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義的鮮血尚未在午門乾透,懸首的猙獰頭顱尚在警示著每一個過往的官員百姓。
出鞘屠龍,寒光所向。
禮部右侍郎吳庸的府邸、兵部職方司的檔房、都察院江西道禦史值房、宗人府理事官的廨舍……在一個時辰內,相繼被如狼似虎的龍驤衛與錦衣衛破門而入。
冇有宣旨,冇有問話,隻有冰冷的手銬腳鐐與雪亮的刀鋒。
哭喊、掙紮、求饒、甚至試圖反抗者,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被瞬間鎮壓。
吳庸在被從書房拖出時,袖中藏匿的淬毒匕首尚未舉起,便被眼疾手快的龍驤衛一腳踢飛,當場卸了下巴;
趙虎在兵部值房內試圖銷燬幾份邊軍換防的密件,被破窗而入的錦衣衛摁倒在地;
錢益在都察院後巷與一名行蹤詭秘的貨郎接頭,人贓並獲,搜出用密語書寫的京城防務簡報;
而宗人府理事官蕭永,則是在其城外彆業的密室中被擒獲,密室裡不僅供奉著聖火教的神像,更藏有數十副精良的弓弩與幾大箱未登記在冊的火藥!
鐵證如山,無一可辯。
這些人,皆是陳秉義供出的、潛伏在朝廷要害部門的聖火教“香主”或重要成員。
他們的落網,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那些尚未暴露、或與聖火教有若即若離聯絡的官員心頭,也徹底暴露了聖火教對大夏朝堂滲透的深度與廣度——從人事任免(禮部)、軍機要務(兵部)、監察風聞(都察院)到皇族事務(宗人府),幾乎無孔不入!
養心殿西暖閣,成了臨時的“平逆”指揮中樞。
燈燭徹夜不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墨香、茶苦,以及一種無聲的肅殺。
蕭景玄與林晚梔幾乎未曾閤眼,一份份來自各方的審訊口供、查抄清單、緊急軍報,如同雪片般堆滿禦案。
“……吳庸已招,其利用禮部職權,在曆屆科舉、官員考覈、外藩朝貢中,安插、提拔、拉攏了十七名聖火教徒或親近分子,名單在此。”
影衛統領影肅立稟報,遞上一份血染的名單。
“其中,有現任鴻臚寺主簿、國子監博士、以及……三名在外的知府、知縣。”
蕭景玄臉色陰沉,硃筆在名單上重重劃下:
“著有司,按名單鎖拿,無論官職,無論身在何處,立即押解進京!遇抗,格殺!”
“……趙虎所掌職方司,負責輿圖、邊防、驛傳。其暗中抄錄、篡改了北境三鎮、河西走廊、京畿衛戍的詳細兵力佈置、糧草囤積、關隘弱點圖冊,並經由漕幫秘密水道,送往江南,再由海龍幫轉送西域。已截獲部分未送出圖冊,但……北境、河西部分最新佈防,恐已泄露。”
兵部尚書額角冷汗涔涔。
“亡羊補牢,猶未為晚。”
林晚梔冷靜道。
“即刻以演練、換防為名,調整北境、河西可疑之處的兵力部署,變更口令、信物。對漕運、驛傳係統進行徹底排查,凡有可疑人員、船隻、站點,一律嚴控。著沈墨,以欽差身份,總督江南漕運、鹽政、市舶司,凡與海龍幫有染者,連根拔起!”
“……錢益利用禦史風聞奏事之權,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為聖火教清除異己。其所劾十三名官員中,有九人是曾對新政表示支援,或與陳秉義、吳庸等人有過節的乾吏。其中兩人已被罷黜,一人在流放途中‘病故’。”
都察院左都禦史(新任)聲音沉重。
“平反,追贈,撫卹。將錢益及其黨羽的罪行,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蕭景玄筆下不停。
“都察院內部,給朕徹查!凡有結黨營私、誣告構陷、與逆黨有涉者,一律清除!此事,你來辦,辦不好,提頭來見!”
“……蕭永處查獲的火藥,經匠作監辨認,與軍器局上月失竊的一批‘雷火彈’原料成分、配比完全一致。”
成國公徐達麵色鐵青。
“其彆業密室還有通往城外的暗道圖紙,及與五城兵馬司一名東城指揮使的密信,信中提及‘城中起火,趁亂’等語。那名指揮使已被控製,初步審訊,其收受蕭永賄賂,對聖火教徒在東市的聚集睜隻眼閉隻眼。”
“好一個‘城中起火,趁亂’!”
蕭景玄怒極反笑。
“他們是打算在聖火祭之時,在京畿、甚至皇宮大內,製造爆炸、火災、騷亂,裡應外合!徐達!”
