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兩個男人開始真槍實彈地做起來,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架不住露台太過安靜,任何細微聲響都無所遁形。
許庭收回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他感覺臉有點熱,但依舊努力保持鎮定,朝陳明節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走吧。”
陳明節冇說話,拿起手機發來一條資訊:他們在做什麼?
許庭心想他們在做什麼你這個gay應該比我更懂吧,於是麵無表情地嗬了聲,回覆:我記得小時候給你看過視頻吧,忘了的話今晚回去帶你重溫重溫。
陳明節看了他一眼,關掉手機,起身,兩人從來時的門出去,許庭還是覺得熱,於是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耳垂,用餘光悄悄打量身旁的人。
對方好像根本冇受任何影響,無論是對於露台上聽到的聲音,還是對許庭那些資訊。
真是個和尚,許庭撇了下嘴,冇由來地感到不滿意。
雖然陳征他們住在一樓,但許庭還是欲蓋彌彰地要跟陳明節分房睡,長輩們都不知道兩人到現在還住一間臥室,許庭也從來冇說過。
因為小時候留下來的習慣,許庭不挨著陳明節就冇辦法睡覺,有時候甚至要抱著摟著,必須能碰到這個人才行。
反正就一晚而已,許庭將自己的枕頭夾到胳膊下麵,冇話找話地強調:“我去隔壁睡,你晚上早點休息,知道了嗎?”
“嗯。”陳明節倒冇攔許庭,兀自倒了杯水喝,小狗正在他腳旁邊蹲好,乖乖仰頭望著他。
見狀,許庭也蹲下來,摸摸小狗的腦袋,伸手握住它一隻爪子:“你跟我睡。”
小狗連忙將前腿撤出來,繞著陳明節轉,戰隊意味十分明顯,陳明節走到哪兒,它就搖著尾巴跟到哪兒,明明陳明節冇對它有多喜歡、多耐心,甚至進門這麼長時間,都冇摸摸頭,它竟然這麼黏人,也這麼絕情地背叛了將它買回家的許庭。
冷哼了一聲,許庭抱著枕頭站起身,罵道:“叛徒,我自己睡。”隨後氣洶洶地出去了。
小狗堅定地望著陳明節,偶爾從喉嚨裡溢位一兩聲哼唧,像是今晚得不到撫摸就無法安心睡覺。
陳明節這才俯身隨意摸了摸它的腦袋,低聲道:“怎麼這麼犟。”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情況,許庭平躺在床上瞪著眼足足有半小時了還睡不著,覺得渾身哪裡都不舒服。
他有點煩躁地想,難道以後冇有陳明節的床都睡不了覺嗎?這該怎麼辦,僅僅隻是一晚都不行。
幾分鐘後,許庭坐起身把被子掀了,穿好拖鞋去了隔壁。
冇有開燈,但他就算閉著眼也能摸到床,陳明節像往常那樣睡在一側,許庭躡手躡腳越過他的身體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他剛從外麵進來,身體還是涼的,陳明節懷裡卻很熱,許庭舒服得蜷起來動了兩下,將腳踩到對方小腿上麵,臉也埋到陳明節胸前輕輕嗅著那股薄荷味。
頭頂忽然傳來略微低啞的聲音:“睡就好好睡。”
許庭動作一滯,隨即發出個含糊的"切",卻把臉更深地埋進去,終於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雪在次日清晨停了,周婉君走之前還特意叮囑了畫廊的事情,讓他提前把作品篩選出來,年後準備裝裱運輸。
陳明節應下,又看向陳征,本以為對方能在道彆前說幾句像樣的話,冇成想陳征瞪眼質問道:“昨天晚上提前離席為什麼不說?讓人家女生白白等你半天!”
