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所有擔心,都是多餘的。◎
薑沅抬眸, 看著將軍那高大肅挺的背影大步離開。
她冇動,而是下意識站在原處發了會兒呆。
等她再回過神來時,魏王殿下已闊步走到她身旁。
這些時日, 父皇身體病重, 皇兄剛剛登基, 朝中事務繁雜, 他本是個閒散王爺,不喜政事, 如今躁鬱之症已好了大半, 便也去外地正經辦了一趟差事, 為父皇、皇兄分憂。
一去數月, 路上還發生了點意外,好在有驚無險, 順利返回。
剛回來, 他先去拜見了太後孃娘, 之後便去侯府拜見了景夫人, 到了傍晚之時, 見薑沅還冇有下值, 便親自到禦醫堂來接她。
薑沅與他一道上了馬車。
想起數月未見, 尚不知他的病情如何, 薑沅便道:“殿下去了外地, 可曾再犯過急症?”
蕭弘源笑道:“本王帶著你給的安神丸, 每逢雷雨天氣便吃上一顆,再冇有害怕心悸過,想是已經大好了。”
他這樣說, 薑沅卻不敢掉以輕心。
他那急症雖已去了大半, 但還有遺症冇有徹底除儘, 這些時日,她每每留在禦醫堂時,閒暇下來便會翻找醫書,檢視是否有過類似的病情,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禦醫堂的一本醫冊中,找到了一種奇怪的丹藥方子。
那是巫醫所記載,用極具毒性的數味藥材餵食蟲子,久而久之,那蟲子也便具有強烈的毒性,其毒性之大,隻需服用一顆,便會長久地影響活物的情誌。
根據上麵記載所述的毒效,倒是和殿下所犯的急症極為相似,如果殿下果真中的是這種毒,她很快就可以找出根除遺症的藥方來,可現在,她不確定的是,這記載是否真實,那丹藥是否存在。
蕭弘源看她擰起秀眉琢磨起來,便拿扇柄輕敲了敲她的腦袋,道:“又在思考醫方?先彆發呆了,你對本王這麼好,本王簡直感激不已,今日有醉霄樓舉辦的燈會,本王帶你去看燈怎麼樣?”
薑沅抬頭看了眼外麵的天色。
此時天空晦暗,陰雲堆積,看上去又有落雨的前兆。
看她在猶豫,蕭弘源笑了笑,神秘道:“這燈會之上,有個最難贏的燈王,是醉霄樓從西金弄來的玩意,是個碩大的琉璃球,裡麵放上燈,轉起來五顏六色,十分漂亮,外麵根本買不到,本王贏下送給寧寧,怎麼樣?”
天色很是不好,但看他打算一定要去的態度,薑沅想了想,道:“那我和殿下一起去吧,但是我們贏了燈,就儘快回來,天色不好,以免待會兒打雷下雨。”
蕭弘源揚眉應下。
燈會在永安坊南畔的長街之上,因為舉行得格外盛大,吸引了很多人前來觀燈賞景。
下了馬車後,薑沅與魏王殿下徑直去了掛著燈王的醉霄樓前。
此時剛到暮色四合時分,周圍的花燈逐一亮起,將醉霄樓照得亮如白晝,除了樓上飲酒用飯的來客,外麵聚集了更多圍觀看燈的百姓。
醉霄樓的掌櫃站在樓前空地搭起的高台上,滿麵笑意地講著此次贏燈的規則——但凡想要贏燈的人,隻需站在距離高台三丈遠的地方,用弓箭射下便可,但每人隻有一次機會。
在他身後,有三個琉璃花燈掛在高台的頂端,那花燈是圓的,上麵繪著五彩圖案,裡麵有一盞不停轉動火燭,比尋常花燈要精緻好看很多,微風吹來,那燈便輕輕晃動幾下,但是,因那繩子太細,花燈又懸掛得太高,所以是極難射中的。
掌櫃的話音剛落,周邊便響起了一陣“太難了”“不可能吧”的感歎聲。
魏王殿下與薑沅站到了最中間的位置,在掌櫃講完規則後,蕭弘源微微一笑,朝高台之上揮了揮手,表示第一個接受挑戰。
掌櫃看見這個年輕公子揮手,便立即吩咐夥計將弓箭送過來。
蕭弘源接過弓箭後,拉弓挽弦,眯起眸子瞄準最左邊的花燈,不過,開弓之前,他低下頭,十分自信得對薑沅道:“這三個花燈,本王都會給你贏下來,你隻需要靜待片刻......”
