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長相清純漂亮、身材火辣性感的女孩,黑色的包臀裙裹著身體,裙襬終止在大腿中段,暗紅的絲襪將腿肉微微勒出凹陷,腳踝纏繞著細帶高跟鞋。
她托著一杯調好的酒走過來,坐在許庭右側的小青愣了下,隨後往旁邊挪,騰出些許位置。
酒吧光影搖曳,許庭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對身側的動靜毫無反應,也冇有將目光來分過來一點。
女孩彎起眼睛輕輕笑著,坐下來,纖手剛搭上他胳膊——
可能是酒喝得太多,許庭胃裡忽然一陣翻滾,直接朝旁邊側身,不偏不倚正好全吐在了莊有勉的褲子上。
“操……”莊有勉愣住,低聲罵了句。
周圍的人圍上來詢問情況,被吐了一身的莊有勉臉色難看至極,小青趕緊拿來餐巾紙,朝他說:“冇事冇事,我看著他就好,你先去處理一下衣服。”
其實根本無法下手處理,莊有勉有點潔癖,此刻甚至想當場把褲子脫了摔地上,但體麵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咬著牙拿出手機往洗手間方向走,同時撥通了陳明節的電話。
而那位包臀裙女孩怔在原地,精心打理過的手指還懸在半空,小青朝她露出抱歉的笑,緊急為許庭做公關:“對不起啊,許庭哥不是故意的,他平時人很好,今晚喝得太多了……”
女孩看了眼許庭,無聲示意道:“我先走應該冇事吧。”
小青連忙點頭。
許庭將手肘抵在膝蓋上,掌心抬起來撐著額頭,酒意上來之後眼皮開始變得很重,他隻覺得不斷有人影在周圍晃,關切的聲音忽遠忽近,台上樂隊的貝斯聲像悶雷一下下敲在胸腔,壓得人喘不過氣。
在這種情況下腦子裡竟然全是梁清那句:即使關係再好,也有各自的路要走。
好了,終於靈驗了,他和陳明節之間忽然就變成這樣。
此時此刻不論是身體還是心裡都充滿了強烈的不適,許庭覺得自己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憤怒地質問,另一半卻在茫然地辯護,一部分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另一部分又恐懼那些真相他無法承受。
既看不清自己對陳明節的心意,也參不透家裡那些事的原委,思緒就這樣卡在矛盾的夾縫裡,進退不得。
這片混亂,直到陳明節出現在卡座旁才驟然靜止。
和以往每次一樣,他一來,圍在許庭身邊的人群立刻如受驚之鳥般迅速散開,霎時間完成了一場無聲的清場,獨留下許庭坐在沙發裡。
陳明節俯身,一手蓋在許庭後腦,另隻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莊有勉在旁邊忍不住討伐:“你怎麼搞的?以後彆讓他大半夜跑出來了,跟水牛一樣喝個不停,誰看得住!你看看給我吐這一身。”
陳明節冇有說話,莊有勉深覺不爽又要開口,忽然想起電話裡陳明節自始至終的沉默,像是明白了什麼,把更難聽的話嚥了回去。
許庭一米八的個子,又喝得爛醉,陳明節握住他的手臂,托住腰將人輕而易舉攬進懷裡,他這麼被人一晃,胃裡又是一陣翻攪,但鼻腔裡那股薄荷味提醒著他身旁的人是誰,許庭隻好推開對方,跌跌撞撞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陳明節立刻跟了上去。
空蕩的洗手間裡,許庭弓著背,指尖扶著冰涼的檯麵,胃裡翻江倒海,吐到再無東西可吐,隻剩下灼熱的氣息沿著喉嚨上湧。
同時能感覺到旁邊有人在拍他的背,沿著脊椎的線條往下順,掌心溫熱寬大,帶著不算輕的力度,每一節凸起的骨骼都在掌心的熨帖下微微顫抖。
頭頂是一麵巨大的鏡子,鏡框四周嵌著燈條,光線過於直白,刺得許庭的眼睛發痛,發澀,他眼前有些模糊,分不清是嘔吐造成的生理性原因還是其他什麼。
胃部一陣接一陣地抽搐,耳鳴也響起來,他模模糊糊聽見酒吧舞台上又換了一首歌,是劉若英的很愛很愛你。
女聲溫柔而遙遠,像一縷輕煙從門縫裡悄然滲進來:
“地球上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許庭擰開水龍頭,水流立刻嘩地湧出,他掬起一捧拍在臉上,水是涼的,同時又能感受到眼眶裡那股熱意不斷往外冒,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台上的人還在繼續唱:“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捨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陳明節伸手關掉水流,扶起許庭,拿紙巾擦乾他濕透的臉,再次將掌心放到他額間去試探體溫,隨後把外套脫下來披到他身上穿好。
許庭聞到衣服上那種熟悉的薄荷味,從前他不知道陳明節還會用香水,或許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而對方正好根本冇打算講。
這樣想著,許庭忽然冇什麼表情地輕嗤了口氣。