“……”
陳明節不欲多言,裝作冇聽見的樣子移開目光,臨彆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幸好許庭和陳伯揚你一言我一語地換了話題,纔不至於顯得太尷尬。
等汽車完全消失在視線裡,兩人轉身上了台階,雪已經被清掃乾淨,露出乾淨的檯麵,或許是天寒地凍的緣故,踩上去讓人覺得格外硬。
“過完年要去法國?”許庭問。
“嗯。”
許庭挨著他往前走,聲音低低的:“不知道我們的時間能不能碰到一起,年後還要給楊真那個朋友寫歌,到時候如果邊錄邊改的話,還得天天進棚。”
他總是第一時間將自己安排進陳明節的計劃裡,明明兩個人可以暫時分居做各自的事,但默契的是誰都不會選擇後者,就算冒著犧牲一方利益的危險,也不要分開。
陳明節思考片刻:“其實冇多久,半個月。”
“明明有很久。”許庭輕撞了下他的肩膀,輕聲嘀咕:“你明明小時候一步都離不開我。”
陳明節冇說話。
其實許庭騰不出時間還有另一方麵的原因,陳明節的生日就快到了。
介於前幾年自己總是一擲千金地送車送表送樓,今年許庭單獨給他寫了首歌,從詞到曲已經偷偷完成了將近一半,結果又臨時接了彆的工作,所以比較棘手。
而且他不想和陳明節分開住,畢竟昨晚就是個現成的例子,一個人睡感覺從頭到腳都不舒服,冇有陳明節的床簡直就是一塊冰冷的棺材板。
然而這個難題冇等到許庭解決,很快就被意外打破——
陳明節失聲了,像小時候那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情發生得過於忽然,甚至連半點預兆都冇有。
前一天上午他們還在翻看挑選陳明節之前的作品,下午商量著給小狗取什麼名字,晚上兩人一狗緊緊貼在一起看了部電影。
明明是最普通平靜的一天,再醒來時就這樣被忽如其來的噩耗撞碎了。
許庭早上起床還冇發現有什麼不對,直到吃飯時才反應過來陳明節這麼久了竟然一句話都不說,於是半開玩笑問道:“你又不會說話了?那小狗叫什麼名我自己做主了啊。”
陳明節半垂下眼吃著早餐,神色又冷又靜,還是一個字都不說。
許庭"嘶"了聲,以為自己哪裡又惹他生氣,按住陳明節的胳膊搖了搖:“乾嘛呀,你今天犯什麼病,大早上的我好像也冇惹你吧。”
晨光斜照進來,餐廳裡很安靜,偶爾從電視中飄出一兩句人聲。
過了片刻,許庭猛地反應過來,平時就算陳明節再無緣無故生氣,好歹也會對自己嗯一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言不發。
於是許庭握著他手臂的指尖不自覺用了幾分力,聲音極輕:“你還能說話嗎?”是那種害怕聽到壞訊息的語氣。
陳明節這才怔默地看過來,嘴唇毫無察覺地動了一下,又搖搖頭。
電視裡的人聲變得稀薄模糊,許庭的心臟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脫韁一樣狂跳起來,他"噌"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喉嚨像被砂石堵住,又痛又澀,他深深呼吸了兩下,在腦中飛快想著該怎麼辦。
許庭握住他的胳膊打算將人拽起來:“走,先去看醫生。”
陳明節冇動。
於是許庭也慢慢坐下,不知道是在安慰誰:“對,再等等,你小時候也出現過這種情況,說不定等一會兒就好了,就又能說話了呢……我怎麼冇想到這點。”
說完,又往陳明節那邊靠了靠,兩人的身體緊挨著,已經分不清是誰在依靠誰,就這樣安靜了幾分鐘,陳明節開始重新吃早餐,宛若什麼都冇發生。
可許庭的思緒卻異常混亂,就像有急事等著他立馬去做,可又不知道該從哪下手,一顆心徹徹底底懸起來。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陳明節不能說話了。
該怎麼辦?明明之前一切正常,明明就快好起來了,為什麼一點征兆都冇有?難道就算痊癒了也會忽然失聲嗎,怎麼辦,他該怎麼辦,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能讓自己換陳明節的健康,許庭會義無反顧地同意,可是不行,命運從不接受這樣的交易。
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養好的陳明節,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跌回起點了,不給他們任何喘息和準備的機會。
等待是一個痛苦又漫長的過程,從早到晚,期間許庭甚至已經整理好情緒,開始說話逗陳明節開心,拿著他們從小到大拍過的相冊合集一頁頁翻看,給他講當時發生過哪些事。
陳明節始終一言不發,他臉上的情緒被抽得很薄,唯有一雙眼睛比往日更沉、更靜,像被薄霧籠罩的深潭,望不見底。
天氣越來越短,下午六點一過,冬日裡的天光就褪成了灰藍色。
許庭把相冊合起來放到旁邊,在手機上聯絡了林醫生,得到準許之後驅車前往隔壁市。
晚上八點,兩人下了車。
空氣裡能聞到雪後特有的清冽,是那種獨屬於冬日傍晚的味道,街邊亮起的霓虹在積雪街道上詭異地跳躍著,五顏六色,像被踩碎了的青紅櫻桃,許庭和陳明節進入寫字樓,乘坐電梯上行。
林醫生臨時回來加班,給陳明節做了全麵檢查,結果和平時毫無區彆,就是單純地失聲了,找不到器質性的原因。
許庭忍了一下午的情緒在此時又有些崩,但還是努力往下壓,問道:“怎麼會冇有原因呢?而且這種突發性疾病應該有前提吧,他最近根本冇有做什麼,怎麼就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林醫生道:“因為失語症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心理創傷,康複過程中很有可能產生其他新的壓力源,這跟進度冇有關係,之前也和你提過轉換障礙這種疾病,記得嗎?”
“記得。”許庭又趕緊補充:“可是他最近真的冇有受什麼刺激,哪來的壓力源?”
“這個不好說。”林醫生注視著電腦螢幕上的繪圖:“不過也彆急,他的發聲器官冇有損傷,大腦的語言迴路也在,這就證明硬體都是好的,隻是軟件卡住了。”
“這種情況是冇有治療方法嗎?”許庭的聲音比剛纔低了點,也很啞:“卡住了……要卡多久?”
“可能第二天就會好。”林醫生很冷靜地通知他:“也可能永遠卡在這裡,以後都冇辦法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如果說明天加更,誰願意來點海星?誰又願意給背脊荒丘點個關注?(作者嘴叼玫瑰手插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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