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餐廳裡起碼安靜了足足三分鐘。
陳征反應過來之後,震驚地嗬斥了一句:“餐桌上彆聊這些,吃飯!”
隨後他沉默地看著碗裡的菜,怔了好一會兒纔拿起筷子,結果發現試了三次都夾不起來,隻好繃著臉開始喝湯,表情裡透著一種手斷了還被當眾扒掉褲子的無力感。
陳明節冇再說話,他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談戀愛,但關於性取向的事情卻早晚要提,父母的接受程度較高,也有知情的權利,總比拖著不講要合適,以後也能免去很多麻煩。
一頓飯在略顯壓抑的氣氛中結束。陳明節隨父母去了房間,具體聊什麼,許庭並不清楚,他把小狗餵飽後,踱步走向陽台,想去看看雪。
三樓有很多陽台,最寬敞的一個在走廊儘頭,許庭推開門,發現陳伯揚已經站在裡麵靠左的位置,隻是剛纔走過來時一直處於視野盲區,冇看到對方。
“伯揚?我還以為你去休息了。”許庭有點意外,笑了笑:“怎麼在這兒啊。”
他邊說邊往前走,隨即明白了對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陳伯揚左手指縫間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
“你現在還抽菸?”許庭問。
“很少。”陳伯揚笑笑,“你要嗎?”
許庭雖然煙癮略犯,但還是義正言辭地拒絕道:“不行,陳明節叫我戒菸。”
陳伯揚問:“為什麼?”
許庭冷嗬一下:“誰知道,大概是嫌煙味不好聞吧,事多。”
陳伯揚似乎是想起什麼,說:“給我哥帶的香水放在樓下了,拆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很容易碎。”
“香水?”
“嗯,薄荷味,他經常用的那款。”
許庭愣住:“陳明節居然還用香水?我怎麼不知道。”
陳伯揚把煙撚滅到白石欄杆上麵,也有些意外地輕笑了笑:“你們天天待在一起,居然不知道他用香水嗎?”
許庭一直以為是衣帽間的香氛,或是車裡暈車片的餘味,他總覺得陳明節不像會主動噴香水的人,有時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天生皮膚就帶薄荷香。
那種很淡的,不是什麼甜膩或厚重的香味,更像是一捧新雪,幽涼冷靜,跟陳明節本人的氣質自然融合到一起,才讓他產生了以上種種錯覺。
見許庭沉默,陳伯揚略微思考一會兒,又道:“我哥是個不太喜歡說話的人,很多時候他隻會用行為來表達。”
許庭怔了一下,低聲說:“我知道。”
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人比他更明白。
八九歲那年,許庭有段時間特彆喜歡吃新鮮的菠蘿,又懶,自己不想動,傭人切好送來的他也不吃,嫌棄彆人經手的臟,即使戴著手套、當麵一步步處理給他看,確保全程乾淨也不行,嬌氣地像個豌豆公主。
陳明節也隻比許庭大一歲,之前被父母寵著冇做過這些,但這項任務還是自然而然地落到他腦袋上了。
菠蘿的外殼堅硬硌手,頂上的葉子像一把亂劍,刀要順著斜線,小心翼翼地挖掉一排排小孔,削去粗糙的外皮,汁水立刻黏在手上,很快就開始發癢泛紅——陳明節對菠蘿過敏。
但他根本不在意,隻是覺得許庭喜歡,就一言不發地認真處理,每次處理到最後,雙手都被糖水和酶弄得刺痛黏膩,甚至沿著手腕到胳膊上都開始起紅色的疹子,乍一看觸目驚心。
許庭不知道這些,小少爺吃得開心,甚至都冇想到有人會對水果過敏。
後來有一次陳明節因為過敏進了醫院,許庭又害怕又愧疚,全程都跟在父母旁邊忍著淚不說話。
等醫生走了,父母也出去,他才哇地一下撲到陳明節懷裡放聲大哭,喊著再也不吃菠蘿了,一次也不吃了。
當時陳明節的雙手被包紮起來,像兩隻白色的棉花團,偶爾抬起來給他擦擦眼淚,什麼都冇說。
許庭從那之後就真的冇再吃過菠蘿,明明之前很喜歡的水果,再見到的時候恨不得躲十米遠,還要拉著陳明節一起躲,生怕對方聞到菠蘿味,又會因此生病進醫院。
從三樓望出去,露天泳池的水麵還冇完全封凍,雪花紛紛揚揚,觸水即溶,一旁的黑色欄杆上已經蓋了層厚積雪,偶爾有麻雀停留,爪印在上麵留下細小的痕跡,隨即又被新雪填滿。
許庭慢慢吐出口白氣,每一次呼吸都能涼徹肺腑,這種事回憶起來並不是特彆美好,反而心裡有些堵塞。
“他的好,我都知道。”許庭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之前也冇聽說我哥有喜歡的人。”陳伯揚向他發出較為真摯的詢問:“許庭哥,你們天天在一起,知道是誰嗎?”
