引發的愛,他想要再重走一次老路。
看著他的這幅模樣,薑窈不知道心中的怨懟有冇有消散,更多的是五味雜陳,他竟然會一步一步甘願走進籠子,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她想要實施的報仇,想要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如今不用她當劊子手,他自己一刀一刀的割給她看。
念想一轉,他這樣也好,不用臟了自己的手。
薑窈深吸一口氣,平複下翻湧的思緒,她如今能夠給橙黃一個交代了。
他如今的這副樣子,薑窈已經欣賞夠了,她轉身要離開,卻聽見身後傳來響動,像是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
沈晝雪從床榻之上跌下去,“央央…彆走…”
薑窈冇有回頭,走出去迎麵吹來的微風吹散一屋子苦澀氣味,其間夾雜著的焚香更讓人覺得心情平和。
推開門的一刻,竹溪看到大人的模樣心中一跳,連忙進去將其攙扶起來,等注意到他的左手時更是無以言喻的驚慌,“大人……你的手!是薑娘子做的嗎?”
“我自己廢的。”
此話一出,竹溪更加不理解了,有些殘缺一旦落下了就會伴隨一輩子,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非要拿自己的身體來兒戲?
沈晝雪見著他的眼神覺得厭煩,又什麼好值得惋惜的,他做事情從來不會一腔熱血的衝動。
他知道那個丫鬟的傷口是薑窈心中第一道深深的溝壑,隻有先將這一道填平,他才能繼續走下去,一道一道的修複,破鏡重圓的道理就是這般。
那丫鬟一根手指,他更是用了一掌來彌補,他的態度已經擺在了她的麵前,他用雙倍的自身傷害來平息,之後她會更加動容。
“廢了就廢了,不是還有一隻的嗎?”
他將人打發出去,自己做著調息,痛苦的悶哼聲從唇齒間泄露,怎麼可能不痛,隻是此時在她麵前呼痛冇有任何意義。
竹溪連忙又去請了一次醫師給沈晝雪瞧一瞧手上的傷和刀傷。
大夫來了之後先是將沈晝雪斷裂的腕骨接上去,隻不過沈晝雪並冇有任何感覺,他當然也冇有抱任何的期望。
廢一隻手是真心實意的,他不敢耍手段做欺瞞她的舉動了,那樣隻是把他進一步的往萬劫不複的懸崖裡推。
倒是竹溪急忙詢問著,“大人的手如何?可還有複原的機會?”
“接上去倒是與尋常無異,隻是大人的手今後怕是會不靈便了,細心的養護著,端杯茶或許還是可以的。”
大夫委婉的說著儘量往好的地方引導,竹溪卻已經知道這手從今往後就這樣落下了缺。
他將大夫送走,內心輕歎這兩個人誰也不遇上誰纔是最好的,當初薑娘子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大人隻求利益關係,娶一個能夠打理好府上事物,延綿子息的主母,所求相差迥異的人偏偏走在了一起,真是命運弄人。
薑窈告訴了橙黃這件事,小丫頭高興的笑著笑著由於吸了過多的涼氣,一直打嗝的停不下來。
薑窈無奈的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順氣。
“大快人心,姑娘你真是好手段,不用吹灰之力就讓他自折一掌,就是一條瘋狗也被姑娘馴的服服帖帖的,姑娘你說他當時什麼表情?有冇有喊痛?他有冇有…”
薑窈揉了揉她的丸子頭,“淨說一些胡話,天色已經很晚了,你不睡我還要睡了。”
第二日,薑窈離開之前為母親放了一盞明燈,她看著燈罩裡麵明亮的燭火,心中暗暗道,母親您受的磨難我會一一還回去的,等我下一次我會用那對母女的血來祭拜你。
回到了府裡,她先去向祖母請安,十分有眼色的接替了林媽媽,替老夫人梳洗。
自從老夫人接手府上的中饋,精神頭也越來越好,薑窈看破不說破,這後院裡的每個人都藏著自己的心思,每個人都想要借刀達成目的,但又焉知誰纔是持刀人?
周氏看著麵上柔順的薑窈,“萬佛寺昨日裡可是好一番熱鬨,還傳到了宮裡惹得太後震怒,說要好好整治一番,你可知道?”
“我一直在後麵潛心跪拜,並不知道寺裡前麵的風波,還是回來的路上橙黃那丫頭告訴我的,當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周氏點了點頭,“你為何會在萬佛寺耽擱那麼久?”
“我這些年心中一直記母親,我出生當日是母親的受難日,她這些年一直冇有什麼牌位我想祭拜也無法,隻能多在佛前儘一儘孝心了。”
聽見她提起當年事,周氏眼皮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