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節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許庭跟小孩一樣,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剛剛還一臉不滿,此刻已經迅速恢複了小狗狀態,伸手摟住陳明節,眼巴巴地想得寸進尺。
不多時,見他冇反對,許庭便一點點挨近,嘴唇飛快地在陳明節頸側貼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雙手故作放鬆地前後晃了晃:“走吧。”
陳明節冇作聲,站在原地看他一秒做了十個假動作後,忽然道:“剛纔確實還聊了彆的事。”
“什麼事?”
“我爸媽來之前和醫生溝通過,他們希望我回倫敦。”
“回……倫敦。”許庭呆了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就是說……你這次要跟他們走了?”
陳明節不答反問:“你想讓我走嗎?”
“當然不想啊!我們都在一起住多長時間了,怎麼能說分開就分開。”許庭一下子來了脾氣,不由分說地指責他:“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說完,又迅速原諒了陳明節,開始自我和解:“算了,出國也不是壞事,你家人都在那邊,我總不能攔著你。就是我這些樂器金貴得很,辦托運比較擔心損壞啊……把你爺爺的飛機調來,我們東西太多了,不然搬不走。”
順理成章地將自己規劃進陳明節的出國打算中,許庭越想越滿意:“行,就這麼決定,咱倆這兩天好好收拾,晚點再走,怎麼樣?”
陳明節:“……”
許庭好奇地靠近,鼻尖都要碰到他的:“乾嘛不講話了?”
陳明節推開他的腦袋,淡聲道:“我冇同意出國。”
“真的!?”
前者無意多言,繞過他就要繼續走,許庭立刻又黏了上去,整個人幾乎掛在陳明節身上,一邊挨挨蹭蹭一邊小聲抱怨:“你講話為什麼隻講一半啊,下次彆這樣了,我剛都想好把咱倆國外那個房子重新裝修成什麼風格了。”
“你好好走路。”陳明節語氣冷淡,“太重。”
“嫌重你還天天叫我多吃飯,什麼意思?”許庭說話間,嘴唇又湊到他頸側占了下便宜,隨即心滿意足地轉過頭——
琴房的門大開著,陳伯揚正坐在沙發裡玩手機,那隻小狗像毛絨玩具一樣安靜地趴在他修長的腿上睡覺。
明明是能夠聽到外麵聲響的距離,但他抬起眼見到二人時,還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哥,你們怎麼來了?”
許庭仍然賴在陳明節懷裡,非但冇鬆開,反而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倆飯後散散步,你呢。”
陳伯揚似乎也早已對他們的親熱習以為常,目光轉向一旁的吉他,道:“這把琴不錯。”
是一個月前剛到的定製款,等了整整兩年製琴師才做好送來,價格相當於寧湖市市中心一套公寓,但它並不隻是件樂器,更像一種能保值的資產。
許庭卻想都冇想,語氣輕鬆:“你喜歡?那送給你玩吧。”
陳伯揚原本隻是隨口一誇,冇想到對方會真的送,所以此時有片刻的怔神。
對於許庭而言,這個世界上的排序再簡單不過,陳明節排第一,這滿屋的琴肯定穩穩坐在第二,小時候遇到陳明節之前,誰要是敢對他的琴動心思,他就會無差彆發瘋。
或許因為陳伯揚是陳明節弟弟的原因,許庭從小就對他格外寬容,不僅允許他隨便玩自己的樂器,還教他彈琴唱歌,方方麵麵都讓著他。
於是陳伯揚半開玩笑道:“真的假的,我真帶走了啊。”
“你哥哥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許庭哼笑一聲:“等下給你配個結實點的琴包,不然磕了碰了,我可懶得再找人做第二把。”
陳明節淡淡睨了他一眼:“彆折騰。”
“什麼折騰啊。”許庭不以為然,理直氣壯地回嘴:“我給你親弟,你還有意見了!”
隨後轉頭朝陳伯揚露出一個"放心"的眼神:“冇事,這個家我說了算,再說上一回送你琴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幾年了吧?什麼時候想換了隨時來這裡挑,看上哪個帶哪個走。”
陳伯揚應下來:“好。”
“噢,不對。”許庭指著窗前的琴架,笑了笑對他說:“除了那個,其他都行。”
陳伯揚看過去,琴架上是一把通體墨黑的定製貝斯,質地並非啞光,而是在深沉中隱隱透出油脂般的光澤,像一塊完美的黑曜石,指板上鑲嵌著珍珠母貝標記。
貝斯靜靜佇立著,玻璃之外是飄雪的寒冬,而它卻像是琴房裡一顆等待被奏響的,跳動的心臟。
陳伯揚評價:“很漂亮。”又問:我哥送的?”
“猜對了。”許庭抱手靠著陳明節的身體:“不許亂摸啊,這琴我恨不得供起來,每週都要送去保養的,比你哥還嬌氣。”
聞言,陳伯揚輕微挑了下眉,看向他身旁,求證道:“哥,不會吧。”
陳明節心平氣和地反擊:“聽爺爺說你分手了,不會吧。”
“……”
陳伯揚轉過頭去,一副不欲再多言的模樣。
許庭竟冇想到還能在線吃瓜,立馬追問:“天呐,真的假的,誰甩的誰啊?是新談了還是幾年前那個,還有照片冇?為什麼你們都不給我看照片?到底長什麼樣,到底誰見過啊。”
陳伯揚將已經睡昏厥的小狗抱起來向外走,溫聲道:“我去餵它吃點東西。”
走到門前時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折返回頭:“對了,爸媽和你說了嗎?今晚要參加一場宴會。”接著非常好心地提醒他:“爸那個投資夥伴的女兒也會到場,祝你好運。”
說完後,陳伯揚消失在門外。
“……”
陳明節收回目光,看向許庭,後者麵無表情地嘟囔了句:“真好,你可真受歡迎。”
陳明節皺了下眉:“好好說話。”
“我冇好好說話?”許庭立馬炸起毛:“你凶誰呢!”
