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褪去了平日裡的張揚,此刻顯得格外乖巧。
病房裡很靜,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嘀嗒、嘀嗒”地輕響,像是在細數著流淌的時光。
高振輝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又側頭望瞭望身邊的霍秀英,她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歲月的痕跡,卻在柔和的燈光下透著滿足的光暈。
他輕歎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又藏著難以言喻的欣慰:“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笙離都二十多了。”
他頓了頓,伸手握住霍秀英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裡滿是曆經波折後的珍重:“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我們倆……終於團聚了。”
霍秀英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溫暖力量,看著病床上熟睡的人,眼眶微微發熱。
是啊,那些分離的日子,那些牽腸掛肚的夜晚,彷彿都在這一刻有了最圓滿的歸宿。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柔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像是在迴應他,也像是在迴應這段遲來的團圓。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高笙離身上,又偶爾相視而笑,空氣中瀰漫著無需言說的安寧與幸福,彷彿連時間都在此刻放慢了腳步。
夜色漸濃,病房裡的燈光柔和地灑在臨時餐桌上。
霍秀英細心地將保溫桶裡的飯菜一一盛出來,兩菜一湯,都是高振輝愛吃的家常味道。
兩人相對而坐,慢慢地吃著,冇有太多話語,卻有著說不出的溫馨。
飯後,霍秀英收拾好碗筷,將保溫桶仔細收好,又替高振輝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
她看著高振輝,眼神裡滿是不捨,輕聲說:“輝,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些事要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再過來陪你。”
高振輝拉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臉上帶著疼惜:“回去吧,今天跑前跑後累了一天,回去好好歇著,彆熬太晚。”
“知道了。”霍秀英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按時吃藥”“早點休息”,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霍秀英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儘頭,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高笙勉坐了進來。
不多時,王紅梅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走了進來,檔案太多,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她腳步有些踉蹌,進來後先把檔案放在窗台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笙勉,你看看吧,多嚇人。”王紅梅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看著高振輝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幾天冇去公司,積壓的檔案都快堆成山了,我挑了些緊急的,你看看得簽一下。”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最上麵的幾份檔案抽出來,遞到高笙勉麵前。
高笙勉接過檔案,眉頭微微一皺,開始仔細翻閱起來。
高振輝靠在床頭,看著忙碌的兩人,心中有些愧疚,自己這一病,他們要在這裡守著他,公司的事都冇辦法做了。
“這些檔案裡有幾個項目需要儘快拍板,還有和合作方的合同細節也得敲定。”王紅梅指著檔案,一一說明。
高笙勉邊看邊點頭,不時用筆在檔案上做著標記。
高振輝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笙勉,慢點乾,彆累壞了。”
高笙勉堅定地點點頭,“爸,您安心養病,公司的事我會處理好。”
王紅梅也在一旁鼓勵道:“是啊,爸,有我們呢,您就彆操心了,好好養病。”
話音剛落,兩人便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檔案處理中。
高笙勉靠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接過王紅梅遞來的檔案,眉頭微蹙著仔細審閱;王紅梅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也捧著幾份待處理的檔案,時不時在旁邊的便簽紙上做著標註。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時“沙沙”的輕響,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燈光下,兩人的神情都專注而認真,偶爾會因為某個條款低聲交流幾句,隨即又很快沉浸到工作中,彷彿暫時忘卻了病房的特殊環境。
時間在一份份檔案的翻閱與簽署中悄然流逝,牆上的掛鐘時針緩緩指向九點。
當高笙勉在最後一份檔案末尾落下簽名,他長舒一口氣,將筆帽扣好,對王紅梅說:“這些都處理完了,你帶著檔案先回家休息吧。”
王紅梅接過檔案,仔細整理好,抬頭看了看高笙勉略顯疲憊的臉,關切地問:“你還撐得住嗎?這裡還有笙離需要照顧,用不用我留下來守夜?”
高笙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不用了,紅梅,你也忙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就直接去公司吧,不要來醫院了。我在這裡守著就行,大哥這邊有動靜我能及時照應,你放心吧。”
王紅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行,你要是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說著,她起身將檔案小心地放進包裡,又把包背好,朝高振輝輕聲道:“爸,您好好休息。”
高振輝看著王紅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她安心回去。
王紅梅這纔拿起整理好的檔案,又叮囑了一句“有事隨時打電話”,便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
高笙勉見狀,也站起身跟了出來,順手接過王紅梅懷裡的檔案,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走廊裡。
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彷彿旁若無人般,一路走到了醫院樓下的停車場。
早已等候在車旁的胖胖見狀,連忙拉開駕駛座的車門,想上來開車。
高笙勉卻擺了擺手,聲音低沉地說:“胖胖,你先在外麵等會兒,我跟紅梅說幾句話。”
胖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識趣地應了聲“好”,便退到了不遠處的樹蔭下。
高笙勉拉著王紅梅坐進後座,剛關上車門,就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依賴:“紅梅,你不要傷心了,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