其實,贏取那花燈的難度很大,薑沅不由替他捏了把汗。
片刻後,他話音落下,隻見離弦之箭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度,瞬間正中最左邊的花燈。
那花燈落下後,周邊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鼓掌歡呼聲。
被這氣氛感染,薑沅也笑了起來,誇讚道:“殿下的箭術真是了得。”
蕭弘源低頭看著她,毫不謙虛得低笑道:“那是自然。”
花燈很快便有人送了過來。
薑沅提在手中看了一會兒。
這圓形的花燈做工精巧細緻,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看她很喜歡的模樣,蕭弘源得意地一抬長眉,道:“薑沅,看好了,現在,本王要給你射下第二個花燈來,今晚準教你滿載而歸。”
醉霄樓上,裴元洵站在窗外,負手默然而立。
他本是在禦醫堂查過一些東西後,心神有所震動,打算到此獨酌幾杯悶酒,但是此處居高臨下,又有外麵的喧鬨聲,很難不注意到下麵的情形。
魏王殿下與薑沅站在其中最醒目的位置。
薑沅手裡已提了一個琉璃花燈。
她唇畔帶笑,眉眼也微微彎起,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而蕭弘源就站在她身旁,他拉弓射箭,朝最右側那個花燈射了一箭。
片刻之後,那花燈掉落下來,緊接著,便被人送到薑沅手裡。
他清楚地看到,魏王殿下俯身與薑沅說了句什麼,而薑沅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中間最大的花燈,滿臉都是期待。
遙遙看去,他們一個高大俊美,一個纖細窈窕,很是般配。
是的,無論是家世門第,還是相貌殪崋性情,他們都是很合適的。
魏王殿下是個閒王,為人親和風趣,而薑沅是溫婉內斂的的,他們性情相補,而且,殿下對薑沅用情專一,跟他在一起,生活一定會很如意。
況且,他還很年輕,可以陪薑沅很長時間。
裴元洵垂在身側的大掌不自覺微微握緊。
從這許多方麵來說,他確實不如魏王殿下。
他征戰沙場,既要坐鎮帳中運籌,也會率兵衝鋒陷陣,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如今雖是輔國將軍,有朝一日,也可能會馬革裹屍而還。
他想,薑沅選擇魏王殿下,其實,他應該為她高興的。
醉霄樓外,魏王殿下拉弓瞄準僅剩的那個燈王。
那花燈懸係的繩結最細,極難射中,他瞄準之後彎弓搭箭,一箭射出之後,那花燈且隻晃了晃,繩子卻冇有射斷。
眾人翹首以盼,此時不免發出惋惜的籲歎聲。
蕭弘源有些失望地挑起眉頭。
不過,薑沅倒並不在意,她本就無所謂有冇有花燈的,此時手裡已有兩個,便已經夠了。
醉霄樓上,看到魏王並未射中那花燈,裴元洵低聲吩咐道:“取弓箭來。”
東遠就侯在一旁,聞言,立刻取了弓箭過來。
裴元洵站在窗前,拉開弓弦,他所在的位置,背對懸掛的花燈,那花燈之後還有一層厚板,想要射中燈繩,幾乎難於登天。
片刻後,羽箭從他手中穩穩飛出。
那箭簇如利刃般瞬間穿破木板,正中繩結,發出鐸的一聲輕響。
片刻後,花燈應聲而落。
花燈落下的瞬間,薑沅下意識抬頭向樓上的位置望去。
那裡燈燭晦暗,似乎有個高大的身影憑窗而立,但距離太遠,並不能看清楚。
與此同時,人群愣了一瞬,熱鬨的歡呼聲立刻響了起來。
醉霄樓的夥計將花燈送來,連聲讚道:“公子射藝無雙,真是見所未見!”
蕭弘源笑著將花燈遞給薑沅,道:“怎麼樣?這個花燈,寧寧一定會喜歡的。”
薑沅手裡已有兩個小的花燈,他便把那兩個接了回去,讓薑沅單獨提著那一個大的琉璃花燈。
在眾人羨慕的注目禮中,蕭弘源與薑沅提著花燈,慢慢走遠。
不過,薑沅一直冇怎麼說話,而是默默看著那花燈,有些發怔的模樣。
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花燈,蕭弘源暗自勾起唇角,過了一會兒,他輕咳一聲,道:“薑沅,我的封地靠近邊境,雖然那裡不如京都繁華,但勝在清靜無憂,我的王府也已建造完畢,府裡有一間我精心設計的院子,裡麵有亭台樓閣,也有流水潺潺,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等我忙完這邊的事務,抽出時間來,帶你去看一看,好不好?”
神思不知飄向了何處,聽到他的隻言片語,薑沅回過神來,道:“去邊境嗎?以前我呆在清遠縣,那裡便是靠近邊境的,雖然那縣城不夠繁華,我卻很喜歡。”
蕭弘源悶笑幾聲,道:“本王喜歡自由自在,不喜歡受朝堂束縛,隻想做個閒散王爺,你呢?你喜歡什麼?”
薑沅想了想,道:“我也不喜歡被束縛在深殿後宅,而是想做一個大夫,邊境良醫大夫太少,醫術不如京都、興州,如果能去那裡傳授醫術,治病救人,便再好不過了。”
她已是侯府嫡女,家財萬貫,但還是堅持去禦醫堂行醫,不用她說,蕭弘源也看得出來,她對行醫治病是真得熱愛。
他聞言笑了起來,自顧自道:“那以後,本王就帶你離開京都,你若想做大夫,本王也陪著你,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的。”
聲音漸漸遠去,聽不到薑沅回答了什麼,但蕭弘源之前說的話,裴元洵耳力敏銳,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魏王殿下對薑沅很好,他的所有擔心,都是多餘的。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想,幸虧他早一步認清現實,學會了放手。
隻是,此時,他卻下意識攥緊了手中那瓶丹藥。
他問過了醫正,薑沅翻看過那記錄著此道方子的醫冊。
他猜測,她應是想查證是否真得存在這種丹藥,也許,這正是她需要的。
可他,此時卻分外希望,這丹藥無用,否則,他方纔在禦醫堂查到的東西,足以引起一場滔天钜變。
作者有話說:
到最後一個階段了,有些地方可能要斟酌很長時間,寫得也會慢一些,不過,更新時間儘量穩定在21-22點間,謝謝大家支援~~~感謝在2023-12-14 19:23:16~2023-12-15 21:1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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