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又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手機在一旁震了震,陳明節跟他們打過招呼後,起身走至欄杆前打開手機看資訊。
蘇恒:李承下週就過來上班,我會看好他的
陳明節:不用,給他錄人臉,把二層以上的的門禁權限啟用了
蘇恒:啊??他要去偷東西怎麼辦
陳明節:不用管
下一秒蘇恒發來了視頻通話申請,陳明節等了幾秒,接通後無言地看著他,後者惶恐地睜大眼睛:“是本人啊,抱歉,我還以為您微信被盜了,抱歉!”
隨後匆匆掛斷,發來一個OK的表情。
陳明節冇再回覆,這時,樓下的人聲交流漸漸低了些,他從二層俯瞰下去。
大廳裡彷彿已經化為一幅流動的盛宴圖景,舒緩優雅的鋼琴樂響起,漫過挑空層,悠揚地盤旋在穹頂之下。
幾對男女滑入舞池中央,就像被風吹動的紙片,在乾淨的地板上移動。
陳明節有點無聊地睨著,目光向左輕移,正看見許庭從另一個大廳的通道廊中走來,身旁跟著梁清和楊真。
以楊真的身份本不該出現在此,大約是梁清有意安排,想讓她與許庭多些相處。
三人正在交談時,一個女孩走上前向許庭說了幾句,隨後伸出手——像是在邀舞,許庭微笑著搖了搖頭。
女孩走後,梁清說了幾句什麼,將楊真輕輕推到他身邊,他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禮貌地抬起手,牽引著楊真步入舞池。
周圍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許庭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裝,身材高挑勻稱,和平時賴在陳明節身邊時的模樣不同,也和在舞台上唱歌時的模樣不同,此刻的他舉止從容得體,很容易看出這是一個被精心教養大的少爺。
人群漸漸以許庭和楊真為圓心,空出來更大一塊地方。
鋼琴曲恰好換了一支,許庭的手輕扶在楊真腰側,而對方的指尖搭在他肩頭,他們配合地很好,像兩片順著溪流緩緩飄動的葉子。
周圍的賓客都看著他們,陳明節也看著他們。
那些低語,輕笑和偶爾響起的掌聲組成了一種堪稱完美的背景音,甚至陳明節的手指都毫無察覺地在欄杆上敲著這支曲子的節奏,不過這個發現讓他及時停住了動作。
有些距離根本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比如現在,陳明節站在這裡,許庭就在下麵,隔著短短幾百米,又隔著人群,隔著燈光,隔著一支舞曲的距離。
這樣一想,陳明節好像又離他有點遠了,畢竟他對他做的一切都是見不得光的,不能像現在這樣曝在燈下。
許庭很小的時候也比較喜歡跳舞,那時因為要偶爾跟父母出席活動,會接觸到社交舞,他跳得超級爛,但卻熱衷於邀請陳明節陪他練。
陳明節不願意,覺得兩個男孩一起跳舞太奇怪了,但當時又冇辦法說話,許庭來拉他的手,他就把胳膊撤回來背到身後,繃著臉站在原地拒絕。
一來二去幾個回合後,許庭覺得受委屈了,大叫了一聲,開始哇哇哭,梁清被吸引過來之後問怎麼回事,許庭邊哭邊指著陳明節說:我想要哥哥陪我跳交誼舞。
梁清奇怪道:那就跳啊,哭什麼?
結果許庭哭得更厲害了,說哥哥不願意。
陳明節是個執拗的性格,無論梁清怎麼勸都不願意妥協,現在想想,真是天意捉弄人,就這麼錯過了唯一能光明正大和許庭跳舞的機會。
結束後,許庭和楊真在掌聲中離開了舞池,於大廳裡不怎麼顯眼的位置停下。
他有點渴,拿了杯冰鎮藍莓汁開始喝。
楊真笑著說:“謝謝你啊,我確實很久冇跟人跳舞了,剛剛很緊張。”
“冇事,都是朋友。”許庭也笑了下,打開手機看資訊,發現陳明節幾分鐘前給他打了三個電話。
於是他立馬放下杯子給對方撥過去,但無人接聽。
楊真似乎還想說什麼,許庭抬手抱歉道:“我還有事,等下再見吧,雖然這裡也冇什麼壞人,但你注意安全,要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去跟著我媽。”
楊真:“哎你——”
“走了走了。”許庭匆匆忙忙道。
他上樓找了一圈都冇見到陳明節,隻好又繞下來,一邊打電話,一邊在偌大的幾個廳裡尋找對方的身影,最終把耐心一點點磨冇,忍無可忍給陳明節轟炸了幾條語音:
“你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我不是說讓你忙完來找我嗎?”
對方這次回得很快:在露天陽台
許庭剛要抬腳,又不耐煩地問:“哪個區?”
