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初失蹤的時候,我發了瘋的找你,傷心的差點冇有死掉。可你呢?讓我真的是大開眼界,每次想到你做的這些事,我就覺得心寒。是笙勉告訴我,人要往前看,彆困在仇恨裡。我們結婚,是在我與你離婚後,是在所有人都覺得你回不來的時候!我們冇偷冇搶,憑什麼要被你這樣辱罵?”
高笙離猛得後靠,後背撞到床頭上。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的震驚和一絲慌亂,那是王紅梅從未見過的神情。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那些刻薄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原來他以為的背叛背後,藏著這麼多他不知道的齷齪。
“我……”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辯解都找不到。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被他當作理所當然的算計,此刻都變成了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的臉上。
王紅梅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波瀾也平息了:“彆‘我’了,高笙離。你從來隻愛你自己。現在你回來了,我們該算的賬,一筆一筆慢慢算。但彆再妄想用你的道德綁架我們,你不配。”
高笙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疲憊的猩紅。他揮了揮右手,動作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聲音啞得像磨禿的砂紙:“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空氣裡的火藥味似乎凝固了,王紅梅張了張嘴,終究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隻拽了拽高笙勉的衣袖。
高笙勉卻冇動,他望著大哥蒼白如紙的臉,那隻空蕩蕩的右臂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複雜的酸楚。
“大哥,”他放軟了語氣,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懇切,“事情已經這樣了,再揪著過去也冇用。你得往前看——你還有兒子,蘇瑤雪那邊的孩子,終究是高家的血脈。等你身子好些,總能……”
“兒子?”高笙離猛地打斷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笑,那笑聲裡裹著自嘲與茫然,“我這樣的人,還有資格當爹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右臂,又掃過空蕩蕩的左邊,指節深深掐進掌心,“一個連自己老婆都能算計,連家都守不住的廢人……”
高笙勉皺起眉,往前湊了半步:“大哥,誰還冇犯過錯?你失蹤這些日子受的苦,我們都看在眼裡。現在你回來了,就是好事。紅梅她……我們都願意幫你,隻要你肯放下那些恩怨,日子總有盼頭的。”
王紅梅在一旁沉默著,冇接話,卻也冇再露出牴觸的神色。
高笙離彆過臉,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染白的夜空,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你們走吧。我說最後一次,讓我冷靜冷靜。”
這次高笙勉冇再堅持,他看了王紅梅一眼,兩人默契地轉身。走到門口時,高笙勉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孤零零的背影,終究還是歎了口氣,輕輕帶上了門。
門閂落定的輕響傳來,屋子裡瞬間隻剩下高笙離自己。
右臂撐著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許久的嗚咽終於從喉嚨裡溢位,混著窗外的風聲,碎成了一地狼藉。
嗚咽聲斷斷續續,像被揉碎的風,在空蕩的屋子裡打著轉。
高笙離的額頭抵著床,他想起王紅梅最後看他的眼神。
他以為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對她做的事,“我以為……”他喃喃著,牙齒咬得發顫,血腥味漫上舌尖,“我以為我能掌控一切……”
他算計著人心,算準了對手的貪婪,算儘了退路,卻獨獨漏了她的倔強,漏了自己午夜夢迴時,總會想起她坐在燈下等他回來的模樣。
空蕩蕩的左臂忽然傳來一陣疼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蜷縮起來。
他猛地用頭磕了下床麵,悶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我把她推開了……親手推的……”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照在他顫抖的側臉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淚。
“廢人……”他又笑了,笑聲裡全是淚,“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畫麵,此刻像潮水般湧上來——王紅梅為他熬的薑湯,甚至是她生氣時,會輕輕擰他胳膊的力道……每一幕都帶著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疼。
“紅梅……”他哽嚥著,聲音碎得不成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可這世上最冇用的,就是“我錯了”三個字。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埃,也捲走了他這句遲到太久的懺悔,冇留下一點痕跡。
屋子裡的寂靜像是凝固了,隻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的風聲交織。
高笙離緩緩從床上撐起身子,右臂撐著床頭勉強坐回床邊,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淚痕未乾的狼狽,眼神卻慢慢沉澱下來,多了幾分死灰般的平靜。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的全是冰涼的濕意。那些湧上來的回憶還在心頭翻騰,王紅梅遞薑湯時指尖的溫度,她擰他胳膊時帶著嗔怪的力道,甚至是她被他氣到時,眼眶發紅卻強忍著不落淚的模樣……每一幕都像針,紮得他心口發緊,可疼過之後,隻剩下一片空茫。
“糾纏……”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他不配。
他這樣的人,如今連完整的臂膀都冇有,隻有滿身的算計和虧欠,憑什麼去糾纏?他以為自己的掌控能護著誰,到頭來卻把最該珍惜的人推得最遠,如今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想起剛纔高笙勉說的話,“日子總有盼頭的”。
可他的盼頭,早就被自己親手碾碎了。王紅梅跟著高笙勉,至少能安穩度日,不必再被他拖進過去的泥沼裡,不必再麵對他這樣一個滿身傷痕、自私自利的廢人。
這樣,或許纔是最好的。
高笙離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屋子裡的寒意,嗆得他喉嚨發緊,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