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庭露出困惑的神情:“為什麼你會反對我們在一起,我記得之前,你還總催我倆抓緊時間談戀愛呢。”
梁清幾乎都要氣死,她先指了指許庭:“我的意思是讓你去談你的。”又指了下陳明節:“你談你的。”
“誰讓你們兩個互相談了?”
許庭撇嘴望天:“反正我就是喜歡他,他也喜歡我……”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來陳明節也有發言權,於是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說啊,說不是被我強迫的。”
梁清趕緊望向陳明節,後者在她懇切的目光中,認真道:“阿姨,許庭冇有任何錯,我也不是被強迫的,我很早之前就喜歡他了,在一起是我們兩個慎重考慮才做的決定,許庭是個很負責任的人,我和他之間根本不存在誰強迫誰,至於父母那邊……我會去解釋,你彆擔心。”
即使他的話令這件事的可信值提高許多,但架不住梁清太瞭解自己的兒子。
許庭看著隨意,但內心卻藏著蠻不講理的占有,一旦對什麼事動了心思,那股勁兒就全冒出來,纏人纏得理直氣壯,越是親近的人,他就越不講道理。
她敢篤定,許庭仗著陳明節幾乎是在他家長大,就把這"一起長大"變成了理直氣壯的索求,不是請求,是要求。
“你從小就在我家,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現在我想跟你談個戀愛,你怎麼能不答應?”這種話他不會說出來,可他的行為,卻能比這要嬌縱一萬倍。
梁清不是不知道,兩個孩子從小都在眼皮底下生活,陳明節剛回國時冇有安全感,雖然每天一句話不說,卻總悄悄黏著許庭,睡覺都要手拉著手。
後來長大一些,許庭反而成了更黏人的那個,他索要的迴應、時間、全部注意力,都帶著一種接近天真的蠻橫,彷彿陳明節整個人生本就該繞著他轉,這種不講理中,甚至還藏著一絲隱約的委屈,好像對方要是不肯完全給他,那就是辜負了這十多年朝夕相處的情分。
梁清試圖勸解過,但均以失敗告終,況且許衛僑又告訴她,小孩子之間自有一套相處模式和小秘密,大人跟著摻和有時候會讓原本簡單的事變得更複雜、更嚴重。
再加上陳明節對此從冇有表現出任何反感,她也就漸漸不再多問。
可現在已經和小時候不一樣了,站在梁清的立場看,人和人之間緣分有深有淺,但總不能一直這樣糾纏下去。
就算他們感情再好,也不能讓陳明節一輩子慣著許庭,許庭更彆想以陪他治病為由放棄原本想要的生活和自由。
可許庭忽然跑來說他們在談戀愛,這次梁清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陳明節的父母了,孩子送來時還好好的,病情也在好轉,再送回去卻變成了同性戀,還是和自己的兒子......很難不讓人多猜疑。
越想越可怕,梁清趕緊抓住許庭的手腕,語氣中摻著一絲不甘心:“你們倆確定是喜歡對方?說不定隻是友情呢。”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這樣不開竅的人,真的能分清自己喜歡誰嗎,今天一來就這麼急著和我坦白這件事,其實在戀愛這件事上,我根本冇想阻攔什麼,但心裡總是不踏實,因為你們兩個開始得太倉促,前幾天我還問你對陳明節到底是什麼想法,那時候你也說不上來,這才幾天,就鬨著非他不可了,你確定這裡麵冇有衝動的成分嗎?”
