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陳明節是否真的睡著了,溫熱的呼吸灑在脖子上,有點癢,許庭心裡也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覺。
路燈一格一格掠過,車內浮動著斷續的光影,像一支燃了又熄滅、熄滅又燃的燭火,短暫地照亮出陳明節近在咫尺的臉,閉著的眼睫,放鬆的唇線,完美的鼻尖。
空氣裡有薄荷片的味道,很淡,所以許庭理應感到安心纔是。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臟就像下午趴在陳明節胸膛上聽到的一樣,砰砰不停。
被他靠著的半邊身軀也變得異常敏感,甚至能清楚感受到對方太陽穴脈搏的跳動,陳明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一種莫名其妙的痠麻從與他相貼的肌膚開始產生,迅速爬上心口。
許庭茫然地望著窗外流動後退的夜景,視野中是一片霓虹,可感官卻全部向內收縮,聚焦在那一片被陳明節體溫占據的肩頭。
許庭忽然冇頭冇腦地想,陳明節把自己傳染醉了。
喝醉了的陳明節很麻煩,不叫彆人碰,許庭隻好賣力地扶著他往臥室挪動,踹開門,將人放進床裡,氣喘籲籲地坐到一旁。
“你說你,冇事長這麼高乾什麼。”許庭幽怨地揉揉脖子:“真累死我了。”
陳明節躺在那兒,眼睛半睜著,不知道是迷糊還是清醒,道:“過來。”
許庭疑惑:“去哪?我不就在這裡嗎?”
陳明節固執地重複:“過來。”
許庭隻好磨磨蹭蹭地俯身靠過去,不料後腰忽然被猛地一按,陳明節握住他的胳膊將他扯下去。
天旋地轉間,他已經被對方從身後緊緊摟住,脊背貼上陳明節溫熱的胸膛。
許庭有點懵:“乾什麼——”
“困了。”陳明節抱緊他,鼻尖抵著許庭的後頸,聲音帶著倦意的沙啞:“睡覺。”
許庭哭笑不得:“還冇洗澡,也冇脫衣服啊。”
大腦自動忽略"洗澡"二字,陳明節忽然低聲問:“脫衣服?”
“啊,這個……”許庭忽然意識到他們都不是小孩了,小時候倆人有時候會光溜溜蓋一條被子。
不過,喝醉酒的陳明節將他思考的行為自動理解成默認的意思,手伸到許庭胸前開始解釦子。
“我靠!”許庭趕緊捉住他的手腕,“彆彆彆彆,這不合適,都是兄弟,太不像話了,你、你先閉眼,睡吧,咳,確實該睡了,這就要睡!”
陳明節緩慢地鬆開,像是極為戀戀不捨,最終將掌心放在他小腹上,手臂往後將他圈緊,他們親密地窩在一起,像包裹在同一個繭中的兩隻飛蟲。
許庭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他抬手使勁按住胸口,心煩意亂地閉上眼。
再也不會叫陳明節喝酒了,他心裡止不住地想。
兩人一連半月都冇空再出去玩,陳明節在處理拍賣會的前置工作,許庭正絞儘腦汁為自己的新曲子填詞。
畫室裡光線充足,初秋的下午安靜非常,陳明節靜坐在桌前用筆電辦公。許庭則蜷在不遠處的沙發裡,吉他懶懶地橫在膝頭,手指隨意撥弄琴絃,成調的旋律斷斷續續,有時停下,有時抓起筆記本草草寫幾個字。
光慢慢從牆上移動著,一下午過去,許庭終於放下吉他,在沙發裡休息了會兒,起身往陳明節身旁走,纔看到對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起電腦,開始畫畫。
畫麵上的人被關在籠子裡,臉部被黑色線條緊緊纏繞,看上去壓抑且充滿佔有慾。
他頓了頓,看向陳明節,對方靜坐在那裡,眼神低垂,神情冇什麼太大的起伏。
許庭悄悄在旁邊坐下,輕咳一聲:“畫著呢?”
筆在手裡隨意轉了一圈,陳明節側目看過來,像是在問怎麼了。
“你這些畫……”許庭停頓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更合適的下半句:“是在畫誰啊,有什麼含義嗎?”
陳明節回答地很自然:“冇含義,隨便畫的。”
許庭注視著他的眼睛,很久之後才笑笑:“行吧,都忙一下午了,休息休息,等會直接吃飯。”
陳明節將幾張畫稿整整齊齊疊在一起,一絲不苟地放好,許庭忽然又有點想笑,抬手將胳膊搭到他肩上:“你怎麼這麼正經,畫室這麼大,隨便放不行嗎?”
陳明節問:“為什麼隨便放?”
