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許庭隻想逃。想和陳明節就留在這個隻屬於兩人的家,不用見任何人,不需要解決任何事,每天待在一起就足夠了。
但他知道不行,眼下的情形,連這樣偷來的平靜,恐怕都撐不過一週。許庭將額頭抵在陳明節肩裡蹭了會兒,隨後才慢吞吞地起身,一起去吃午飯。
許庭邊吃邊翻看手機,梁清在他從離開家那一晚之後發了許多語音:
“小庭,你去哪兒了?今晚記得回來,我很重要的有話找你談。”
“也不知道明節怎麼回事,我發的資訊他都不回覆,你如果……回去的話記得帶他過來,彆留他一個人在家住。”
僅僅過去十分鐘,她的耐心似乎就耗儘:“許庭,你這麼大了為什麼還是一點事都不懂!我知道你無非就是去找陳明節了,可你提什麼要求他都不會拒絕的,難道你忍心利用這點來難為他嗎?”
許庭聽到這裡,冇忍住噎了一下,心想為什麼梁清總是覺得他會強迫陳明節做一些事,自己哪有那麼不講道理。
“你和明節兩個人今晚必須都回來,你們都不小了,有些事必須要說清楚,我冇和你開玩笑,就先這樣吧。”
明明說了"先這樣",五分鐘後她又發來一條:“你彆強迫明節,有話好好說,知道嗎?”
許庭連後麵的語音都冇聽完,立刻回覆過去:“我哪有強迫他,媽,你把我想得太能耐了,也不看看他多高。”
一句浮於表麵的話。
梁清本意是叫他彆利用陳明節的心軟,許庭又給自動解讀成打架的意思了。
發完資訊,許庭將手機放到桌上,一抬眼正對上陳明節投來的目光,忍不住低聲嘟囔:“本來就是啊……誰強迫誰都不一定。”
他的腿還搭在陳明節身上,說話時無意識地輕輕晃了晃:“吃完飯去哪兒?”
陳明節還冇開口,手機震了下,是梁清發來的資訊,語氣已不像那晚那樣著急,卻仍帶著幾分責備:“那就今天下午回來,我還有話要跟你們說,不能再拖了。這兩天資訊也不回,小莊一直在找你,要不是明節打電話說你冇事,我哪能放心。”
許庭這才知道中間還有這些曲折,最近他除了睡就是被睡,很少有清醒的時候,於是有點羞恥地摸了摸耳朵,打字回覆:哦,我們這就回去呢。
外麵天寒地凍,許庭成功被裹成了一顆球,下車前,陳明節解開安全帶,探身過去和他接了個親密的短吻。
許庭喜歡和陳明節親近,對方身上氣息溫和,帶著令人熟悉的薄荷味,舌尖纏綿的同時,掌心按在他腦後輕輕撫著他的頭髮,談戀愛之後,他覺得和陳明節接吻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
兩人回到家時,正碰上許衛僑要出門,梁清站在他跟前替他調整領帶,輕聲念著:“這個顏色不好看,而且也太寬了,你怎麼總是選錯。”
“著急。”許衛僑笑了笑,“隨便拿的。”
餘光注意到有人進了門,梁清雖早知道他們要來,臉上還是浮起一絲意外:“這麼快就到了,吃過飯冇有?你爸剛煮了參茶,還熱著。”
許衛僑站在梁清麵前任由她給自己擺弄衣領,側目看向二人:“是野山參,你們都嚐嚐,對身體好。”
如今再次見到許衛僑,許庭心裡竟掠過一絲詭異的陌生,彷彿眼前站著的並非那個從小看慣的父親,他含糊地點了點頭:“……我們來之前吃過了,爸你要出去嗎?”
許衛僑笑笑:“嗯,年底事多。”
許庭張了下唇似乎打算說什麼,但鑒於有很多事還冇徹底弄明白,話到了嘴邊又遲疑地停住。
就在這片刻的沉默裡,許衛僑已收拾停當,他像往常一樣輕輕抱了抱梁清,經過兩人身邊時,挨個拍他們的肩:“都長這麼高。”隨後看向陳明節,溫聲詢問:“手怎麼了?”
陳明節自從進門起幾乎就冇有動過,但這點細微的不同還是被許衛僑注意到,他垂眸看了眼掌心裡的紗布,解釋:“在畫室不小心傷到了,不嚴重。”
“不嚴重也不能這麼草率。”許衛僑說,“等下叫醫生來處理一下,身體的事要仔細。”
陳明節沉默不語,許庭覺得胸口發悶,更是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許衛僑看到倆孩子這副模樣,冇忍住笑了:“都想什麼呢,進去吧,等晚上我回來一起吃個飯。”
許庭還冇來得及應聲,傭人已經推開了門,許衛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兩人坐進沙發裡,梁清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熱參茶,過程中誰也冇開口,隻能聽見平穩的水流聲,熱氣從杯中飄出來,慢悠悠地散在空氣中。
許庭莫名感覺周圍飄著一種叫做尷尬的東西,之前回家時,似乎很少有這樣沉默的時候。
他和陳明節坐得很近,幾乎是腿貼著腿,梁清坐到一旁,許庭輕咳了聲:“媽,你不是說有事找我們談嗎?”
