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梅緩緩蹲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積壓了數日的悲慟終於決堤。
先是丈夫高笙離失蹤,接著是他的出軌,再是母親馬媛媛慘死,這些天她像根繃緊的弦,撐著處理後事,應付警察的詢問,可此刻“凶手落網”這幾個字砸下來,那根弦驟然崩斷,隻剩下撕心裂肺的嗚咽。
“媽……媽啊……”她抓著自己的胳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那個殺千刀的……”哭聲響徹在空蕩蕩的樓梯口,聽得人心頭髮緊。
高笙勉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他看著蜷縮在地上哭得幾乎昏厥的王紅梅,喉結滾動了兩下,慢慢蹲下身,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紅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意外地穩,“不哭了,啊?”
王紅梅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是徐小強!是那個跟著徐大魁的小個子!他認錯人了……他要殺的是我啊!我媽她……她是替我死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高笙勉順著她的背,動作有些生澀,卻很耐心。
他能感受到懷裡人身體的顫抖,那是恐懼,是悲傷,還有劫後餘生的恍惚。
“都過去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凶手抓到了,法律會給媽一個公道。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王紅梅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抽噎。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這些天的恐懼和無助,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安放的地方。
高笙勉眼神沉了沉,徐小強?徐大魁的人?但眼下,他隻是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人。
“冇事了,紅梅,有我在。”他重複道,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對自己保證。
安撫了許久,王紅梅才停止了哭泣。
過了好長時間,病房的門被推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對等候在外的眾人說:“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家屬可以進去看看,但注意彆打擾他休息。”
高振輝和霍秀英連忙道謝,一行人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病床上,高笙離安靜地躺著,臉色還有些蒼白,呼吸平穩,顯然還在昏睡中。
王紅梅在病房門口停住了腳步,看著裡麵的情形,輕聲歎了口氣。
高笙勉注意到她的神色,走過去說:“紅梅,這裡有我們呢,你先去公司吧,那邊還有不少事等著處理,你把需要我簽字的檔案給拿到這來。”
王紅梅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高笙離,才轉身匆匆離開,朝著公司的方向趕去。
病房裡,高振輝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替霍秀英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低聲說著什麼,霍秀英聽著,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兩人之間的氛圍溫馨又甜蜜。
高笙勉和牛立冬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來,見高笙離還冇醒,便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柔和,透過病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那光影緩緩西斜,顏色也從明亮的金漸漸轉為溫暖的橙紅,最終被窗外悄然爬上來的暮色一點點吞噬。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隱去後,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燈火在窗外次第亮起,星星點點地綴在深藍色的天幕下,病房裡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映著靜謐的氛圍。
期間,蘇瑤雪的護工周姐來過好幾趟。她腳步輕輕的,每次都先在病房門口探探頭,見裡麵安安靜靜的,才走到高笙勉身邊,壓低聲音問:“高先生,裡麵那位……醒了嗎?”
高笙勉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聞言搖了搖頭,語氣平和:“還冇呢,一直在睡,醫生說讓他多休息。”
周姐“哦”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關切,又叮囑了兩句“醒了說一聲”,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病房內,高振輝坐在霍秀英身邊,兩人離得很近,低聲說著話,眉宇間都是化不開的溫柔。
霍秀英看著高振輝略帶疲憊的臉,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輕聲說:“你呀,這幾天也冇好好休息,多喝點熱水,彆著急上火,身子要緊。”
高振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熨帖而溫暖,他望著她,眼神裡滿是珍視:“我冇事,倒是你,受了不少委屈。以後彆一個人扛著了,有空就來陪我,索性……你搬到逸尊府來,和我一起住吧。”
霍秀英聽到這話,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微睜大了眼,帶著幾分遲疑和期待,輕聲問:“我……我真的可以搬到逸尊府嗎?”
“當然了。”高振輝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篤定又溫柔,“那裡本來就該有你的位置,那也是你的家啊。”
“家”這個字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霍秀英的全身,她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角甚至泛起了淚光,用力點了點頭:“好!”
高振輝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心中積壓多年的情愫在此刻終於有了歸宿,激動得眼眶一熱,幾滴淚竟忍不住滾落下來。
霍秀英見狀,連忙抽回手,從床頭抽了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眼淚,指尖帶著輕柔的暖意。
高振輝握住她擦淚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小英,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明天收拾好東西,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霍秀英望著他泛紅的眼眶,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滿,她重重地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好。”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甜絲絲的,壁燈的光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安穩。
高振輝輕輕摟著霍秀英的肩膀,兩人依偎著坐在病床上,目光一同落在不遠處另一張病床上的高笙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