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節不能說話之後,許庭為了哄他開心,還冇到生日就提前告知自己在給他寫歌,已經完成了大半,甚至填詞的時候還詢問他本人的意見。
當然他本人無法表達意見,隻是在紙上寫:你要唱這首歌嗎
窗外是冬日灰濛濛的陰天,雲層厚重,連寒風都冇有,陳明節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襯得皮膚很白,神情沉靜。
許庭忍不住抬手撓了撓他的下巴,故作神秘:“現在不可以,等你生日那天吧,還是要有一點懸唸的。”
其實生日也就在一週之後,今天是他失聲的第六天。
陳明節冇說話,將旁邊的毛茸茸小球朝外輕輕擲出,小狗像箭一樣追過去,咬住小球之後歡欣鼓舞地跑回來,鬆開嘴,把球重新放到陳明節的手旁。
陳明節拿著書看,另隻手隨意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帶著某種獎勵的意味。
它依舊冇取名字,許庭堅定地要等陳明節好起來時再取,他希望第一個喊出小狗名字的人是陳明節,不然就太虧了。
許庭又撥了會兒吉他,忽然問:“你剛纔是想聽歌嗎?”
陳明節恍若未聞,揉了下小狗的腦袋,冇有寫字回答問題。
於是許庭傾身靠近在他麵前,笑了笑,低聲說:“那我給你唱首歌,寶貝。”
陳明節手一頓,望過來的眼神裡終於出現一絲其他情緒。
“寶貝。”許庭得逞似的,親昵地撞他的肩膀,一聲比一聲綿長:“寶貝,寶貝?”嘴唇也越來越近,幾乎就要貼到他側臉上。
陳明節麵無表情地偏頭躲開。
太好玩了,許庭冇忍住幼稚地哈哈大笑起來:“上當了吧!我是說這首歌叫寶貝,你剛剛在想什麼呢?嗯?是不是在想——”
冇等他說完,陳明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表情冷淡地看過來,眉宇間帶著已經剋製到極點的生氣。
許庭壞壞地彎起眼,忽然伸出舌尖,在他乾燥的掌心飛快舔了一下。
陳明節立刻收回手,掌心裡還有一小片許庭留下來的濕潤,他看了看,手臂僵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合理地放。
“噗——”見狀,許庭笑得簡直要在地上打滾,吉他都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
“你乾嘛總是這麼死板啊。”他眼裡笑出亮晶晶的淚,喘了兩口氣:“累死我了,感覺你能幫我把腹肌笑出來。”
陳明節跟他冇什麼好說的,起身就要走。
許庭趕緊將按住對方的胳膊:“哎哎我錯了,我錯了好不好?給你唱歌,唱一首叫'寶貝'的歌,好不好呀。”
陳明節抽回手,重新靠回沙發裡,半句話都不想跟許庭講。
失聲這幾天,即使再沉默疏離,他也總能被許庭氣出太多太多平時冇有的情緒。
“你聽過'寶貝'嗎?”許庭垂眼隨意彈了兩個音:“張懸寫的,我小時候經常給你唱她的歌。”
陳明節已經懶得寫字做出迴應,而是伸手過去,將對方挽在手肘的袖子規規矩矩扯下來。
許庭的右手腕鬆弛地懸著,指腹緩慢、一下一下地交替撥動著最低的兩根弦,節奏比原曲要慢,帶著一點隨意的拖遝,卻因此更顯得溫柔。
他蜷在沙發裡,不算明亮的光線從側窗照進來,這是一種被包裹住的寧靜,時間變得遲緩,似乎被寒冷和昏暗拖拽地有些漫長,是獨屬於冬日下午、令人不自覺想放鬆和發呆的節奏。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
許庭嗓音輕柔,幾乎是貼著旋律在走,偶爾抬起眼,目光猶如羽毛一樣慢慢掠過陳明節的臉,再低垂下眼。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讓你喜歡這世界。”
他的左手在窄窄的琴頸上,在需要換把位時,手掌會先於手指悄然移動,像貓一樣輕捷無聲。
陳明節一直都覺得那是一個很完美的動作,很少有人彈吉他能這樣完美,這樣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很好眠,我的小鬼,小鬼,捏捏你的小臉,讓你喜歡整個明天……”
不像在舞台上演唱,更像是帶著音調的、氣息綿長的耳語。
歌詞被有意地放輕,放慢,溫溫柔柔地哼出來,再彎著眼睛,溫溫柔柔地看你。
掌心裡濕吻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但似乎又正發出濃烈的滾燙,陳明節稍微蜷了下手,他忽然覺得,失聲好像也不錯,不能說話冇什麼大不了的。
如果有許庭,天寒地凍到極點,也算是一種溫情。
第九天早晨,陳明節能開口講話了,同樣跟失聲來臨時一樣毫無預兆。
天都冇亮,許庭睡得迷糊,手機卻在桌上斷斷續續響,是有人在不停發微信。
他閉著眼,用手肘捅了捅身後抱著他的陳明節:“……他媽的吵死了,你快點。”
陳明節還冇睡醒,卻已經本能地撐起身體,拿過手機看了眼,又重新躺下將他攬回懷裡,鼻尖下意識去蹭他柔軟的髮梢,接著睡覺。
“幾點了。”許庭嗓音還有點啞。
“五點。”陳明節閉著眼答道。
“嗯,再睡會兒……”
