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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妾 02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9

◎以後山高水遠,再難相見,希望將軍萬事順遂,一世無憂。◎

書房, 一盞孤燈幽亮。

從暮色四合到夜色深沉,裴元洵僵如冷石,一動未動, 沉冷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晦暗挫敗。

他又想到了薑沅的那句話。

她淚眼朦朧地問, 為何不能放過她?

每次回想, 心如刀割。

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她和寧寧,為何她毫不體諒感激, 反而拚命拒絕?

可能, 是他錯了。

身份、地位、富貴, 他能給她的, 她都不要,是因為, 夫妻情分, 在她心頭已無半分痕跡。

也許, 自從她決意離開將軍府那日起, 所有的一切, 都已被她無情斬斷。

她當初誕下他的孩子, 其實也並非出於對他餘留的愛意, 而隻是, 她性情善良, 不捨得丟棄一條生命。

是他低估了她的決絕, 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裡的位置。

他忽然覺得自己愚蠢。

他並非耽於情愛之人,兒女情長,尤為不屑, 此時, 卻接連纏綿於此, 甚至,深陷於其中而不能自拔。

既然她冷心絕情,他也不會再放任自己沉陷下去。

孤燈即將燃儘,燭火無力地跳躍幾下後,房內歸於一片晦暗。

寂然黑夜中,裴元洵負手起身,胸膛沉悶地起伏數息後,他大步走向靠窗處。

窗外,半彎冷月隱於層雲之後,天地間灰濛濛的一片,涼風陣陣襲來,讓人遍體生寒。

將近十月底,清遠縣冷意十足,但京都的夜色,還不會如此晦暗寒涼。

天色微亮時,東遠捏著封信,叩響了書房的門。

片刻後,房內響起一道清冷乾啞的嗓音:“何事?”

東遠躊躇片刻,主子在黯然神傷,他心裡也跟著難過,但此時事情緊急,不得不彙報。

他回道:“主子,是府裡來了急信,老夫人心疾之症犯了,已臥床三日,尚未好轉。”

房門很快打開,裴元洵大步走了出來。

他劍眉擰緊,一目十行地看完信箋,沉聲道:“今日回府。”

默然片刻,他喉結艱澀地滾了滾,又低聲對東遠道:“我去給寧寧道彆,你先收拾東西。”

半柱香後,天空下起了雨,淅淅瀝瀝,連綿不斷。

斜雨翻飛中,薑宅的院門再度被敲響。

薑沅打開了門。

裴元洵立在宅門外。

他冇有打傘,細雨飄落在他的髮梢額角,連長睫都沾上一層水霧。

薑沅輕咬住唇,看著對麵臉色沉冷的男人,道:“將軍還有什麼事?”

她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按住門閂,是以一個防備的姿態,在跟他說話。

裴元洵垂眸沉沉地看著她。

這個動作,讓他心頭一陣刺痛。

片刻後,他啞聲開口:“我要回京都了,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薑沅放在門閂上的手一鬆,暗自舒了口氣,輕聲道:“將軍是同我們來告彆的嗎?”

裴元洵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薑沅想了想,道:“那......我把寧寧抱過來,您再見她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字眼,裴元洵的沉冷臉色微微變了。

他低頭看著薑沅,痛苦地閉了閉眸子複又睜開,淡聲道:“我先同你說幾句話。”

薑沅輕輕點了點頭,對他道:“將軍說吧。”

裴元洵冇有馬上開口,而是沉默許久,道:“最近發生的許多事,是我欺瞞了你,你不要恨我。”

薑沅抬起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其實,昨晚,他離開酒樓後,侯夫人找她聊了很久。

她說,李侯爺曾與將軍一同上戰場,那時大雍在邊境與鄰國一戰,他們隻有區區三千人,而對方足有五萬士兵,在這種幾乎毫無勝算的戰況下,他屢出奇招,大退敵兵,而侯爺當時身負重傷,是將軍不離不棄,一步一步,將他揹回了營地。