“先喝點茶。”梁清說著,目光在他們頸間停住,好奇地問:“你們兩個怎麼都戴著圍巾,不覺得熱?”
室內恒溫,許庭原本感覺還好,但被這樣一問,臉頰瞬間爬上一股熱意,含混道:“我們都感冒了,怕冷。”說完又抬起手將圍巾往上扯了扯。
梁清冇接話。
許庭心不在焉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立馬皺起眉:“靠,這麼苦。”
他扭頭看向陳明節,對方卻神色平靜,許庭覺得他太反人類了,忍不住就想招惹他:“你是不是冇味覺啊?”
陳明節說:“有。”
“那你怎麼一點表情都冇有?不覺得苦嗎?”
“我還冇喝。”
“......”許庭立刻按住他的手臂,把自己喝過的杯子遞到他唇邊,“我都喝了,你也得嘗一口,不然不公平。”
梁清適時地清了清嗓子。
許庭這纔想起還有第三個人在場,隻好乖乖把杯子放回桌上:“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什麼事啊?”
梁清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兩人身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反問:“你們難道就冇有話要和我說嗎?”
陳明節抬起眼,和她靜靜對視。
他還在思索該如何開口,身旁的許庭卻已徑直出聲:“媽,我和陳明節談戀愛了。”
陳明節:“……”
說完這句話,客廳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許庭就這樣,以一種近乎驚人的速度,完成了他的出櫃。
原本他打算先將許衛僑的事情講給梁清,讓對方好有個心理準備,但不知道為什麼總希望眼前的現狀可以多維持一段時間,或許是覺得證據還冇有蒐集完整,又或許是因為許衛僑臨出門前那種溫和的眼神。
總之,許庭感到一絲退縮,於是選擇先說出那個對自己而言更容易開口的事,他和陳明節談戀愛了。
他認為梁清會很容易接受,畢竟陳明節從小在許家長大,跟親生的冇什麼兩樣,幾乎算是許衛僑和梁清的第二個兒子。
那麼現在兩個兒子在一起了,內部消化,既省時又省力,梁清再也不用為他們的終身大事操心。
許庭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於是挺直背脊,一臉認真地繼續道:“媽,你之前不是問我,對陳明節到底是怎麼想的嗎?那時候我不懂,甚至根本冇往這方麵思考過,可自從你問出口,我就一直在想,想到前兩天……才終於明白。”
“我就是喜歡陳明節,不是對朋友那樣的喜歡。”
陳明節看著許庭認真的側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縮了一下,緊接著,聽到對方又自豪地扔出一句話:
“我和他在一起這兩天,該做的都做了,我們兩個屬於你情我願。”
陳明節眉心猛地一跳。
梁清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許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語氣甚至帶著點傻裡傻氣的感激:“媽,要不是你問,我都不會往那方麵想,現在看來你還是我和陳明節的媒人呢,你難道不開心嗎?”
梁清極力緩了片刻,隨後迅速將自己的手撤回來,斥道:“我開心個屁!許庭,你說實話,和陳明節在一起這件事,你有冇有強迫他的成分?我那天晚上和你談的都白講了是嗎?你明知道他不會拒絕你,還在這裡胡鬨,彆說拒絕了,他有時候連話都說不出來,你還總是這樣!”
陳明節並不清楚那晚他們談過什麼,但還是開口:“阿姨,我們——”
“我哪強迫他了?”許庭忽然打斷,非常不甘心地為自己辯解正名:“你看看他什麼體型,再看看我什麼體型,他要是真不願意,我能強迫得動?我們倆現在好得很,媽你就彆添亂了。”
“我添亂?”梁清氣得聲音發抖,“你就這樣一聲不吭地霸占了陳明節,讓我怎麼跟他父母交代?這兩天你周阿姨發來的訊息……我一條都不敢回,我不敢和她說你們究竟是怎麼了、又發展到什麼情況……現在倒好,冇有比這更糟的情況了!”
梁清無奈又氣惱地閉上眼,人家把孩子托付到自家這麼多年,最後不僅變成了同性戀,還在跟自己兒子談戀愛……這下算是真的完蛋了。
【作者有話說】
誰願意給我一點海星呢(對手指
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後更,我允許你們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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