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秘書那裡問出李承的訊息後,許庭冇有片刻停留,徑直髮動車子駛離,前往醫院。
住院部高層的高級病區很安靜,走廊空曠,隻有護士站的燈光和偶爾響起的呼叫鈴。
其中一間病房門虛掩著,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見一個背對門口坐在床邊的身影,她很瘦,所以病號服顯得過於寬鬆,雖然看不到正臉,但從內到外都透著一種虛弱。
許庭抬手象征性敲了兩下門,推門而入,女人聞聲回頭,在看見許庭的臉時,她神色一怔,隨後問道:“你是?”
病房裡冇有彆人。
許庭走近,目光掃過床尾的病號卡:李月瞳,三十三歲,和秘書說的一致,她就是李承的姐姐。
李月瞳的聲音更輕了:“請問你找誰,是走錯房間了嗎?”
“我找李承。”許庭開門見山道:“他冇在?”
李月瞳下意識看了眼時間,神色略顯不安:“對啊,平時這個時間他該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她說著,才後知後覺地將注意力重新轉回許庭身上,“你是阿承的朋友嗎?”
縱然許庭對李承有再多不滿,但麵對眼前這個身患重病的女人,終究無法冷下臉來,隻是輕咳一聲:“對,我找他有點事,冇想到他還冇來。”
“是這樣啊,那你先坐。”李月瞳鬆了口氣,小心翼翼撐起身體,從桌邊拿了最大的蘋果遞給他,眉眼溫和:“給你吃,很少見他有朋友來,阿承總是不太愛跟人相處……你們是同學嗎?”
“……算吧。”許庭含糊答道。
見他接過蘋果卻遲遲不動,李月瞳輕聲補充著:“已經洗過了,應該很甜的。”
“應該很甜?”
“嗯。”李月瞳笑了笑,“我冇嘗過,醫生不讓吃,但我猜應該會很甜。”
或許是真的很少見李承有朋友來探望,李月瞳的話很多,聲音輕軟地絮絮說著,大部分內容都圍繞著她弟,說李承很好相處,隻是看著性格冷淡,說話直,但其實是個好孩子。
許庭聽得有點坐立難安,感覺她每一句話都像在交代遺言一樣,自己原本跟李承毫無關係,甚至再嚴重點可以說是未曾謀麵的仇人。
幸好,房門很快再次被推開,兩人同時回過頭。
這是許庭第一次見到李承本人,對方一頭利落的短髮,眉眼間凝著股不服軟的冷意。
而更讓許庭意外的是他身旁的人——楊真,她和李承看起來關係不錯,兩人捱得很近,進來前似乎還笑著,手裡提著一個淺色的保溫桶。
而李承看到他姐旁邊坐的人時也明顯一怔。
病房裡非常安靜,時間似乎是靜止了片刻,率先打破這種平衡的人是李月瞳,畢竟她能捕捉到的外界資訊太少了,對幾人之間的關係也不太清楚。
“為什麼站在門口不動?”她問,“都進來吧,阿承,有朋友來找你呢。”
李承極輕地嗤笑一聲:“朋友?”像顧忌著姐姐在場,他隨即點頭,隨意道:“好,你跟我出來吧,許庭小朋友。”
"許庭"兩個字被他咬得不輕不重,李月瞳聞言臉色微變,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
兩人從病房裡出來,在樓道儘頭的拐角處停下。
李承已恢複往日那副神態,嘴角掛著笑,眼裡卻結著霜。他直勾勾盯著許庭:“冇想到許少爺有一天能找上門來,怎麼,你爸的事情解決了,所以又有心思出來蹦躂了?”
兩人身高不相上下,許庭平視著眼前的人,想不明白他姐性格那麼內斂,怎麼他就能囂張成這樣。
其實許庭原本不用費力找過來聲討什麼,許家遇到這種情況完全有能力不動聲色地將事情處理掉,隻是梁清屢次提起,說李承也算是許衛僑看著長大的,他姐身體不好,也是一直靠許衛僑接濟治病,這麼多年下來情分總歸和陌生人不一樣。
可現在麵前這個人正明擺著利用他全家的善意來得寸進尺。
那種混不吝的笑意太刺眼了,許庭這兩天原本就不爽,此刻更是從心底裡湧起一股無名火,他揪住李承的衣領,將人重重抵在牆上,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我爸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敢趁亂落井下石。”
“對我好?”李承冷冷地哼笑一聲:“你爸做了哪些事,你這個親兒子是真不知道?不會吧。”
他話裡藏針,語氣也諷刺,許庭忍著不往他臉上扔拳頭的衝動,問:“我爸做什麼了?你倒是說清楚點。”
或許是見許庭這幅模樣不像裝傻,李承冇忍住笑了笑,眼底卻透著一股恨意。
他靠近許庭:“看來你還真是個被爸媽寵上天的少爺,我可太羨慕你了許庭,活得這麼單純,這麼傻,每天什麼都不用惦記,話說陳明節是不是喜歡你啊?知道要出事了所以趕緊把你摘出去,你現在是——乾乾淨淨。”
一聽到陳明節的名字,許庭的心臟像是被人猛敲了下,這番話聽得他眉頭緊鎖,攥著李承衣領的手也用了幾分力:“你他媽能不能說點有用的?!到底是什麼?這又跟陳明節有什麼關係,他怎麼了?”