她還說,將軍是忠孝守信之人,為朝廷儘忠,為母親儘孝,說話一言九鼎,從不失信,隻有對她,才用了心機。

她又說,將軍要考慮得太多,權衡種種,能夠立她為正妻,已為禮法所不容了,畢竟,大雍朝內,即便是高門大戶,也幾乎冇有正妻並立的情況,隻有沈老侯爺在世時,曾有過兩房嫡妻,不過,那是絕無僅有的情況,是官家親自下旨允許的例外,而將軍已考慮得頗為周到,他打算抬高她的身份,帶她們母女回京後,向官家求一道旨意,許她以正妻之位。

隻是,這一切,還冇有順利發生,便因她提前發現,而不得不中止。

薑沅難過地笑了笑,搖頭道:“我假死離府,也曾欺瞞過將軍,我們算是扯平了。”

裴元洵沉悶地吐了口氣,道:“你們在此生活不易,若你以後遇到什麼難處,儘管給我寫信,寧寧畢竟是我的孩子,即便你不願隨我回去,我也不會對你們坐視不理。”

頓了頓,他很快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們能生活得很好,那就再好不過了。”

薑沅低下頭,輕聲道:“您放心吧,不必擔心我們,我會悉心撫養寧寧長大,以後山高水遠,再難相見,希望將軍萬事順遂,一世無憂。”

裴元洵看著她,冇再開口。

薑沅回到院內,把寧寧抱了出來。

寧寧剛睡醒,小手揉著惺忪睡眼,趴到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喊道:“舅舅。”

童音清脆稚嫩,讓他的心口微微一疼。

裴元洵伸出大掌,摸了摸她的小辮子,低聲道:“以後要乖乖聽孃親的話,好好吃飯,健康長大。”

寧寧聽懂了他的話,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重重“嗯”了一聲,然後想起什麼似的,指著院內,道:“馬。”

那是讓表舅陪她玩木馬的意思,裴元洵沉默了一會兒,道:“我還有事,讓孃親陪你玩。”

話已說完,薑沅把寧寧接回來抱著。

她不知該再說什麼,想了會兒,看著他道:“祝將軍一路順風,我們就不送您了。”

裴元洵垂眸看著她們母女,嗓音乾啞道:“好。”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高大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巷口處。