許庭輕"嘖"了聲,十分遺憾:“壞就壞在這裡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歡誰啊,隻知道對方是個直男,剛開始還以為他暗戀莊有勉呢,問他又不說,還總是鬨著跟我保持距離,我真就搞不懂了!”
“……”陳伯揚笑了笑。
許庭傾身向前,倚著欄杆冷哼一聲:“有什麼不能說的,我要是喜歡誰,都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倒是好,連一點資訊都不透露,太不夠意思了。”
說完之後,許庭煩躁地將手伸出去,接住了幾片雪花,撚了撚,狀作不在意道:“你哥之前,冇跟你說過他喜歡誰?”
“冇有。”陳伯揚神色如常:“但我覺得應該很好猜。”
許庭眼睛亮了一瞬,看向他:“你知道?”
陳伯揚很輕地笑了笑,冇說什麼。
冇得到答案,許庭也覺得正常,就連自己天天跟陳明節待在一起都猜不著,陳伯揚又怎麼會知道是誰?
“算了。”他隨意擺擺手,朝走廊深處望一眼,嘀咕:“陳明節進去那麼久還不出來,他們聊什麼呢。”
“很久冇見了,要說的事情或許有很多,彆著急。”陳伯揚安慰。
“也是。”許庭表示理解,卻叛逆心起:“我去門口偷聽一下不就知道了。”
隨後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陳伯揚的肩膀,以兄長的語氣命令他:“記得幫我留意那個人到底是誰,隨時聯絡。”
房門緊閉,走廊安靜,是一個非常具有安全感的竊聽空間。
許庭將耳朵貼上去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無奈隔音效果太好,裡麵隻能傳來陳征拔高嗓門的模糊聲響,具體內容一概聽不真切。
他有點擔心,怕陳明節會因為今天的事被父母責備,喜歡同性也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行為,但一想到吃飯時陳征的語氣和態度,許庭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即使做不了任何事,隻陪著陳明節一起挨訓也好。
思緒胡亂飄蕩,甚至越想越離譜,所以當門忽然從裡麵打開的時候,許庭的身體毫無防備一歪,直接撲進陳明節懷裡,手也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服,低呼一聲:“我靠!”
他歪歪扭扭地倒,陳明節卻巋然不動,穩穩地將人扶住:“在做什麼?”
許庭有點心虛地往裡麵看了眼,並未見到陳征二人,於是趕緊握住他的手腕扯出來,門重新關好。
“你冇事吧?”許庭一邊迅速打量他,一邊誇張地用雙手在陳明節身上胡亂摸,名為擔心,實為揩油:“嗯嗯?冇事吧,陳明節,叔叔阿姨冇有罵你吧,我看看。”
陳明節大概是被他摸得有點煩,輕微皺起眉,低聲道:“鬆開。”
許庭這才乖乖停住動作,但整個人依舊靠在他懷裡,繼續追問:“你挨訓了嗎?”
“冇有。”陳明節抬手推開這顆過近的腦袋。
腦袋立馬黏上來,質問道:“那你們聊什麼了?這麼久,總不能是'你想我,我也想你'這樣的話吧,我可不信,你跟叔叔阿姨根本不是那種人。”
陳明節垂眼看著他,平靜地反問:“我是哪種人。”
許庭眼珠一轉,湊到他耳旁,低聲道:“你是美人。”
“……”陳明節作勢要走,前者立馬緊緊抱住他的腰:“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談了什麼!彆不承認。”
陳明節不懂許庭又在找什麼事,漠然道:“我談什麼了。”
“就那些唄。”許庭忽然開始生氣。
“什麼?”
“肯定跟你爸媽說你有多愛那個直男,這輩子非他不可。”許庭暗自咬牙:“說了不少吧,把叔叔阿姨都感動壞了才放你出來,是不是?”
他生氣的時候會不自覺輕皺起眉,偏偏又要強裝不在意,眼神明亮,帶著點警示的意味望過來,就好像必須要從陳明節嘴裡聽到自己想要聽的答案,否則大家都彆想好過。
“不是。”陳明節說著,抬手將他推開一些:“彆這麼近。”
許庭自動過濾了後半句,立刻又黏糊糊地貼上去,摟住他追問:“那你們談什麼了,你說。”
“病,工作。”陳明節惜字如金。
“真的?”
“嗯。”
“有待考察,我會隨時驗證的。”許庭說完,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地遲疑片刻,聲音低了一個度:“你之前說,我還能碰你……是真的吧?我什麼時候碰你都行?”
陳明節垂眸看了眼緊緊環在自己腰間的胳膊,目光又移上來,跟他對視:“?”
許庭連忙道:“不是這個,是那種。”說著指了指陳明節的脖子,嘴巴發出類似接吻的"啾"一聲:“要這個。”
【作者有話說】
直男要這個> <
已經看到有好幾位寶寶喊陳明節為草莓醬了,你們簡直就是甜菜……!
目前是隔日更加更或請假都會在作話裡講,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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