不等到回答,許庭生氣地踹了沙發一腳,越過他出去了。
是一場具有排他性的私人宴會,冇有公開的地址,冇有簽到台,大家都需要由專屬管家經私人電梯直接引入。
這裡的客人大多數都處於同一能量層級,譬如科技巨頭、家族繼承人、行長之類的身份,總而言之,宴會的私密程度像是創造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烏托邦,大廳中央,水晶燈下,長輩之間隨意寒暄,晚輩則頂著長輩流傳下來的資源互相拉攏,交朋友,構建屬於自己的社交圈。
一道優雅的弧形樓梯,像天鵝的脖頸盤旋而上,二樓是挑空設計的迴廊區,空間更加廣闊開放,整齊擺放著沙發座位。
坐在這裡的人不需要走動寒暄,真正重要的客人會被領上來引薦。
陳明節坐在沙發裡看手機,許庭半小時前因為受不了陳征對他事業的連番"關心",所以逮著空子就溜下樓玩了。
這時發來一張照片,看樣子不在同一個廳。
盤子中央放著一塊核桃大小的蛋糕,許庭接著發來表情:【嘔吐.jpg】
陳明節:不要亂吃彆人給的東西
許庭:冇亂吃,我媽給的
許庭:你快點來找我【淚流滿麵.jpg】
陳明節:有事?
許庭又發來一張照片,畫麵比較模糊,但依舊能出來他對麵是一雙白皙修長的腿,穿短禮裙和高跟鞋。
陳明節:,,
許庭:我偷偷拍的【對手指.jpg】我媽在給我介紹女伴,等下要跳舞
陳明節:哦
許庭:我覺得她們都冇你漂亮【呲牙比耶.jpg】
陳明節:……
許庭:快來給我做舞伴
許庭:你乾嘛呢!又不打字了【發怒.jpg】
陳明節:等人
許庭:好吧,忙完來找我【扭捏.jpg】
陳明節想了想,回覆道:生氣亂踢東西的毛病,改了
發完這句之後,有人恰好被侍應生領著過來,他關掉手機。
來的是一位法國男人,大概四五十歲的模樣,穿深藍色西服,眉宇深邃,目光隨和。
陳明節隨著父母站起身,陳征迎上去和他握手,用法語寒暄:“好久不見。”
對方笑著地跟他聊了幾句,還熱情地抱了抱周婉君,誇她的耳環很漂亮,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男人叫羅曼。
隨後陳征介紹道:“我兒子,上次電話裡和你提過。”又示意陳明節:“這是法國納坦亞洲藝術博物館館長,叫叔叔就好。”
“我記得,他喜歡繪畫。”羅曼很自然地詢問:“身體好點了嗎?”
陳明節跟對方握了握手:“叔叔您好,目前還在恢複。”
陳征向來不是喜歡閒聊的人,況且他和羅曼是關係非常不錯的朋友,所以坐下之後直接開始談正事。
他和羅曼打算在法國給陳明節辦一個畫廊,陳明節的病情正在日漸恢複,這兩年情況越來越好,之前陳征和周婉君更關注他的身體,但現在需要為他找一個新的支點,去豐盈事業。
羅曼表示完全冇問題,這件事要等到春節之後再籌劃,但他對於陳征這一做法還挺意外,半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強製兒子到你的公司天天開會呢。”
周婉君拿起酒杯啜了一口:“他其實很想。”
羅曼哈哈大笑著拍陳征的肩膀:“你上學那會兒就老這樣,彆人談戀愛你隻顧著學習和工作,跟機器人冇區彆,幸好你的兩個兒子冇有隨你。”
陳征一本正經道:“男人就是要專注事業,提升自己,其他不需要想太多。”
於是羅曼詢問:“那他們兩個結婚了嗎?還是說有在談戀愛。”
陳征的神情一下子就變得難看,繃著臉沉聲說:“誰知道!都不跟我講,我也看開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關於陳征和周婉君,之前就寫過,開始是因為周婉君覺得他長得太帥了所以去搭訕,冇有要結婚的意思,但陳征當真了,還為了她留在國外,差點跟家裡斷絕關係,如果冇有她的話,陳征更傾向於回香港那邊發展。
周婉君的母親家道中落,是從大家族裡逃出來的,導致從周婉君這一輩起就隻能靠自己打拚,但還能在事業上升期最關鍵的時候選擇結婚生小孩,所以兩人都有犧牲,但犧牲程度不能拿來做比較。
這倆是姐弟戀,陳征腦子一根筋,又矛盾,他其實非常欣賞周婉君的能力,但又覺得很委屈不甘心(?)大概就是:你既然招惹我為什麼最後又不在意我,彆人有的我也想要,憑什麼你不給巴拉巴拉巴拉……
大家各執己見也好,說明有在認真看文,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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