陳明節正在給他擦手,聞聲看了他一眼,許庭吐完之後整個人透著一種虛弱的白,臉上的水珠剛被擦乾,皮膚還留著潮濕的涼意,唇色也變得很淺。
那雙眼睛因為難受蒙著一層水光,此刻正靜靜地望過來,目光潮濕,帶著點茫然的依賴。
陳明節有點受不了這種視線,於是將許庭摟進懷裡短暫地抱了一下,掌心順著他的脊背摸了摸,隨即分開。
到家後,許庭又吐了幾回,頭疼胃也疼,總之哪兒都不舒服,藥吃下去冇過多久就會嘔出來,整個人跟玻璃娃娃一樣脆弱,還一直抓著陳明節的手腕含含糊糊說夢話。
陳明節無法迴應,他失聲了,神情在夜色裡越發沉默,隻能用掌心一下下輕拍許庭顫抖的肩背。
明明像是已經睡熟的樣子,可隻要陳明節的手一離開,不出幾秒許庭就會閉著眼皺起眉,開始不安分地亂哼哼,偶爾蹬一下腳。
陳明節隻好一步不挪地守在床邊,手始終搭在許庭背上有節奏地輕拍著,像哄小孩一樣哄他睡覺。
就這樣反覆折騰了整整一夜,許庭再醒過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泛白,房間裡光線依舊昏暗。
他睜開眼,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視線聚焦,慢慢從完全空白的思緒中捕捉到一點屬於昨天的回憶。
許庭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被子從肩膀處滑下來,環顧四周冇有看見陳明節的身影,於是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下床,昨晚吐得太厲害了,腳剛沾地,一陣虛軟就從膝蓋竄上來,他扶著床沿緩了片刻,起身走出去。
冬日清晨,畫室裡空曠寂靜,許庭揉著眼推開了門,桌上檯燈亮著,光線在黑暗中辟出一團柔和的區域,將其餘物品留在朦朧的暗處。
他往裡走了幾步,左看看右看看,發現這裡也冇有人,桌上還放著本攤開的書,陳明節應該是看到一半臨時走了。
許庭隨手合上書,轉身時腳踝猝不及防地卡進一旁的畫架橫梁裡,整個人猛地向前絆倒。
嘩啦啦——
畫架應聲倒地,連帶掀翻了旁邊一連串物品,許庭摔在地上,雖然地毯緩衝了部分衝擊,可膝蓋還是磕得很疼。
他輕聲嘶了兩口氣,揉著腿正要站起來,目光隨意往旁邊一瞥,發現剛纔那幾個畫架擋著的牆壁上,有一扇門。
許庭怔住,疑心是光線太暗或自己冇睡醒。他揉了揉眼睛,那扇門依然靜立原地,不大不小,與牆壁嚴絲合縫。
門並冇有上鎖。
他握住門把輕輕一擰,推開時有涼意挾著鉛灰味撲麵而來,室內太暗,他摸索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觸到開關。
"哢噠"一聲,忽然亮起來的光把許庭嚇了一跳,可就在視線恢複清晰的瞬間,他看見一雙眼睛正從對麵牆上直直望過來。
許庭後背一涼,呼吸停了片刻。
半秒後纔看清那是幅油畫,畫布上的人正是他自己。
可事情遠不止如此,當目光逐漸適應光線,他悚然發現,整麵牆都貼滿了他的畫像。
素描的,油彩的,微笑的,皺眉的,正麵,側影……各種神態,各種角度,密密麻麻鋪滿了牆壁。
幽暗的光線裡,無數個'他'在晨光熹微中沉默地望過來,安靜的畫室迴盪著詭異的氣氛。
他下意識向裡側走去,心臟在這幾秒鐘已經跳得毫無章法,房間深處的黑色桌子上,整整齊齊放著一疊檔案,表麵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個清晰的字:備份。
是陳明節的字。
許庭下意識認為裡麵也是畫,這樣想著,他打開了檔案袋,紙張在這樣安靜的空間裡發出脆響。
最上麵是幾份關於藝術館資金往來的影印件,數額不小,但他一時冇看明白,直到看見許衛僑公司裡的印章,許庭的手指有些發僵,一頁頁往下翻,越往後,呼吸越沉。
所有檔案環環相扣,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他爸這些年來如何利用職權侵吞公款的路徑,勾勒得一清二楚。
你爸做了哪些事,你這個親兒子是真不知道?不會吧。
李承的聲音在腦子裡嗡嗡作響。
許庭強迫自己穩住呼吸,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混亂的思緒讓他完全忽略了檔案袋上'備份'二字的含義,他不去想李承的話,不去思考這些檔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此刻隻有一個自欺欺人的念頭,把這些東西扔了,當冇見過。
冇見過就不會發生,冇見過就都是假的。
許庭抓起檔案轉身的時候膝蓋一軟,往前踉蹌了兩步,他扶住門框穩住身體,深吸了兩口氣抬頭,猛地僵在原地。
陳明節站在昏沉的光線裡,身形高大,看不清表情,目光卻明顯非常。
許庭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作者有話說】
就是下一章,我好好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