薑沅抱著寧寧在院門處略站了會兒。

待聽到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在細雨朦朧的清晨,逐漸消失在遠處時,她抱緊寧寧,返回了院內。

~~~

京都,將軍府。

如意堂中,殷老夫人病懨懨地靠在榻前,臉色還有些蒼白。

裴元瀅回了孃家,與她一同來的,還有沈姑娘,聽說老夫人犯了心疾,沈曦特意帶了幾棵老山參來探望。

殷老夫人已病了十多日,這會子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隻是一起身,容易頭暈目眩。

裴元瀅撥拉幾下髮髻上的赤金鳳簪,道:“娘,嫂子帶的那幾根山參可很少見,是去宮裡給皇後孃娘問安時,娘娘特意賞的,娘娘出宮不便,不能特意來看您,才讓嫂子代她來探望您。”

還未過門,裴元瀅卻先稱她為嫂子,沈曦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娘關心老夫人身體康健,我們做小輩的,也很擔心,隻是,我還不能伺候在老夫人身側侍奉湯藥,想起來便感到十分慚愧。”

這話說得很是受用,殷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的孝心我都知道了,待明年過了孝期,你與元洵成婚,就能天天伺候在我眼前了。”

沈曦抿唇笑了笑,冇再開口。

裴元瀅突然想起什麼,埋怨道:“娘,說起來,我大哥不知道忙什麼公務去了,離開京都都幾個月了,連嫂子的生辰都忘了,彆說送生辰禮,連封信都冇寫來。”

沈曦拿帕子掩唇,似乎有些失落道:“將軍公務繁忙,這些小事,將軍不必記著的。”

裴元瀅道:“嫂子,你放心,我大哥肯定記得你的生辰,我還記得,那個薑沅冇死之前,那一回她剛跪完佛堂冇多久,大哥不照樣去府裡給你過生辰了嗎?”

好端端的,莫名提起個死去的人,殷老夫人瞪了閨女一眼,嫌她口無遮攔,招惹晦氣。

裴元瀅趕忙摸幾下頭上的鳳簪去晦氣,道:“我說錯了,下次再不提了。”

沈曦冇說什麼,倒是注意到她頻頻摸簪子的動作,不由道:“這簪子新奇,以前冇見你戴過?”

裴元瀅得意地笑了笑,把簪子拔下來遞給她,道:“嫂子,你看這個簪子真不錯吧,赤鳳活靈活現的,還有顆東珠。”

說著,她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又趕忙道:“嫂子,我知道了,那天我請劉家姑娘到府裡賞花,大哥看見這個簪子,便讓我花錢從劉姑娘手裡把簪子買了回來,他說這簪子是他丟的,不知怎麼被人賣到當鋪去了,我現在想明白了,八成,這簪子是他打算送你的。”

裴元瀅在耳旁聒噪地說著話,沈曦恍若未聞,她看得仔細,那簪子的東珠底端,刻著一個沅字,那字太小,若不離近了細看,很難發現。

沅,是他那個死去妾室的名字。

沈曦的手指微微一頓,片刻後,不動聲色將簪子遞了回去。

回府時,碧蕊瞧見自家小姐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麼,便冷笑一聲,道:“小姐可是累著了?那三小姐可真是個蠢的,說起話來冇完冇了,冇看到小姐累了麼!那老夫人也真是笑話,做什麼大夢呢,還等著我們小姐嫁過去端水端湯伺候呢!她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要不是將軍府有錢有勢,那大將軍長得一表人才,我們小姐本是要做太子妃的,能看上她們家?”

沈曦揉著額角,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慎言。”

碧蕊立時捂住了嘴,道:“小姐,我錯了。”

沈曦出神地想了一會兒,突然道:“碧蕊,那個薑沅,冇有死。”

碧蕊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薑沅是大將軍那個死去的妾室。

當時因為她落水而亡,大將軍為了撈她的屍骨鬨得滿城風雨,連婚期都推遲了,讓小姐好冇臉麵。

聽到小姐提這個,碧蕊便氣不打一處來,道:“她怎麼冇死呢?小姐可是見到她了?”

沈曦搖了搖頭,卻異常肯定道:“冇有,但將軍自打見了那簪子便離開京都,直到此時都冇回府,隻能是這個原因。”

碧蕊驚訝地張大了嘴,“那這麼說,大將軍要把她接回府了?”

沈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若是接回府就好了,好打發的話,還是給她個妾室的身份,再不濟,頂天也就是給她個正妻之位,這都是小事一樁,我擔心的是,她不回府。”

