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桌邊幾人齊齊向他投來目光。
許衛僑不明所以,梁清神色困惑,許歡目瞪口呆。
餘光注意到,就連陳明節也側過頭,正靜靜看著自己,許庭輕咳一聲:“我意思是說,他們兩個人……根本就不合適。”
“你這孩子嚇我一跳。”梁清回過神,抬手順了順胸口:“不合適就不合適,忽然這麼大聲乾什麼?”
許庭也不明白剛纔怎麼回事,隻是聽到陳明節跟彆人的名字擺在一起,心底就湧起一陣莫名其妙的煩躁,嘴巴竟比腦子還快,直接替當事人回絕了。
他拿起杯喝了一大口果汁,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反正他們兩個肯定成不了,不信你問。”
說完還在桌下碰了碰身旁人的腿,隨即去看陳明節,心想敢同意試試,敢同意的話今天就可以打包行李滾回倫敦了。
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轉了一圈,許歡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轉而恢複正常。
她麵向梁清,裝作很認真的樣子:“媽,其實我覺得陳明節比其他人要好,我很滿意。”
許庭很不滿意:“陳明節也是你叫的?叫哥。”
“你自己都不叫,憑什麼管我。”許歡在親哥麵前一秒破功,裝不下去:“再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許庭噎了一下,道:“怎麼跟我沒關係了,他現在還冇治好病,這就跟我有關係。”
“哦?”許歡挑眉,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什麼關係,你倆到底什麼關係?”
“關你屁事。”
“你——”
“好了。”許衛僑笑著出麵調停:“都不要鬨,明節目前確實要以治病為主,這是我們兩家人都很重視的一件事,不可以再拿這個開玩笑,知道嗎?”
許歡點頭:“我知道啦。”
許衛僑向來對兒女的事秉持開明態度,不多做乾涉,隨即又規勸妻子:“你彆太為他們操心了,孩子們肯定都有打算。”
陳明節在其他人麵前極少講話,所以剛纔這一出下來,他半個字都冇有表態。
或許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緣故,即使知道病情已大有好轉,可每每見他這樣沉默,梁清總是下意識地心疼,連忙道:“你叔叔說得對,明節不著急,再說也還冇有喜歡的人吧?”
本以為他會像往常那樣搖頭否認,但陳明節很平靜地答了句:“有。”
“咳——!”許庭猛地嗆了一口果汁,彎下腰開始狂咳起來,陳明節立刻伸手,一手輕拍他的後背,另隻手抽了紙巾遞過去。
這回答也讓梁清和許衛僑感到意外,可追問起對方是誰的時候,陳明節又恢複了沉默。
唯有許歡很正常,她拿起叉子,給自己叉了一隻甜蝦,優雅地蘸了蘸醬汁,放進嘴裡,哼起若有似無的歌。
一頓飯吃到最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最先走的是許衛僑,他接了工作電話不得不先行離開,梁清和許歡飯後留下來休息,順便嚐嚐廚師最近新研究的咖啡。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聽說陳明節有喜歡的人之後,許庭心裡就變得有點不舒服。
陳明節這樣呆呆闆闆、清心寡慾跟個和尚一樣的人,居然還會喜歡彆人?
越是這樣想,許庭就越對他喜歡的對象充滿好奇。
好奇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自己和陳明節天天待在一起冇道理毫無察覺啊,難道是共同好友?
可他們的共同好友裡女孩子並不多,甚至少得可憐,一時間根本冇辦法做出準確的篩選。
正出神時,一杯溫水忽然遞到麵前,許庭愣了下,看向身旁。
陳明節言簡意賅道:“嗓子。”是在惦記吃飯時他猛咳不停的事。
許庭噢一聲,乖乖接過喝了,陳明節將杯子放回桌上,許庭的眼睛順著他的手部動作來回移動,心中暗道:可真會照顧人,還這麼細心,不論追求誰,對方都會同意的吧。
忽然又想起莊有勉說的那句話,朋友之間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自己對陳明節的私事不應該在意到這種程度,很越界。
但是問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如果問都不讓問,那還算什麼好兄弟!許庭惡狠狠地想。
他剛抬起手按住陳明節的肩膀,許歡卻忽然道:“哥,我想到一件事。”
“嗯?”許庭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下意識應了聲:“什麼?”
許歡也不是故意要打斷什麼,她說前幾天去公司找許衛僑,在辦公室門口撞見一個男人,年齡看著跟他們差不多大,但怎麼看都不像公司裡的員工,是來找許衛僑借錢的,從助理口中得知對方叫李承。
李承的父親很久之前是許家公司的高層管理,後來因為嚴重貪汙和盜竊內部機密被判死刑,執行那一年李承才六歲,根本不怎麼記事。
許衛僑看他可憐,於心不忍,一直在斷斷續續接濟李承一家,他姐姐身體不好,住在醫院這幾年的醫療費用幾乎都是許衛僑在承擔。
這次李承又來借錢,冇見到許衛僑本人,竟然跟助理爭執起來,態度非常不好。
許庭聽得有些意外,他之前從冇聽誰說起過這件事,也不知道許衛僑對一個曾經背叛過公司的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對此,許歡哼一聲:“爸心軟唄,整天可憐這個可憐那個,那些人都不知道感激。”
許衛僑確實是這樣,他能力出眾,但心地太過善良,所以對比其他商人來說還不夠精明,但勝在人脈廣、朋友多,家境殷實,無論是商場還是官場都有朋友,這些年冇遇到過大問題。
梁清也道:“這事情都好久了,我和你爸提過。他總說家長犯的錯,孩子冇必要承擔,能幫就幫一點吧,反正也不差那點錢。”
許歡重新靠進沙發裡,隨口說道:“哥,你抽空勸勸咱爸,都說恩大成仇,一味付出是不會得到回報的。”
許庭笑了笑:“行。”見許歡總是喪著臉,就故意逗她:“付出冇有回報,那你說怎麼樣纔能有回報?留學生。”
“當然是搶了,索取不到,就要去搶啊,用征服來代替感化,你懂不懂?”
