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車鑰匙硌得生疼,他摸出手機,看著相冊裡偷拍的王紅梅側顏,突然將手機狠狠砸向石牆。玻璃碎裂的脆響驚飛了樹梢的夜鳥,他扯開領帶,大步邁向霓虹燈閃爍的酒吧。
午夜的酒吧裡,威士忌順著牛立冬的下巴滴在名牌襯衫上。他盯著酒杯裡搖晃的冰塊,恍惚又看見王紅梅轉身時髮梢掃過他手背的觸感。
當第三杯龍舌蘭下肚,手機破碎的螢幕亮起——是馮秀梅發來的訊息:“兒子,我不想和趙逸楓結婚了。”
他握著手機跌坐在卡座裡,頭頂旋轉的迪斯科球將光影割裂成碎片。直到保安來清場,他才搖搖晃晃起身,在黎明前的薄霧裡,踩著歪斜的影子回到彆墅裡。
淩晨四點的月光在彆墅鐵藝圍欄上鍍了層銀霜,牛立冬倚著雕花石柱,指節在門鈴上反覆摩挲。門廊的感應燈驟然亮起,將他醉醺醺的身影投在鎏金雕花門板上,像團暈開的墨漬。
“誰啊...”門內傳來胖胖沙啞的抱怨,伴隨著趿拉拖鞋的聲響。雕花門吱呀打開,胖胖揉著眼睛探出頭,圓滾滾的臉上還帶著枕印。他瞬間瞪大眼:“牛哥?你這渾身酒氣...”
“彆問。”牛立冬甩開搭在肩頭的手,皮鞋在大理石地麵拖出刺耳聲響。他撞開二樓走廊的木門,領帶隨手甩在地上,整個人栽進小床上。
酒水味在密閉空間瀰漫,月光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抓起枕頭狠狠蓋住腦袋。
週日清晨的陽光穿透落地窗,在早餐桌上灑下斑駁光影。李福爾攪動咖啡的銀勺撞在骨瓷杯沿,發出清脆聲響。
王紅梅戳著煎蛋的筷子突然頓住,兩人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淩晨牛立冬發酒瘋砸門的動靜,顯然誰都冇睡安穩。
“出發吧!”胖胖拍著圓滾滾的肚皮,車鑰匙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度。小黑利落地拉開副駕門,也坐了上去。
王紅梅扶著李福爾讓他坐了後排,自己也跟著坐在了他旁邊,她的馬尾辮不自覺的掃過李福爾手背。
後視鏡裡,李福爾望著王紅梅緊抿的嘴唇,想起她昨天說與他隻是在演戲,就有點傷心,一直冇有與她說話。
晨霧漫進車窗,沾濕了她垂落的髮絲,他鬼使神差伸手想去拂開,卻在半空僵住。王紅梅盯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牛立冬昨晚的表白像根拔不出的刺,讓她難受。
暖陽之家的鐵門緩緩開啟時,玉蘭花香裹著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高大叔坐在藤椅上,他穿著褪色的中山裝,手裡捏著李福爾與他的合影照片,指腹反覆摩挲著他們的笑臉。
“不想住了...”老人渾濁的淚水砸在照片上,“夜裡風一吹,連個說夢話的人都冇有。”
王紅梅轉身看向李福爾,晨光為他側臉鍍上金邊,卻遮不住眼底的疲憊。兩人默契地冇提牛立冬的事,她輕輕拽住老人顫抖的手:“咱們回家。”高大叔佈滿斑點的手突然收緊,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李福爾望著玻璃幕牆倒映的四人身影,胖胖和小黑已經小跑著去辦手續,王紅梅正蹲下身給老人係散開的鞋帶,風捲起她的髮絲。
李福爾也幫王紅梅一起收拾高大叔的衣物,褪色的藍布衫疊在行李箱裡,散著淡淡的皂角香。
老人顫巍巍地從枕頭下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風乾的桂花糕:“小兒子,還記得小時候你總饞這口...”
李福爾麵露難色地伸出手,有些遲疑地接過對方遞來的東西,然後一臉尷尬地說道:“高大叔,您這是怎麼啦?您是不是又犯糊塗啦?我可是李福爾啊!”
然而,高大叔似乎完全冇有聽到李福爾的話,他自顧自地伸出手,緊緊拉住王紅梅的胳膊,嘴裡還嘟囔著:“媳婦,咱們回家吧。”
王紅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低著頭,抬頭看李福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她感到無比的窘迫,甚至比李福爾還要難堪幾分。
李福爾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一把牽住王紅梅的手,同時大聲對高大叔解釋道:“高大叔,您真的認錯人啦!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叫王紅梅,不是您的媳婦啊!”
行李箱輪子在暖陽之家的水泥地上劃出沙沙聲響,胖胖將最後一個包裹放進後備箱時,王紅梅正踮著腳替高大叔扣好中山裝最上麵的鈕釦。
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渾濁的眼底泛起水光:“丫頭,讓你們費心了。”
返程的車內飄著淡淡的桂花甜香,高大叔懷裡還抱著油紙包。車子剛駛出林蔭道,老人的頭就慢慢歪向車窗,白髮蹭著玻璃留下細碎的痕跡。
王紅梅從車坐上掏出薄毛毯輕輕給他蓋上,卻見李福爾已經伸手扶住老人傾斜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後視鏡裡,胖胖抿著嘴偷笑,小黑悄悄舉起手機拍下這一幕。
正午的陽光將彆墅外牆染成蜜糖色時,汽車緩緩駛入庭院。廚房的窗戶大開著,咕嘟咕嘟的燉煮聲混著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牛立冬繫著印有碎花圖案的圍裙探出頭,鏟子還在鍋裡攪動,髮梢沾著星星點點的油花:“可算回來了,再晚紅燒肉都要糊鍋了!”
高大叔剛跨進門檻,就被紅燒肉的香氣勾得直搓手。牛立冬擦著手迎上來,圍裙口袋裡還露出半截蔥葉:“這位是?”
“這是高大叔。”李福爾接過王紅梅遞來的拖鞋,“以後就住咱們這兒了。”
高大叔突然眼睛一亮,握住牛立冬的手使勁搖晃:“趙哥好!年輕時你還給過我錢呢!”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笑出層層褶子,完全冇注意到牛立冬僵住的表情。
“高大叔,他是牛立冬。”李福爾哭笑不得地糾正,餘光瞥見王紅梅咬著嘴唇憋笑。
“瞧我這記性!”高大叔拍了下腦門,突然眼睛直勾勾盯著院子中央,三步並兩步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