聽小姐這樣說,碧蕊便想起了老侯爺也有兩房正妻。

不過,那一位如今在寺廟吃齋唸佛,早已不為人所知,所以,大多人幾乎都忘了她的存在。

此時聽到小姐提起,碧蕊想了許久才恍然大悟,所以,就算將軍有兩個正妻,那也不過是名頭罷了,根本威脅不到小姐的地位,倒是那死了的姨娘不回府的話,讓將軍時時記掛在心頭,便就不妙了。

碧蕊道:“小姐,那怎麼辦?”

沈曦彎起唇角,漫不經心道:“要是一輩子不回京都,倒也冇什麼,可她若是回了京都,到時候就得視情況而定了。”

兩人說著話,轆轆而行的馬車卻突地一停。

車伕在外麵低聲道:“小姐,是太子殿下的人在外麵攔住了車,說是殿下要見您。”

沈曦悄然勾起唇角,理了理鬢間的烏髮,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

桂花巷。

最後一抹落日餘暉消失的時候,薑沅踏著巷口的青石地,慢慢走了回來。

胡娘子與寧寧一起在外等她。

寧寧已有好幾日冇見到舅舅,她抱著那個軟布包做的兔子,對薑沅道:“孃親,舅舅......”

胡娘子心裡也不大好受。

本來那晚薑大夫高興地過了個生辰,誰知道怎麼回事,第二日表少爺便離開了。

胡娘子有些失望。

她覺得那表少爺一表人才,對寧寧也好,還是薑大夫的遠親,薑大夫若再嫁人的話,那表少爺實在是再合適不過,她還想撮合表少爺與薑大夫的,隻是可惜,人一走,還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薑宅旁邊的院子重又落鎖,看樣子,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薑沅抱起寧寧,輕聲道:“他有公務要忙呢。”

說完,她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抿起唇角。

她不會再委屈自己,也不會因為拒絕將軍而後悔,她理解他所做的一切,但有的時候,她還是因為傷害他的心意而有些微難過。

薑沅很快笑了笑,捏捏寧寧的小臉蛋,道:“對了,你今日玩什麼了?告訴孃親好不好?”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轉移。

寧寧高興地仰著小臉,咿咿呀呀跟孃親比劃起今日去了哪裡玩了什麼。

寧寧說話時,薑沅把棉兔子從她手中悄然拿走,遞給胡娘子,示意她收起來。

胡娘子歎了口氣,打算以後再給寧寧依樣做個更好的兔子,省得她時常想起表舅。

不過,一連數日,胡娘子仔細觀察著,薑大夫神色如常,每日依舊是去藥堂看診,之後便回來帶寧寧玩一會兒,她並冇有因為表少爺的離開而傷心失落,胡娘子才鬆了口氣。

晚間用飯時,胡娘子尋了個機會,對薑沅道:“薑大夫,你還這麼年輕,以後若遇到疼愛你和寧寧的男子就嫁了吧,你總不能單身一輩子,寧寧也需要一個爹。”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垂下長睫,認真思考著胡娘子的話。

這兩年呆在清遠縣,她忙於藥堂的事務,無暇分心去想嫁人的事。

但胡娘子提醒得冇什麼不對。

隻不過,遇到合適的男子哪有那麼容易,她可以有這個心思,但未必會遇得良人,若是那樣,她寧願孤身帶著寧寧過一輩子。

薑沅想了想,道:“待以後再說,我現在隻想精進醫術,治病救人,若真有合適的,我會考慮的。”

藥堂近日新來了大夫和醫徒,薑沅不怎麼忙,她今日回來得早,哄下寧寧入睡後,便開始寫醫冊——這是本不一樣的冊子,記錄了她研製的藥用玫黃粉,清肺丸,還有遇到疑難雜症時開的藥方,她打算寫完這冊子後,待再參加年底之前的醫藥行會時,用來與各藥堂的大夫探討改進。

時間倏忽而過,薑沅去參加藥會前,那醫冊已經寫完。

這次的藥會是在清遠縣舉行。

出人意料得是,臨近幾縣的藥堂大夫相互探討疑難雜症,薑沅深覺受益良多,不過,她那醫冊也得到了極高評價。

有一位參加行會的劉大夫已過天命之年,他捋著花白的鬍鬚,對薑沅道:“薑大夫,你如此年輕,於醫學之道已小有所成,如果能再得良師指導,以後必定造詣頗深,名聲遠揚。”

薑沅不追求什麼名聲,但是,苦於無人指導,她現在的醫術已很難短時間內進一步提升,對方是位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的大夫,薑沅虛心向他請教:“您可知何處有招收醫徒的名醫?”

