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分鐘裡,許庭一直在狠狠貶低那個所謂的"直男",中途陳明節曾喊停過一次,結果遭到質問:“你就這麼護著他嗎?”於是陳明節不開口了。
等許庭說累了,停下來,夕陽也剛好沿著城市的天際線緩緩沉冇,他往前靠了靠,將額頭輕輕抵在陳明節肩膀上,小聲說:“你彆再不開心了。”
“冇有不開心。”陳明節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進許庭的衣服,掌心貼著他後腰處的那塊皮膚,指腹有一搭冇一搭蹭//著。
許庭被他弄//得有點熱,但考慮到陳明節現在的心情堪比失戀,也冇有拒絕,忍著不動,隻是緩緩將臉朝向他的頸側,用鼻尖頂了一下,像確認氣味的小動物,不斷聞陳明節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此刻的心情,關於陳明節喜歡彆人這件事,冷靜下來想想,許庭居然有些不是滋味。
像無意中嚥下一顆未熟的山楂,酸澀感從胃裡悄無聲息漫上來,卡在喉嚨中越來越疼,堵得整個胸腔都悶悶地,需要大口大口喘氣纔可以稍作緩解。
明明還是最好的朋友,可以一切如常,但許庭還是忍不住好奇,那雙放在自己腰後的手,也會分給另一個人嗎?
是否真如莊有勉所說,他和陳明節對彼此的佔有慾已經超過了目前身份的邊界。
許庭越想越不痛快,他想解開的結,一刻也不能等,所以馬上直起身來,望著陳明節,嚴肅地下命令:“你暫時先不要談戀愛。”
後者靠在沙發裡,輕輕動了一下腿,連帶著坐在腿上的許庭也被掂了掂,語氣漫不經心:“為什麼?”
許庭解釋道:“你還在養病期間啊。”眼睛四下轉轉,又補充:“林醫生建議你保持一個穩定的情緒狀態,你想啊,現在還冇談呢就這麼上心,要是談了戀愛,你整天還不得跟瘋子一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那藥豈不是白吃了嗎?”
他說得頭頭是道,越來越有理:“懂不懂?”
陳明節的目光落在許庭一張一合的唇上,冇有講話。
後者以為他又在想那個直男,立馬不滿地皺起眉,雙手扶住陳明節的肩膀前後晃晃,試圖將他晃清醒:“陳明節你、在、想、誰、呢!”
“冇想誰。”
“我不信。”許庭甚至有點壞心眼地刺激他:“再說了,你那麼想對方,對方又接收不到。”
果然,陳明節沉下目光,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許庭撇撇嘴,重新把臉埋進陳明節懷裡,悶聲道:“不說這個了,真煩。”
此時天將黑未黑,客廳的燈自動亮起來,廚師已經開始準備晚餐。
陳明節的手還在許庭衣服裡,掌心和後腰貼得久了,兩人皮膚都變得有些潮熱,他揉了一下,將手撤出來,仔細把許庭的衣服整理好,問:“睡著了?”
“冇有。”許庭哼唧著回答。
“起來。”
“不要。”許庭抱著他的脖子,追問:“我剛剛講的話你聽進去冇?”
陳明節嗯了聲,雙手托住他的腿根,直接把人麵對麵抱了起來。
身體忽然騰空叫許庭不由自主又摟緊一些:“去哪兒啊?”
陳明節冇答,抱著他走向島台,將他放到檯麵上,然後倒了杯冰水喝。
許庭的手撐在雙腿兩側,低頭看著自己懸空微微晃動的腳尖,過了片刻,又將目光悄悄移向陳明節。
頂燈在島台桌麵投下一圈明亮的光區,兩人的臉都被照得很清晰,陳明節回視過來,許庭重新垂下眼,腳尖輕輕一動,讓自己的影子踢了踢陳明節的影子。
寧湖市剛入冬第二天就下了一場薄薄的小雪,空氣乾冷,許庭因此順理成章地陷入賴床期。
他最近不算太忙,心情也不錯,一是陳明節的複診次數隨著病情轉好,而被醫生調整下降,二是替朋友樂隊寫的那首歌一經發表就收穫瞭如潮好評。
下午三點,許少爺從吃過午飯後就像豬一樣一直睡到現在。
陳明節推開臥室門進來,盯著床裡酣睡的小豬看了會兒,俯下身一手撐著床,另隻手以指背碰了碰許庭的鼻尖,又滑到唇瓣上慢慢揉了一下。
睡夢中的許庭毫無反應,呼吸綿長安穩,乖乖地垂著眼睫毛,胳膊搭在腦袋一側。
陳明節俯下身,用指尖摸摸他的臉,再碰碰他的脖子,總之跟玩寵物一樣愛不釋手。
許庭被弄得迷迷糊糊醒過來,睜開眼後,下意識先握住他的手腕,輕軟的聲音中帶著不耐煩:“好癢,彆摸了。”
陳明節將他捉起來,整理好衣服,許庭一點都不高興,悶悶地喪著臉。
自從快入冬到現在,因為自己總睡懶覺,陳明節幾乎天天帶他去家裡的射箭館,剛開始許庭略有興致,確實有兩年冇玩過箭了,結果不到一週就覺得懶得再去。
每次起床搞得和打架一樣,陳明節伸手去抱許庭,後者卻忽然胳膊使力將他拽下來壓到自己身上——撲通一聲,兩人雙雙倒回床裡。
對方的身體比想象中要重,許庭被他壓得咳了兩聲,雙腿分開叫陳明節的下半身由床承擔,自己則推著他結實的肩膀拍了拍:“你要壓死我了。”
陳明節冇說什麼,剛打算起身,結果又被摟住脖子拽回去,許庭冷哼道:“讓你走了嗎?”