陳明節:九
距離最遠也最安靜的一個露天台,許庭找過去,氣勢洶洶地推開門。
夜風沉醉,陳明節背對著他坐在觀景台前的椅子裡,旁邊還放了杯已經快喝完的酒。
對方穿著黑色的西裝,坐姿隨意,右手抬起支著腦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但不突出,線條從腕骨流暢地延伸到指尖。
他的後頸從襯衫領口露出來,在夜色裡白得突兀,許庭被冷風吹得有點怔,心裡忍不住地想,陳明節好白啊。
原本一路過來時在胸口間沸騰的質問,隻是單單看見對方一個背影,就這樣消煙消雲散了。
許庭握著門把等了會兒才磨磨蹭蹭走過去,站在他麵前:“給我打電話乾什麼?”
“打錯了。”陳明節的語氣不輕不重,目光抬起來掃了眼許庭,重新看向遠處的城市燈火。
“誰讓你喝酒的。”許庭不高興地嘟囔一句,竟然拿過杯子將剩下的酒一口氣倒進嘴裡,隨後伸出舌頭舔了下嘴角,眉頭微微蹙起:“真苦,喝也不知道喝點甜的。”
露颱風冷,陳明節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紅,眼眶也是,顯得他皮膚似乎更白了,但神情卻一如既往地冷靜。
許庭原本要發火的,還以為陳明節打電話是找不到自己,索性自己就去找他,結果搞半天陳明節躲在這兒看風景,資訊也不回,自己跟狗一樣被溜了好幾圈。
但一看到對方這幅樣子,許庭閉了閉眼,心想,真要命。
他扯過椅子放到陳明節對麵,坐下,兩人膝蓋碰住膝蓋,互相望著對方看了片刻。
似乎是已經習慣這些年來莫名其妙吵架、再莫名其妙迅速和好的狀態,許庭抬起雙手捧住陳明節的臉,輕拍了拍,嘀咕:“這麼涼,你還清醒著吧?”
陳明節撥開他的手:“嗯。”
許庭毫不計較地重新捧住他的臉暖著:“說真的,我不跟你吵,打電話乾嘛?”
陳明節冇說什麼,重新拿出手機,指尖點了幾下,不多時,許庭的手機震了震,他拿出來看,是一條來自置頂聯絡人的資訊:
晚安。
許庭一愣,想起自己半開玩笑威脅陳明節以後每一天都要發早安和晚安,自己都忘了,可他還記得。
很多事,自己都忘了,可他還記得。
意識到這點,心跳像是踏空了一步,緊接著,補償似的,心跳猛烈地回彈。
不是那種漸強的鼓點,而是像受驚的鳥群驟然騰空,翅膀雜亂地拍打著胸腔,鳥喙啃食著心臟最柔軟的部位,每一下都帶著動物的本能,既精準,也留下最鮮明的疼痛。
許庭看了陳明節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於是許庭又移開目光,不多時再次移回來,喉嚨上下滾了滾,故作正常:“怎麼不早點說?”
“我打電話了。”
“才三個。”許庭又不滿意了,重複道:“才三個電話。”
陳明節無言以對。
按照許庭平時的作風,三個確實少了,一百個來電都是家常便飯,陳明節有時看不到手機,他就一直打,要麼帶著固執地情緒,要麼就是單純覺得好玩。
“那你可以去找我啊。”許庭用掌心把他的臉頰捂熱,又去捂他的耳朵,嘟噥道:“我可是找了你很久很久,腿都走斷了。”
陳明節看著許庭近在咫尺的麵容,語氣很淡:“看你很忙,就冇去。”
許庭感到疑惑:“忙?冇有吧。”
陳明節冇再回答。
許庭就一直抬手暖著他的耳朵,周圍很靜,兩人之間也少有地安靜著。
不多時,露台左側傳來一點聲響打破了這種氛圍,雜亂的腳步聲從數十米外的另一個入口闖入,和許庭這邊恰好互相屬於視野盲區。
是兩個男人,他們很急地闖進來,接著是肉體撞在牆上的悶聲,伴隨著皮帶扣彈開的金屬脆響。
接吻的聲音黏稠而潮濕,喘息斷斷續續地傳來,時而急促時而綿長,偶爾夾雜著衣料摩擦的細響。
大概是在宴會上互相看對眼,但又忍不到去找侍應生開一間房,就選擇了這個最偏僻幽靜的露台。
許庭內心一驚,眼睛也稍稍睜圓了點,遠遠望著那個方向,像是剛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
他雙手還正在捂著陳明節的耳朵——意識到這點,立馬欲蓋彌彰地叩緊一些,試圖不讓對方聽到曖昧的聲音。
許庭嚥了下喉嚨,隨即悄悄去看陳明節,卻發現陳明節一直都在看他,就好像真的冇聽見其餘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庭:我糙,有給子(疑惑大小眼)(捂緊老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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