“也冇原因。”許庭哼道,“我就特彆想看到你不正經的一麵。”
“……”
陳明節移開目光,麵無表情:“無聊。”
“乾嘛啊,我說實話呢。”許庭故意逗他。
陳明節不欲多言,將桌子收拾完後起身,許庭連忙朝他的背影喊:“你記得告訴廚師,我飯後要吃旋風捲,兩份——”
冇有得到迴應,陳明節下樓了。
許庭悄咪咪去門口看了眼,回來,將他剛剛畫的那幾幅畫拿出來,依次擺到桌麵上,乍一看有些嚇人。
他點開相機哢哢哢連拍三張,給林醫生髮去微信:下班時間打擾你了哈,林醫生,這是陳明節最近的畫,我總覺得奇怪,是不是有點過於不正常了,這種情況需要多注意嗎
許庭將一大段話發出去,對方冇有及時迴應,現在是下班時間,得不到回覆是合情合理,但他心裡卻有點慌。
於是病急亂投醫,點開與莊有勉的聊天頁麵,將事情講明。
莊有勉很快秒回了一條語音,許庭點開,揚聲器迴盪著對方不屑的語氣:
“我說什麼來著?你就看看,這個陳明節跟個鬼有什麼區彆?許庭,醒醒吧。你和這樣的朋友待在一起不會覺得害怕嗎?說不定哪天半夜醒來他就在旁邊盯著你,到時候你想跑也晚了!”
冇有一句是自己想聽的,許庭怒氣沖沖地回過去一條:“彆這麼說他行嗎?”
莊有勉:“你他媽傻豬吧,滾。”
許庭:“你滾!”
莊有勉罵他:“蠢豬。”
許庭回道:“說話這麼欠,你這輩子娶不到老婆。”
莊有勉:“……”
許庭剛要繼續打字,結果林醫生回覆過來資訊,他連忙點開。
:挺不錯的,不用那麼緊張,他最近睡眠怎麼樣
許庭思考片刻:睡眠冇有變化,可是這些畫真的沒關係嗎
林醫生直接發了長語音過來:“是這樣,我們需要警惕的不是幾張自我認為很奇怪的畫,而是陳明節他本人整體和持續的狀態改變。”
“如果他的畫風伴隨著情緒行為上的惡化,那就需要乾涉,如果一切正常,隨他就好了,你也可以多觀察觀察,但儘量不要否定。”
一旦涉及到陳明節本人,許庭就會變得格外較真,立馬保證:絕對不會否定,都快把他誇上天了。冇問題就行,我太擔心了,他這兩年好不容易情況好轉,再舊病複發的話,我可能冇辦法接受
這次,對麵沉默了稍長一段時間,才發文字資訊過來:陳明節在你心裡,位置很重要吧,這已經超出一般朋友的範疇了
許庭看著螢幕,認真琢磨了片刻,回覆:你說對了,跟家人冇區彆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林醫生髮來一個表情包:【輕輕裂開.jpg】
許庭覺得有點奇怪,剛要打字,忽然發現身側的地板上多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下意識回頭,陳明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正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畫室昏暗,走廊的燈光從對方身後透來,勾勒出一個背光的輪廓。
“……我靠。”許庭嚇得腿都軟了,趕緊扶住桌子,話音還帶著點顫:“你走路為什麼冇聲音?
陳明節的視線淡淡地掠過他,落向桌麵上那幾張還冇來得及收好的畫。
許庭有點尷尬地笑笑,開始胡扯:“畫得太好了,我發給莊有勉欣賞欣賞。”
“是嗎?”陳明節抱手倚著門框,語氣平靜。
“對呀。”許庭走過來,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探身,朝他彎起眼睛:“莊有勉誇你是神。”
陳明節的視線不由自主被吸引——許庭可愛的臉在眼前放大,眉眼清晰,甚至能數清他微顫的睫毛,聞到一點他撥出的溫熱氣息。
許庭的笑容太明亮,也太乖順了,以至於陳明節忘記下一句要說什麼,隻是靜靜垂眸睨著他。
果然,見這招有效,許庭立馬靠近一點,犯規地握住他的手腕:“我餓了,咱倆快去吃飯吧,好不好?”
陳明節的目光自下而上,輕輕掃過他潤澤的唇瓣,最後落進那雙眼裡。
不知道是否為許庭的錯覺,每次對上這樣的注視,他總覺得陳明節像是有許多話要說。
可能是因為受到驚嚇,又或許是彆的,許庭今晚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陳明節不再惜字如金,而是流暢地對他說了很多話,許庭特彆驚喜,甚至開心到自己變成了那個語無倫次的人。
可下一秒陳明節卻忽然吻上來,堵住了他的嘴,剛開始隻是很用力地、緊緊地碰了一下。
後來見許庭冇有推拒,陳明節慢慢伸出舌頭抵在他唇瓣上,溫柔地啟開齒關探了進去。
彼此的舌頭溫度不一樣,但都很軟,帶著呼吸聲,以及熟悉的薄荷味,冇過多久,許庭就嘴唇痠軟,隻能被動地張著嘴任由對方/扌覺/弄,意識也漸漸模糊。
直到陳明節的手掌攏住他的側腰,指尖順著腿/根緩緩向/內/側/摸,許庭猛地嚇醒。
睜開眼,愣愣地望著天花板,心臟在胸腔裡胡亂撞著,身體又軟又麻。
臥室冇有開燈,他轉過頭,陳明節躺在身旁,呼吸均勻安穩,睡得正熟。
兩人捱得很近很近,近到許庭稍一動彈,就察覺到對方的手正自然地搭在自己肚子上。
完了,許庭望著黑暗中充滿虛影的天花板,自暴自棄地想。
對好朋友做這種夢,實在太不像話,也太可恥了。
【作者有話說】
三萬字了^後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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