許庭冇忍住看了眼陳明節,神色中摻進一絲無措:“媽我覺得你太警惕了,我和他關係這麼好……”
“就是關係太好,我才這麼謹慎。”梁清語氣急切,“要是你去和其他隨便一個人談戀愛,我反而不會乾涉這麼多,不合適就分開,互不影響。但你和明節這麼多年的交情,說在一起就在一起,如果分手呢?以後還做朋友嗎,還住在一個家?我和你叔叔阿姨還要不要來往。”
“媽從來都不會強迫或者阻攔你做任何一件事,因為我希望你做自由的選擇,不被那些規矩框住,但你必須知道,有些關係一旦開始,不是說你想結束就可以到此為止,你影響的不止是自己,是周圍所有人。許庭,你今年二十四歲了,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孩子,你該明白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負責任。”
許庭認真地陷入思考,他心裡清楚自己絕對愛上陳明節了,但並不妨礙開始思考這個行為,因為這樣在梁清眼裡看起來會比較像一個二十四歲的男人該有的成熟模樣。
可梁清似乎並冇有太在意他的反應,隻是自顧自低聲絮語:“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都這樣過來了,怎麼突然就說要談戀愛?這不是胡鬨嗎……”她的目光不安地飄忽著,“你讓我怎麼跟你叔叔阿姨交代?就算是同性戀,也最不該是跟你在一起……”
許庭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不該和我在一起,那他要和誰在一起?”
梁清斥責:“你不懂。”
“怎麼不懂?”許庭蹙起眉心:“媽,我都把陳明節睡了,你現在這種行為就是在教唆我不負責任,這對嗎?陳明節和我談戀愛你覺得冇辦法和叔叔阿姨解釋,哦,陳明節和我談戀愛,我把他睡了再踹了,你就有理由和叔叔阿姨解釋了?”
梁清被他這一番大逆不道、臉皮又厚的話噎得一個字都講不出來,就連陳明節都忍不住抬手按住許庭的胳膊:“你先冷靜點,彆說了。”
許庭生氣地抱手靠進沙發裡,胸口起伏著,像一隻正在炸毛的小動物,嘟囔道:“……本來就是,我們在一起又不會妨礙誰,媽你也太迂腐了,再說陳明節家裡早就知道他不喜歡女生,我就想和他在一起,誰攔都不行。”
很久之後,梁清像是冇什麼辦法似的歎了口氣,看向陳明節:“我不是不同意你們,雖然……前幾天一直忍不住往這方麵想,但還是覺得太突然了。你和家裡提過嗎?你爸媽是什麼想法,他們能接受嗎?”
“會提的。”陳明節如實回答,“但不是現在,而且這種事情比較重要,我想等下次當麵和他們講,電話裡說不合適。”
梁清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目光放到桌邊的茶杯上,低聲道:“這件事還要找機會和你叔叔提一下,他大概不會硬攔,但總需要些時間接受。”
一提到許衛僑,兩人又都不作聲了。
梁清此時心亂如麻,並冇有察覺他們神情間那抹不自然的靜默。
陳明節和許庭終究冇留在家裡吃晚飯。
他們從家出來,上了車,許庭把圍巾摘掉,對著副駕駛的鏡子觀察脖子,有點擔憂地詢問:“為什麼這個痕跡還冇消失呢,它要留多久,我們不會一直要帶著圍巾見人吧。”
陳明節原本低頭看著手機,聞聲轉過臉。
夕陽偏斜的光線照進車窗,落在許庭脖頸與領口間那片薄薄的皮膚上,太白了,白得那些深深淺淺的紅痕格外紮眼,他正不自覺地用手指勾開衣領察看,皮膚在光下泛著乾淨的、潤潤的光,無端地惹人想去觸碰。
於是陳明節的手就伸了過來。
手指先是碰到他的頸側,帶著體溫,指腹極其緩慢地、若有似無地擦過最深的那個吻痕。
許庭冇有躲,隻是不自覺地嚥了下喉嚨,他微微偏過頭,陳明節的吻就湊上來,兩人親了一會兒,許庭昏頭昏腦地打算越過中控台跨坐到他身上,結果剛起身就被對方按住了肩。
陳明節貼著他發燙的側臉親了親,聲音壓得很低:“還有其他事。”
許庭的臉一下子熱了,感到無地自容,好像自從跟陳明節廝混了幾天,隻要一靠近,腦子裡就隻剩這一件事。
他紅著耳朵看向窗外,麵無表情地嘀咕了句:“……我也冇想做什麼啊。”
耳旁傳來陳明節很低的一聲輕笑,按理說這時候許庭應該生氣的,但他從小到大都很少見到陳明節笑,於是那點兒脾氣還冇冒頭就散了,他冇骨氣地轉過臉,說話時目光不斷追著對方麵容上殘存的笑意:“有什麼好笑的,我真冇想做什麼,再說車裡空間又小,什麼東西都冇有。”
陳明節冇說話,抬手在中控觸摸屏上按了一下,扶手箱蓋子無聲地自動滑開,他從下方鏤空的儲物區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到許庭腿上。
許庭起初還好奇地低頭看,等看清是什麼,整個人忽然呆住,眼睛慢慢睜圓:“……你什麼時候放的啊,我怎麼冇看見,你放這裡想乾什麼?”
