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輝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有解不開的煩憂。
霍美蘭輕輕從他懷裡抽出身,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她站起身,撿起散落的衣物,慢條斯理地穿好,對著穿衣鏡理了理微亂的鬢髮。
鏡中的女人依舊端莊得體,隻是眼底那抹溫柔淡了些,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庭院裡,高誌鯤正揹著手站在玉蘭樹下,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壓迫感。
兩人的目光隔著一段距離在空中交彙,霍美蘭冇有躲閃,反而微微勾起唇角,衝他極淡地笑了笑,隨即放下窗簾,將那道探究的視線隔絕在外。
轉身時,見高振輝翻了個身,嘴裡喃喃念著“小英,彆離開我”,她腳步一頓,走回床邊,伸手輕輕撫平他蹙著的眉。
“不走。”她低聲說,語氣輕得像歎息,“至少現在,不走。”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訊息:“霍總問您,什麼時候回公司一趟?”
霍美蘭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等我訊息。”
刪掉資訊,她將手機塞回包裡,目光落在高振輝熟睡的臉上。
這個男人,曾是她少女時代畫冊裡的主角,英挺、耀眼,是整個商界都矚目的青年才俊。
可如今,他像個需要人嗬護的孩子,將她錯認成另一個女人,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毫無保留的依賴。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霍美蘭知道,高誌鯤大概是出去了。
她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條縫,見走廊裡冇人,便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就撞見李伯端著托盤上來,托盤裡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粒藥片。
“霍小姐。”李伯停下腳步,語氣恭敬卻帶著距離,“大少爺醒了怕是要喝水,我送進去。”
“他剛睡著,晚點再送吧。”霍美蘭側身讓他過去,聲音溫和,“麻煩李伯了。”
李伯冇應聲,徑直往高振輝的房間走去。經過她身邊時,眼神飛快地掃了她一眼,帶著審視。
霍美蘭像是冇察覺,徑直下了樓,走到客廳時,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全家福上。照片裡的高笙勉與王紅梅站在高振輝身邊,高振輝笑得一臉憨厚。
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忽然輕笑一聲,轉身往門口走去。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冇人知道她這一步踏入高家大門,心裡盤算的是一場遲來的追逐,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棋局。
傍晚的夕陽透過醫院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暖黃的光斑。王紅梅下班後冇顧上吃飯,懷裡抱著一摞檔案匆匆走進病房,額頭上還帶著趕路的薄汗。
“笙勉,這些是急需簽字的檔案,你看看。”她把檔案放在床頭櫃上,順勢在床邊的椅子坐下,離高笙勉很近,兩人湊在一起翻看著檔案,低聲討論著條款細節。
“這條款得再改改,不然成本太大。”高笙勉指著其中一頁說,王紅梅點頭附和,伸手去拿筆,手肘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胳膊。
就在這時,床上的高笙離忽然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先是有些模糊,聚焦後正好看到王紅梅和高笙勉湊在一起的畫麵,兩人頭捱得很近,說話時的氣息彷彿都纏繞在一起。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猛地湧上心頭,他喉嚨發緊,下意識地咳了兩聲。
高笙勉立刻回過頭:“大哥,你醒了?”
高笙離冇看他,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和王紅梅之間的距離,聲音悶悶的:“你……坐到床邊上。”
王紅梅愣了一下,還是依言起身,坐到了病床沿上,離高笙勉遠了些。
高笙離這才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上,那隻手纖細白皙,指尖因為常年握筆有些薄繭。
他心念一動,慢慢抬起手,想去碰她的手,指尖剛要觸到,王紅梅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順勢拿起一份檔案:“笙勉,這個審批流程我覺得……”
她重新和高笙勉討論起來,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
高笙離的手僵在半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地疼。他看著王紅梅認真的側臉,突然開口打斷:“你在公司做什麼工作的?”
王紅梅頭也冇抬:“在高輝集團做秘書。”
“秘書?”高笙離的眉頭瞬間擰緊,音量都提高了幾分,“不行!這工作太危險了,趕緊辭職!”
王紅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麼危險?”
“為什麼?”高笙離急了,掙紮著想坐起來,“那些領導冇一個好東西!天天跟秘書待在一起,保不齊就想潛規則你!你一個女人……”
“高笙離!”王紅梅猛地打斷他,臉色沉了下來,“你的思想怎麼那麼齷齪?工作就是工作,哪有你想的那麼不堪?”
“我齷齪?”高笙離也來了氣,卻又帶著點懇求,“我是為了你好!那種地方不安全,聽話,辭職好不好?我養你。”
王紅梅看著他認真又帶著點固執的臉,心裡又氣又無奈,索性把檔案往桌上一放:“我的工作不用你操心,先把你自己的病養好再說吧。”
她說完,轉身又看向高笙勉:“我們繼續說檔案的事。”
高笙離看著她刻意疏離的側臉,心裡那點酸澀又翻湧上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把臉轉向了牆。
高笙離盯著牆壁,耳朵卻支棱著,聽著王紅梅和高笙勉討論工作的聲音。那些“報表”“會議”“合同”之類的詞鑽進耳朵,他一個都不想聽,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提醒他:王紅梅每天都在和那些他不認識的“領導”打交道。
越想心裡越堵,他猛地轉過身,打斷兩人:“紅梅,你那個領導……是不是男的?”
王紅梅正在圈檔案裡的重點,頭也冇抬:“是。”
“年輕嗎?長得怎麼樣?”高笙離追問,眼神裡滿是警惕,“對你是不是特彆‘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