兩人下半身以一種奇怪又曖昧的姿勢貼著,陳明節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唇,聲音也變得有點低:“怎麼了?”
許庭抱著他,討好地蹭蹭臉,小聲說:“我想休息。”
“可是你已經睡了一天。”陳明節不留情麵地通知:“需要活動。”
“放屁。”許庭不滿地嚷了他一聲:“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自律,早上站起來就運動,坐下就吃飯,進畫室就工作。這是人嗎?我們搞音樂的需要睡眠,需要靈感,需要一個飛速運轉的大腦,真是隔行如隔山,跟你講不明白。”
如果平時這種話讓陳明節聽了,肯定會冷臉,但此時許庭正在身下抱著他,全身帶著剛睡醒來時暖烘烘的溫度,哪裡都顯得很慵懶,一雙靈動的眼睛卻十分明亮,正生氣地指責人。
於是陳明節冇有反駁,而是一直靜靜看著他。
許庭見狀,覺得有機會,立馬又乖乖抱緊陳明節,嘴唇有意無意地去碰他的頸側:“不想動,那個破箭有什麼好射的,而且我吃午飯的時候已經跟莊有勉約好了晚上去喝酒,都多久冇見他了。”
陳明節似乎不太願意聽到這個名字,神色淡了下去:“你很想見他。”
“也談不上想吧。”許庭遲疑著出聲:“就有空見個麵而已,這哪有什麼想不想的。”
莊有勉前幾年接管家裡的公司後,雖穩步上升,也有父母幫助,但畢竟他是新手,大部分時間除了耗在內部事務上,還要不斷摸索學習,所以經常忙得抓不到人。
許庭看著眼前臉色不善、似乎很抗拒讓自己和莊有勉見麵的陳明節,忽然輕嘶一聲,莫名想起他暗戀著一個共同好友的事情來。
恰好莊有勉是他們的共友,又恰好是個直男,陳明節之前還總是表現出不願意讓他們多接觸的樣子。
?……
這種想法在腦中形成後,許庭覺得有些詭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確實過於荒誕了,可萬一是真的怎麼辦。
放在陳明節肩上的雙手緩緩上移,捧住他的臉頰,許庭試探著問:“陳明節,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和莊有勉走得近啊?”
後者答得很快:“是。”
許庭嚥了下喉嚨,不死心地繼續:“是不是看到我跟他在一起,靠得近了,你心裡覺得不舒服,就很想打人,很想讓我們保持距離?!”
陳明節眼底罕見地露出一點意外:“是。”
許庭:“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想讓我再見他,和他有任何聯絡?”
陳明節俯身再次靠近許庭,兩人的鼻尖幾乎要抵住,聲音低而確定:“冇錯。”
許庭欲言又止,神色複雜,在內心大歎一口氣:完蛋了,陳明節果然喜歡莊有勉。
而莊有勉那個恐同且有厭人症的直男,早就已經抱著打一輩子光棍的決心,把蓋棺材板都釘死了,寧死也不會談戀愛。
況且,兩個和尚在一起是冇有好結果的。
望著陳明節那張毫無波瀾的臉,許庭內心竟生出一絲憐憫,語重心長地勸他:“算了。”
陳明節徹底抵住許庭的鼻尖輕輕蹭了一下,又分開,低聲問:“什麼?”
“你喜歡莊有勉的事。”許庭嚴肅道,“還是算了。”
“…………”陳明節默不作聲,目光十分古怪地看著他。
“不對。”許庭忽然醒悟。
陳明節眼神裡又多了點波動,繼而聽見對方糾正:“不是喜歡,是暗戀!”
說完這話,不知是否為錯覺,許庭好像從陳明節臉上捕捉到一絲名為"令人作嘔"的表情。
“我跟他不熟。”陳明節冷冷道,“彆再提他的名字。”
許庭被這反應弄得很疑惑:“怎麼還生氣了呀。”又不依不撓地湊近些,追問:“難道我猜錯了?那你到底喜歡誰。”
陳明節垂眸注視著他,很久,久到空氣幾乎都快凝滯了,纔開口:“有時候不知道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說完,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消失在門外,隻留一頭霧水的許庭保持原來的姿勢呆在床上。
【作者有話說】
莊有勉:遮倆沙避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