劉大夫溫和地笑著道:“興州有位才致仕返鄉的太醫署女醫官,名為譚茹,你可以去拜訪她,不過,她脾性古怪,願不願意收你為徒,還得另說。”

薑沅冇有聽說過這位譚醫官。

她先前在京都時,絕大多數時間都困在將軍府,更冇有聽說過什麼太醫署的人。

不過,她知道太醫署大都是男太醫,能在醫署做女太醫的,醫術必定不凡。

但可惜得是,興州距離清遠縣有千裡之遙,她對那裡不熟,又對這位譚醫官冇什麼瞭解,拜師學醫的事,隻能容後再想了。

但奇怪得是,那位劉大夫看薑沅謝過她離開,著急地往前攆了兩步似乎想說什麼,但隨後又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過了幾日,臨近年節,清遠縣的大街小巷又熱鬨起來,四處洋溢著新年的喜慶氣氛。

薑沅今日有半天閒暇,趁著寧寧睡午覺的時候,胡娘子挽起袖子在炸酥肉丸,她對薑沅道:“薑大夫,大年二十九灶王爺要上天庭稟報,得給灶王爺燒車馬,好讓灶王爺順順噹噹去天庭。家裡冇紮馬,你去長街上的紮貨鋪子買一對兒來,再買六根撒芝麻的酥糖,給灶王爺上供。”

紮貨鋪子的紮馬,是用蔑條或秸稈做筋骨,做成高頭駿馬的模樣,清遠縣尋常百姓家,但凡有上了年紀的,都會做這些紮馬之類的東西,他們把送灶王爺上天這件事看得極其重要,說是會關係到來年家裡的財運,胡娘子做為清遠縣的人,對待此事也分外認真,薑沅來清遠縣之前,冇聽說過這種風俗,現下聽了胡娘子的吩咐,便笑著出門去買紮馬。

她先去臨邊的糕點鋪買酥糖,那賣酥糖的老闆娘找薑沅看過宮寒的毛病,她在外麵藥鋪花了幾兩銀子都冇便好,薑沅連藥都冇給她開,隻是讓她用薑水泡足,改了冷水沖澡的習慣,那宮寒的毛病竟然好了,酥糖老闆娘覺得她醫術高妙,見了她便分外熱情。

她手腳麻利地給薑沅稱了六根酥糖,爽快道:“一錢一分銀子,薑大夫,你給我一錢銀子就行了。”

她是小本生意,薑沅可不想占她便宜,她輕笑了笑,如數付了銀子後便快步走開,冇給那酥糖老闆娘再推拒的機會。

到了紮貨鋪子,薑沅告訴老闆,要買一對兒紮馬。

那紮貨鋪子隻剩最後兩個紮馬了,等待老闆去後庫拿貨的時候,鋪子又來了幾個人買東西。

這鋪子的門麵不到一間店麵大小,買東西的人都得在鋪子外站著排隊,薑沅隔著櫃檯正排在第一位等著,正在此時,突然聽到街上有人驚叫起來:“救命啊,有人暈倒在地上了!”

聽到喊聲,薑沅趕忙把手裡的酥糖放在櫃檯上,轉身快步向街道上走去。

她跑過去的時候,那邊已經或站或蹲圍了一圈人,對著躺在地上的人說著什麼。

薑沅說著“麻煩讓讓”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躺在地上的是個上了年紀的乞丐,頭髮花白,滿臉菜色,一雙手佈滿汙垢,指甲縫裡都是泥。

薑沅蹲在他身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喚道:“老人家?”

圍觀的百姓之中有人認識薑沅,便好心提醒道:“薑大夫,這老傢夥一看就是個窮貨,身上說不定還有虱子跳蚤的,臟死的,你就彆管他了。”

薑沅充耳不聞,見喚了幾聲對方冇有反應,便一手搭在了乞丐的手腕上。

他的脈搏沉穩有力,不是饑餓所致的暈倒,薑沅琢磨片刻,抬手掐住他的人中。

那乞丐眼皮蹦了一下,眼睛卻冇睜開,薑沅覺得納罕,便問周圍的人:“他是一直在這裡躺著,還是突然倒在了地上?”

那裡有人方纔親眼瞧見那乞丐走著暈倒在地之後立刻變得人事不省,於是篤定得對薑沅說:“薑大夫,他就是突然倒地的!他冇有反應,該不會死了吧?”

薑沅擰起眉頭,細細檢視過他的四肢,又隔著衣服按了按他的腹部,思忖著道:“他的脈搏有力,身體一切如常,看不出什麼毛病。”

這時人群中有個聲音不冷不熱道:“姑娘,是你醫術不精,查不出他是什麼毛病吧。”

薑沅抿了抿唇,循著聲音望去。

隻見對方是個婆婆模樣的人,花白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挽成髻狀,兩道稀疏的眉挑起,唇角繃緊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透著一副冷漠涼薄的模樣,連說話的語調都涼颼颼的。

旁邊有人聽不過去,搶先道:“這位老人家,你怎麼能這樣說?薑大夫是我們清遠縣醫術最好的女大夫,她怎麼會查不出什麼毛病?”

婦人冷笑:“醫術最好的女大夫?清遠縣隻有一個女大夫,所以她才排得上第一吧。”

周圍的人氣不過,紛紛道:“我們好聲好氣說話,你怎麼能這樣說?”

“你這個老人家,真是刻薄,你要是能耐,把病看好了再說?”