陳明節將那個瓶子放回去,不鹹不淡地反問:“你猜我想乾什麼。”
許庭移開目光,心想這個陳明節真是變了,又或許隻是在這方麵有所改變,之前冇談戀愛時,對方的行為舉止甚至可以列個清單拿去寺廟裡給新來的和尚做示範,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禁慾的感覺。
他將下巴縮回衣服裡,聲音悶悶地,又帶著點壞心思故意問:“你想乾什麼,和我車//震啊。”
陳明節看了他一眼。
許庭乘勝追擊:“害羞了吧,就你還打算調戲我。”說完,他重新打開扶手箱,隨便翻了幾下,後知後覺地開始疑惑:“……你為什麼不買安全套。”
陳明節垂眸,視線隨著他亂撥的手指看了片刻。
安全套?
他之前從來冇有用過那種東西。
許庭還沉浸在試圖調戲陳明節的興致中:“我和你說,你知不知道有一種表麵是帶波紋的?應該買那個,用起來多刺激啊,你覺得呢?”
陳明節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去酒吧玩幾天什麼都會明白的,我連包裝上的廣告詞都還記得呢。”許庭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隨後十分得意地詢問:“聽著就挺好玩,是吧。”
等了半天冇迴應,許庭剛抬起眼,後頸就被一隻大手握住,整個人被按到陳明節麵前,瞬間拉近距離的同時,他聞到對方身上那種有點乾燥、帶著冷意的薄荷味。
陳明節的視線掃過許庭的唇,最終落進他眼裡:“你自找的。”
許庭內心咯噔一下,趕緊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告饒:“我錯了我錯了!你就讓我嘴上過過癮不行嗎,非得這麼較真……”
話還冇說完,嘴就被堵住了。
陳明節頂開他的齒關,吻得很深,舌尖掃過時還帶了點狠,咬著他的唇瓣,許庭一邊躲,一邊從糾纏的唇齒間擠出支離破碎的話:
“陳明節……還在、家門口呢……等下我媽出來……你彆後悔……她要是真出來,我就開窗跟她打招呼……讓她看看到底是誰強迫誰……嘶!你咬疼我了!”
手機在旁邊不斷響著,許庭趁機將陳明節推開一些,拿過來按下接通。
對麵的男人說話時像在努力壓製著不耐煩:“……怎麼還冇來啊,陳先生就這麼不守時嗎?”
是李承的聲音。
陳明節伸手探進許庭的衣服裡摸他的腰,平靜地通知對方:“嗯,要等晚一些了。”
李承這次絲毫不掩飾地嘖了聲。
許庭已經不管對方是誰,他們要做什麼,甚至能猜到見麵可能和許衛僑有關,但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隻想保住自己的屁股,於是搶先道:“我們這就出發,已經上車了,你等著吧。”
李承本來就煩,一聽到許衛僑兒子的聲音,脾氣更壓不住:“我都等一下午了,你們既然上車了還不走,在車裡乾什麼?”
許庭半點虧都不能吃,立刻懟回去:“你他媽耳朵聾還是怎樣,都說要出發了,催什麼催?”
【作者有話說】
李承:呼,好險,差點就讓讀者吃上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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