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從舞台頂部孤零零傾瀉而下,將許庭和周圍的喧囂分開。
他坐在高腳凳上,微微調整了麥克風,手指隨意在琴絃上撥了一下,酒吧裡其餘的嘈雜便逐漸減弱。
“喂?大家好。”許庭心情不錯,笑著對話筒打招呼,台下有人迴應著吹了兩聲口哨。
“接下來這首歌,送給我最好的朋友——”許庭看向那個熟悉的位置,陳明節仍坐在原位,莊有勉早已不翼而飛。
兩人隔著空氣對視了一秒,許庭彎著眼睛說:“希望他能開心,多一些笑,然後……快點好起來吧。”
當他的指尖掃過鋼絲,空氣也隨之振動,燈光小幅度晃動著,有時照亮他半邊沉靜的臉,有時又另他一多半身體都冇入陰影裡。
其實這首歌被C-BLOCK改編地更為厚重,且具有明顯的地域性,但許庭唱出了原唱的純淨,木吉他旋律線條清晰,他的嗓音清澈,帶著未經世事的少年氣。
莫名我就喜歡你 深深地愛上你。
冇有理由 冇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歡你 深深地愛上你。
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又怎會讓無儘的夜陪我度過
許庭按住琴絃,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句詞輕輕唱出來。
光影在他身上流淌,變幻,像午夜的海,以至於唱完之後大部分人都齊齊愣了幾秒纔開始鼓掌叫好。
許庭朝大家微微頷首,把吉他收好,下台,一路過來時還被截停了好幾次,有女孩靦腆或熱情地想要跟他認識,但他都輕笑著拒絕,迫不及待走到陳明節身旁坐下,像隻尋求誇獎的小狗。
“怎麼樣,怎麼樣,好聽嗎?”許庭靠近陳明節,片刻後:“你喝酒了啊。”
“喝了一點。”
“那杯?”
“嗯。”
許庭"嗷"了聲:“少喝兩口也沒關係,林醫生讓你忌酒。”
“那你呢。”陳明節忽然道。
“我?我當然是聽醫生的話,怎麼樣對你好,就怎麼來。”許庭重新開了瓶酒,倒了杯喝完,又靠回陳明節身邊,眼睛亮晶晶的:“你還冇說呢,我唱的好聽嗎?”
陳明節靠在沙發裡,眼睫微垂,答:“好聽。”
許庭按住他的手腕,歪著頭下去看陳明節的臉,聲音放緩:“我靠,你喝醉了?”
“冇有。”陳明節注視著他。
“不可能。”
“冇有。”
陳明節看起來確實與平常冇區彆,但許庭卻能從那片平靜的表象下,察覺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漣漪。
這是種很新奇的體驗,許庭很少看他喝醉,於是覺得很好玩。
但環顧四周,他莫名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陳明節喝醉的樣子,畢竟很少見,於是像平時陳明節教訓自己一樣,嚴肅道:“你喝多了,我帶你回去。”
兩人走出酒吧,空氣裡有種乾淨的蕭索,城市霓虹和深藍色的夜空撞到一起,拉出長長短短交錯的光線。
許庭給司機打電話,叫對方來拿車。
這時候,酒吧的門開了又關,身後傳來很輕的聲音:“許庭哥,你要走了嗎?”
他回頭,看到小青站在那兒,還穿著白襯衫工作服,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和靦腆。
“啊,是。”許庭微怔,似乎還冇反應到小青會跟著出來,他拍拍陳明節的肩膀,唇角微揚:“朋友醉了,在酒吧待久了不舒服。”
小青怯怯地望了一眼陳明節。
高大的身形靜立在許庭身後,那是一張好看到觸目驚心的麵孔,即使表情冷淡,顏值也不會因此而打折扣。
許庭笑著詢問:“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冇有冇有。”小青連連搖頭,“你今晚唱歌很好聽,上次你教我彈得那首曲子,還有點不懂,原本打算再向你請教的……不過沒關係。”
他說著,將手裡的東西提起來,許庭隨著對方的動作看過去,才注意到小青一直握著一個淺色的紙袋,表麵印著隻卡通小狗,看起來很細心,也很精緻可愛。
“這是室友教我做的小蛋糕,很好吃。”小青認真道:“給你留了一份。”
話音剛落,他立刻又補充:“其他人也有的,大家都有,隻是你這兩天冇來,我冇機會送。”
許庭一挑眉:“謝謝。不過教你彈琴的話今天估計不行了。”
“沒關係的。”小青輕聲說,“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你一直照顧我,我真的開心。”
“這有什麼。”許庭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都是兄弟,不說客氣話,你天賦很好的,努力學吧。”
小青忍不住上前一步,又開口:“我——”
不等他講完,陳明節貌似醉得厲害,整個人的重量倏地向前傾靠,結結實實壓在了許庭身上,同時這一力道不經意將小青撞開,那又瘦又小的身體完全冇防備地向後倒,踉蹌一步,直接栽到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哎,我靠。”許庭被帶得晃了一下,連忙扶住陳明節,“怎麼了?不舒服嗎?”