“有點道理。”許庭哼笑了兩聲,下意識轉頭去看陳明節,發現對方也正靜靜地盯著他,於是趕緊恢複正常神色,坐直身體教育她妹:“彆胡說。”
梁清也輕拍了下許歡的手臂:“就是,這樣想可不對。”
許歡垂眼喝起咖啡,冇再講話了。
等大家全部離開,家裡重新安靜下來,許庭像是忍了很久一樣,按住陳明節的肩跨坐到他身上,開門見山道:“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陳明節的手放在他腰後,輕拍了拍:“你先坐好。”
“我不。”許庭簡直理直氣壯,而且將陳明節推拒他的動作自動解讀為"我有喜歡的人,作為朋友你該離我遠一點"的意思。
許庭坐在他身上,正對著客廳那麵的落地窗,盛大的落日恰好懸於城市天際之上,將濃鬱的夕陽毫無保留地灑進來,落在許庭的眼睛裡。
他整個人因此都被勾勒出一條金邊,又因為有些許不滿,眉頭委屈地皺起來,胸膛微微起伏,緊抿的嘴唇,每一個生動的細節都被點光線捕捉到,放大,映進陳明節的瞳孔裡。
他的影子,連同陳明節的輪廓,被長長地投射在身後地板上,凝固成親密的姿勢。
許庭有點焦急地催促,連身體都下意識往前蹭了蹭:“你說話啊。”
“彆亂動。”陳明節掌心牢牢按住他的窄腰:“要我說什麼。”
“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
“不知道。”
竟然不知道,愛得還挺深、挺癡迷啊。
許庭冷哼一聲:“哦,你倆可真好,那既然這麼好,怎麼不跟對方在一起?”
許庭冇有問具體是誰,他覺得陳明節這樣正經的人,正式在一起一定會說,如果冇說,不排除有不願透露的理由,如果硬要刨根問底的話,到時候顯得自己太小氣、也太不尊重人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體貼,於是許庭更加理直氣壯了:“你快說啊。”
陳明節冷不丁回答:“他是直男。”
“……直男。”許庭疑惑地重複道:“直男?”
氣氛凝固了整整半分鐘。
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後,他猛地從陳明節身上彈起來,向後退了兩步:“你居然是同性戀?!”
陳明節的臉色比剛纔要冷淡許多,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客廳裡浸透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寧靜,就在這片靜謐深濃得化不開時,幾聲清越的鳥啼,像一顆顆圓潤的玉石投入湖麵,從窗外悠然傳了進來。
許庭這才略微回神,呆呆地問:“不是開玩笑吧?”
陳明節挪開視線,半個字都冇說。
他生氣了。
許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反應確實有些過,可那純粹是一種下意識的震驚,他冇想到陳明節竟然是同性戀,這也太令人咂舌了。
這麼多年來,雖然大家冇有在一起正式談論過性取向的問題,可許庭自己是直男,就會默認身邊所有人都是直男,怪不得在篩選共同女性好友時會這樣阻塞,原來陳明節喜歡男人。
天啊,震驚。
但是震驚之餘許庭卻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接受了這個事實,喜歡男人又怎麼了?管他喜歡什麼男女老少,關鍵他現在喜歡的人——是個直男。
莫名鬆了口氣,許庭放下心來。
這就代表陳明節一時半會兒談不上戀愛。
想到這裡,心情反而不錯,他重新坐回陳明節腿上,裝作十分憂心的樣子,大歎一口氣:“唉!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你彆太難過了,說不定後麵有更好的在等你,有失纔有得,加油!”
“……”
陳明節似乎並冇有被安慰到,依舊冇什麼表情地淡淡睨著他。
見狀,許庭忽然覺得不滿,陳明節已經喜歡那人喜歡成這樣?
愛情真是使人盲目,固執,愚蠢。
“為什麼不講話。”他抱起手臂,“你就這麼深情,這麼放不下他嗎?”
安靜許久後,陳明節微微垂下眼睫,輕聲道:“是。”
見他這幅神情,許庭心裡泛起一陣無措,立馬用雙手捧住陳明節的臉頰抬起來,拍了拍,又認真捧住:“你乾嘛一副要哭的樣子,就一定非他不可嗎?再說了,你這麼好看,這麼優秀,這麼有錢這麼有涵養,居然還看不上你,這什麼人啊!”
陳明節的臉頰在許庭掌心裡微不可察地蹭了蹭,下一秒,聽見許庭罵道:
“死直男,真冇品!”
【作者有話說】
給我們小庭都氣成直男了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