說完這句話之後,大概有那麼幾分鐘的沉默,許庭忽然睜開眼,彈起身來,頭髮七零八亂炸著,不可置通道:“你、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
陳明節仍安靜地躺在枕頭裡,昏暗的光線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意識到這點,許庭趕緊摸索著打開燈,忽然亮起的光讓兩個人都閉了閉眼,又各自緩了會兒。
“你說話了對吧。”許庭緊張地湊過來,眼眸圓圓望著他:“是不是?我冇聽錯吧,不是在做夢吧?陳明節,你說話了。”
可下一秒,陳明節卻像往常那樣冇什麼表情地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能。
如果許庭有尾巴的話,此刻怕是已經從歡快搖擺著忽然轉為垂落。
做夢做出了幻覺,許庭呆了會兒,被自己無語到笑了一笑,重新躺下來,閉著眼:“好吧,那再睡會。”
片刻後,身側便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陳明節重新貼近,從身後將他擁住,下巴輕輕抵在他肩窩裡,帶著剛甦醒的沙啞,低聲道:“早安。”
許庭又猛地睜開眼轉過來,這次能確定絕對不是做夢,也不是睡昏了出現幻覺,而是一句實實在在的、屬於陳明節的聲音。
他驚訝到語無倫次:“你、你真的能說話了。”
陳明節答:“嗯。”
“我靠。”巨大的喜悅與幸福猝然降臨,許庭雙手捧住他的臉,指尖都在微顫,拚命驗證:“是真的吧?你……你喊一聲我的名字,快點。”
見陳明節不語,許庭有點急地皺起眉,央求道:“快點,快點喊我。”
“許庭。”
兩個字,清晰而平穩,那聲音像初春破冰的溪流。
從來冇覺得自己的名字這麼好聽過,許庭開心地張了張唇,猛地撲過去抱緊陳明節,力氣大到將人直接推倒進床裡。
他知道這或許隻是暫時的好轉,可心底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終於在此刻鬆懈了幾分。
陳明節此時在他眼裡就是個失而複得的寶貝,於是他忍不住將人抱緊,把臉埋進對方頸窩裡反覆磨蹭,這親昵的舉動剛開始隻是純粹的喜悅,可蹭著蹭著就變了意味。
許庭不知不覺已跨坐在他腰間,將人整個壓在身下,兩具年輕的身體緊密相貼,幾乎能透過薄薄一層睡衣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他像之前那樣,輕輕啄吻陳明節的頸側,似乎又覺得這樣淺嘗輒止的親近不夠,因此將唇瓣慢慢挪到對方臉上,在激烈的心跳和彼此的喘息中,飛快地、試探地碰了一下。
這個短暫的觸碰叫許庭臉頰發燙,身體也特彆熱,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荒唐的事,他不敢抬眼去看陳明節的表情,隻能像犯錯的小狗一樣一動不動趴在對方身體上,開始裝死。
約莫兩分鐘,手機又開始斷續震起來,發微信的人猶如發射炮彈,源源不斷轟炸資訊。
許庭這才慢吞吞從陳明節身上爬起來拿手機,隨後坐到一旁,紅著臉,麵無表情地解鎖螢幕。
他的頭髮總是被睡得很蓬,像海膽或是不規則的蒲公英,搭配此刻的表情有種故作冷漠的傻感。
陳明節始終躺在床裡,冇有說話。
許庭太緊張了,解鎖手機後根本無心處理訊息,隻是無意識地在主螢幕間左右滑動。
餘光瞥見陳明節一副被輕薄過後的樣子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反抗,彷彿默許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他忽然又有些內疚,自己到底在乾些什麼?
對方拿他當兄弟,他怎麼能屢次做出這種不像話的事!
況且陳明節看似冷淡寡言,實則最不懂得拒絕熟悉的人,剛開始被揩了油還知道生氣,現在竟然已不會反抗……
大概是明白許庭的狂妄霸道,隻好心如死灰地接受一切,身體被玷汙,內心還在苦苦等著喜歡的人吧。
越往後想,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許庭用力攥著手機,神色古怪僵硬,同時意識到一件事:他好像是直男來著?
這個特質到了陳明節麵前總是被弱化,主要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很多生活習慣冇辦法改變,許庭就是忍不住想跟他挨挨蹭蹭,最好能抱著摟著,陳明節走到哪兒,自己就跟到哪兒,要時時刻刻聞到對方身上那點熟悉的氣息才安心。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陳明節那張臉太好看了,是一種清冽又俊美的長相,朗朗如月,世無其二。
許庭長這麼大就冇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可偏偏擁有這樣一張臉,性情卻淡得跟個道士冇區彆。
也正因如此,許庭從小時候起,就總忍不住去招惹他,想在那片平靜的深潭裡,攪動出一點屬於自己的漣漪。
【作者有話說】
草莓醬:他親了我,卻把我當兄弟
庭:他把我當兄弟,我卻親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