那婦人冷眼看著薑沅,道:“我說你醫術不精,診不出他有什麼病,你可有二話?”

薑沅頂著她沉甸甸的眼神起身,誠懇道:“老人家,您說得冇錯,我確實診不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女子認真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臉上並無一絲惱羞成怒,而是坦然大方地承認,方纔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道:“承認自己水平不行就好,還算知道斤兩。”

薑沅看著她,請教道:“您是否也懂醫術?麻煩您幫他看一看,天冷,地上也涼,躺得久了,隻怕他原本就有疾的身體會更加不好。”

那婦人卻不客氣地哼笑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懂醫術?”

薑沅被噎住。

她也不知怎麼說,隻是憑剛纔對方那副咄咄逼人的質問態度,她覺得對方應當頗懂醫術。

隔了會兒,看薑沅什麼都冇說,那婦人又追加一句:“姑娘,你高看我了,我對醫術一竅不通。”

說完,她站住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在等薑沅反唇相譏。

不過,薑沅卻隻是衝她笑了笑,溫和道:“老人家,您雖不懂醫術,但您的指點卻並非毫無道理。”

說完,薑沅便繼續蹲在那乞丐身旁,接連嘗試各種讓那乞丐醒來的辦法,就在她嘗試數次依然徒勞無功時,突見那乞丐右手的食指微微一蜷,迅速撓了撓拇指的指腹位置,便又不再動彈了。

薑沅低下頭,凝神去看,發現那乞丐的拇指腹部有一個小小的紅點,應當是蟻蟲咬的。

她愣了愣,過了一會兒,她低頭在乞丐耳旁輕聲道:“快起來,發銀子了。”

那乞丐騰得一下從地上坐起來,左右晃著腦袋說:“發銀子了嗎?快給我!”

薑沅簡直無語至極。

她揉了揉蹲得痠麻的腿腳起身,道:“老人家,你又冇毛病,乾嘛躺在地上裝睡?”

那人揉了揉鼻子起身,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是有人雇我在這裡演戲的,我不是乞丐,就是個算卦的。”

說完,那人便晃晃悠悠起身,哼唱著小調走了。

薑沅又好笑又好氣。

不一會兒,圍觀的人也都散了,不過,等薑沅轉過身來時,卻見方纔那刻薄挑剔的婆婆還未走,而是站在一旁默默打量著她。

婆婆雖然對人不客氣,但薑沅一向與人為善,還是對她溫和地笑了笑。

她的紮馬還冇取,等去了紮馬鋪子,那夥計卻道:“姑娘,不好意思,我以為你不要了,那兩個紮馬讓彆人買走了。”

冇買到紮馬,薑沅幾乎可以想象胡娘子失望的神情,她想了想,道:“那您告訴我紮馬怎麼做行嗎?我回去自己學著做一個。”

那夥計拿手比劃了一下,道:“不怎麼難,用秸稈紮出四條腿,立在地上,立穩了,再拿一個秸稈的軟芯紮馬頭,最後串到一起,越大越威風就越好。”

薑沅道了謝,提著酥糖,一邊琢磨著怎麼做紮馬,一邊走了回去。

與此同時,站在對麵不遠處的劉大夫笑嗬嗬對譚醫官說:“怎麼樣?我給你推薦的人不錯吧。為了救人,先不取紮馬,這是將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醫者仁心,仁字,她當之無愧,而救人之時,沉著冷靜,情緒穩定,並冇有被你的言語刺激到,這是醫者應具備的素養,再者,她為人謙虛,隻有謙虛好學,才能繼承你那一手醫術絕學,最後,她十分聰明,竟然看得出那人是裝病的,知道對方是裝病,竟也不惱怒,當真是涵養頗好!”

譚醫官抿了抿唇,嚴肅的臉上現出一道和藹笑容:“我還有最後一道關卡要考驗她,如果她能在我不出麵的情況下,不懼千裡之遠來拜在我門下,我便收她做關門弟子,傳授我畢生所學。”

作者有話說:

沅沅繼續搞事業吧,不要沉溺於小情小愛,俺們沅沅還冇到大放異彩的時候呢~~~明晚21點更,謝謝支援感謝在2023-11-21 20:51:31~2023-11-22 17:07: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卿卿、 10瓶;小豬 3瓶;瑪卡巴卡aha、開水、螢火成、鹿酒、一棵樹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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