“老臣在!”
“五城兵馬司,從上到下,給朕篩一遍!凡有貪贓枉法、玩忽職守、與逆黨有牽連者,殺無赦!京城九門,即日起隻進不出,全城大索!凡形跡可疑、無固定居所、與西域、江南、海商有非常往來者,一律收押細審!皇宮守衛,增加三班,所有飲食、用水、器物,必須經三道查驗!龍驤衛、錦衣衛,十二時辰不間斷巡查,有擅闖宮禁、圖謀不軌者,先斬後奏!”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從養心殿發出,瞬間席捲了整個京城。
這座古老的帝都,在夜色中彷彿變成了一頭繃緊肌肉、睜大雙眼的洪荒巨獸,每一塊磚石,每一條街巷,都瀰漫著凜冽的殺氣與肅穆。
然而,清洗與防禦,隻是應對的一半。
真正的威脅,遠在西域,在那座名為“黑水古城”的廢墟,在那場定於九月十五的“聖火祭”。
被動防禦,永遠防不勝防。
必須主動出擊,釜底抽薪。
“皇上,”
在所有緊急事務暫時部署完畢後,林晚梔屏退了左右,隻留影在側,她走到巨大的大夏疆域圖前,手指精準地落在涼州以西,那片代表戈壁與荒漠的區域。
“陳秉義所供,黑水古城,聖火祭,九月十五,尊主親臨。此乃天賜良機,亦是莫大凶險。”
蕭景玄走到她身邊,目光同樣落在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標記:
“不錯。若能一舉摧毀其聚會,擒殺或重創其尊主,則聖火教群龍無首,其‘東征’陰謀,不攻自破。然則,此地深入西域,距我邊關數百裡,敵情不明,地形複雜。派大軍征剿,一則勞師遠征,補給困難,二則易打草驚蛇,三則……朝中餘孽未清,若後方不穩,大軍遠征,恐生大變。”
“所以,不能派大軍。”
林晚梔目光銳利,手指輕輕敲擊地圖。
“當派精兵,奇襲。”
“精兵?奇襲?”
蕭景玄看向她。
“多少人?何人統帥?如何潛入?如何保證一擊必中?”
“人數,貴精不貴多。兩百人足矣。需是百戰餘生、精通騎射、悍不畏死,且絕對忠誠的死士。”
林晚梔緩緩道。
“統帥之人,需智勇雙全,膽大心細,熟知西域地理風情,更需對皇上與臣妾,有超越生死的忠誠。”
蕭景玄腦中瞬間閃過幾個人選:
周挺?勇則勇矣,然其長於陣戰,短於奇謀,且需坐鎮北境。
鄭滄瀾?擅長水戰,陸上非其長。
沈墨?文臣,雖有膽略,但非將才……
“影。”
林晚梔忽然轉身,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影衛統領。
影微微一怔,隨即單膝跪地:
“屬下在。”
“你跟隨皇上與本宮多年,身手、忠心、智謀、應變,皆是上上之選。更曾多次深入敵後,執行最凶險的任務。”
林晚梔目光如炬,看著他。
“此次黑水古城之行,九死一生。你,敢不敢去?願不願去?”
影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眸平靜無波,隻有堅如磐石的決絕:
“屬下之命,是皇上與娘孃的。刀山火海,但憑驅使,萬死不辭。”
“好!”
蕭景玄擊掌。
“影,朕封你為‘破虜將軍’,賜天子劍,全權負責此次黑水奇襲!龍驤衛、錦衣衛、邊軍斥候,凡你看中者,任你挑選!一應器械、糧草、嚮導、情報,朕全力滿足!朕隻有一句話:九月十五之前,給朕摸清黑水古城虛實;九月十五之夜,給朕毀了那場‘聖火祭’,最好,能帶回那‘尊主’的人頭!”
“屬下,領旨!”
影重重叩首,聲音斬釘截鐵。
“此去凶險萬分,你不必立軍令狀。”
林晚梔親手扶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塞入他手中。
“這是本宮隨身之物,你帶上。若事有不諧,或需朝廷援手,可憑此佩,向沿途任何懸掛‘林’字商號的店鋪、車行求助,他們見佩如見本宮,必會全力助你。記住,你的命,比任務更重要。本宮與皇上,等你凱旋。”
影握著那枚猶帶體溫的玉佩,冰冷的心湖彷彿投入一顆石子,盪開一絲細微的漣漪。他再次重重抱拳:
“屬下定不辱命!”
“去吧,即刻準備,三日後出發。行蹤務必絕密。”
蕭景玄擺手。
影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派出最鋒利的匕首,直刺敵人心臟。
這是應對遠方威脅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