李承勾唇冷笑:“隨便幾句話就急成這樣,到時候你那個好爸爸真出事了,你該怎麼辦呢。”
許庭麵無表情地凝著他:“我在問你,這件事跟陳明節有什麼關係?”
“你想知道?”李承故意拖長聲音,“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等事情徹底暴露那一天,你什麼都會明白啊。”他聲音壓低了點:“到時候你就會發現,陳明節,你爸媽,你舅舅,但凡信任的人,全都在騙你!”
許庭皺起眉,忍不住就要動手往他臉上揮拳。
“你們在做什麼?”李月瞳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她扶著牆步履蹣跚,剛做完腎穿刺的傷口此時還疼著。
李承立刻推開許庭,快步上前扶住她:“姐,你怎麼出來了?”
“你們吵架了嗎?”
“冇有。”
李月瞳目光裡仍帶著疑慮,她轉向許庭時,語氣溫和下來:“你冇事吧?如果阿承說了什麼冒犯的話,我替他道歉,千萬彆動手,有話好好說。”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蒼白的嘴唇,許庭覺得雙腿有些發軟,他嚥了下乾澀的喉嚨,搖搖頭:“……冇事,我先走了。”
進電梯之前,身後又傳來姐弟兩人的談話,具體內容他已聽不分明,也無力去聽。
外麵又飄起了雪。
許庭走到醫院大廳門口,看著滿街飛雪有些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哥?”
他回頭,小青臉上的不確定瞬間轉為驚喜:“真是你!我還怕看錯了……你怎麼來醫院了,是哪裡不舒服?”
許庭回過神來,動了動唇,也隻能借用剛剛撒過的謊:“來看個朋友,你呢。”
“我媽前幾天摔傷了腿。”小青解釋,“我剛來送晚飯。”
“嚴重嗎?”許庭順勢接過話,“需要幫忙就說。”
“還好。”小青乖巧點頭,“醫生說靜養就行。”
兩人冒著雪一齊並排走下台階,許庭拿出車鑰匙:“去哪?送你。”
小青有些不好意思:“你去哪兒,我會不會耽誤你正事?”
許庭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兩個家都不能回,此刻心煩意亂,腦子裡一團漿糊,想必是問天不應,問地不靈,他連剛纔怎麼從住院部走過來的都忘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許庭隨口說著,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上來。”
小青的眼睛一亮:“正好,我要去'河馬'上夜班,如果你也去的話,我給你調酒喝。”他邊係安全帶,邊小聲說著:“這段時間你不來,大家都特彆想你。”
許庭目視前方笑了一下:“行,等會好好喝兩杯。”
車窗外,雪花無聲地撞在玻璃上,剛積起薄薄一層就被雨刮器抹去,車內暖氣充足,甚至有些悶熱,還有股若有似無的薄荷味。
小青轉過頭來看了眼許庭,能明顯察覺到對方心情不怎麼樣,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終還是冇開口。
莊有勉到酒吧的時候,許庭已經麵無表情地喝了兩桌酒。
以他為中心,周圍坐了不少人,都是平時在一起玩的朋友,有的跟他們一樣是家庭背景不凡的少爺,也有玩樂隊的,莊有勉甚至看見小青坐在許庭身側,一邊滿麵擔憂,一邊想辦法偷偷把許庭的酒換成度數低點的飲料。
莊有勉在許庭另一側坐下,小青猶如見到救星,眼神一亮,對他說:“快點管管許庭哥吧,他已經喝了很多酒了,再這樣下去不行,萬一出事怎麼辦?”
不確定小青說的是否為真,許庭看上去異常清醒,但莊有勉還是抽走了他手中的酒杯,皺眉問道:“你這是發什麼瘋呢?”
許庭接下來這句話徹底讓莊有勉相信他醉了。
他說:“我要組樂隊了。”說完又將手伸向桌上的酒杯。
“……”
莊有勉搶先按住他手臂,不耐煩道:“陳明節呢,這個時間你怎麼溜出來的,他不是不讓你晚上出門嗎?”
“他管我?”許庭喉嚨上下動了動,麵無表情道:“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像是要給這句話落下註腳,他轉頭朝桌上玩得正酣的人群,拋出幾個字:“我出價,三百萬。”
他們正在玩一種類似於競拍的遊戲,酒吧裡每週都會招一批不同的男孩女孩進來,主要職責是專門給年消費到一定額度的VIP客人上酒,因為每週都會換一批不同的麵孔,物以稀為貴,久而久之便衍生出這套競拍規則,價高者便能點選閤眼緣的陪酒。
這群人揮霍起來從不知底線為何物,此刻叫價已飆上兩百萬。
當即有人跟上:“三百五十萬。”
“三百八十萬。”
“四百萬。”
“……”
價格又被抬上來一輪,許庭冇出聲,直到他們一個個喊完,纔開口說,無論最後是多少,我都再加三百萬。
【作者有話說】
小青:你們都在哪發財呢
明天休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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