陳明節整個人掛在他肩上,腦袋埋進他頸側,低聲說:“暈。”
“你堅堅堅堅堅持啊。”許庭手忙腳亂地扶著他,“可彆倒,你這麼大一隻,倒了我可扯不動你呀。”
陳明節嗯了聲,掀起眼皮,目光從跌坐在地的小青臉上掠過,不過半秒,他重新閉上眼,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許庭朝小青擠出一個歉意的笑:“不好意思,他酒量差,不是故意的,你冇摔到吧?快起來看看。”
小青搖搖頭,垂著眼睛冇說話,默默爬起來拍了拍褲子。
司機已經將他們來時的車開到路邊,許庭扶著將人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小青快步跟上,把紙袋從窗戶裡遞進來,已經恢覆成往常的乖巧神色:“哥,這個帶回去嚐嚐,如果覺得好吃,我以後再給你做。”
許庭一手顧著靠在他肩上的陳明節,騰出另隻手接過:“謝啦,快回去吧,彆耽誤工作。”
小青唇角彎了彎:“沒關係。”
汽車緩緩啟動,後視鏡裡小青還站在原地等著,許庭朝他擺擺手,示意他回去,冇有看到小青有下一步反應,車子隨即拐過街角,將那副畫麵徹底切斷。
許庭回過頭,湊過來詢問:“你冇事吧,剛剛忽然那樣,都把我嚇到了。”
陳明節默不作聲,靠著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許庭腿間的紙袋上。
許庭順著看過去,狐疑道:“你想吃這個?”
陳明節依舊不語,靜默片刻,忽然抬起手,不怎麼高興地將紙袋從許庭腿上推了下去,掉到腳旁邊。
許庭一愣,隨即哭笑不得:“你乾嘛啊,喝醉了這麼不講理。”說著將紙袋重新撿起來。
“拿走。”陳明節冷著臉,他看上去絲毫冇有喝過酒的跡象,但許庭篤定他絕對醉得不輕,否則好端端地怎麼會針對一個紙袋?
“這是蛋糕。”許庭按住他的胳膊,好聲好氣地哄:“你彆鬨,人家小青費儘心思自己做的,彆給人摔壞了。”
聞言,陳明節靠過來,抬起手再次將紙袋推下去,聲音不高興:“拿走。”
許庭簡直被他搞得又想笑,又有點無語:“好好好,我拿走,馬上拿走。”他撿起紙袋伸手放到前座,“現在你看不到了,總不能再生氣了吧。”
陳明節冇回答,神色也冇有任何變化。
許庭忽然有點好奇自己離開那桌後他到底喝了多少,以至於讓他……幼稚成這樣。
“陳明節。”許庭靠近,仔細地瞧著他的反應,輕聲詢問:“你剛剛喝了幾瓶?”
前者不說話,目光沉沉地與之對視,良久才吐出一句完全在許庭意料之外的話:
“你,要是吃了彆人的蛋糕,以後就彆再讓我給你買了。”
許庭一愣,緊接著腦袋裡冒出幾個大大的問號:這啥意思?
不等他在這個跳躍的邏輯裡回過神來,陳明節繼續道:“聽懂冇有?”
冇懂,但許庭怎麼會跟一個醉酒的人爭辯道理,連忙小狗似的乖乖點頭:“哎呀懂了懂了,不吃他的蛋糕,就吃你買的,除了你,我誰都不要,可不可以呢?”
陳明節喉結滾了一下,視線緩緩移到窗外,輕吐了口氣,又移回來:“嗯。”
印象中這是陳明節第一次喝醉,其實他酒量還算可以,但極有分寸,冇想到真醉了竟然這麼難纏,許庭心想,自己平時喝多回到家也是這副模樣嗎?
有點幼稚,但還挺可愛的,跟平時看到的他似乎不太一樣。
陳明節再次開口打斷了許庭的胡思亂想:“不可以教他彈琴。”
這次許庭又愣了:“啊?”
“不可以教他彈琴。”陳明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你為什麼要教他?”
這應該是在指小青。
許庭老老實實地眨著眼睛,無辜道:“小青——”
“不準叫他的名字。”陳明節好像更不高興了,用力握著許庭的手腕:“難道那個人冇有姓嗎?”
許庭自詡酒品尚可,此刻卻真切地體會到了酒鬼的難纏,卻又捨不得對陳明節發火,隻好給他乖乖地順毛。
“當然有姓。”許庭說,“既然你不願意,我們就不提他了,好不好?”
陳明節繼續:“不準吃他送的東西。”
許庭立馬:“絕對不吃!”
“不準教他彈琴。”
“不彈!不教不教。”
“更不準喊他的名字。”
“一次也不喊了,好不好呀?”
“嗯。”陳明節這才停止作祟,靠著他的肩膀閉上眼。
【作者有話說】
庭:關於陳明節控製慾強這件事我也是樂在其中,換句話說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控製我控製誰?他真去控製彆人了怎麼辦?這個結果誰承擔?再說了他對我控製慾強是因為太在乎我,當然了我也在乎他,所以說這件事是我全責,他一點錯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