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義,”
林晚梔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你口口聲聲聖火,咒罵朝廷。可本宮問你,聖火教許了你什麼?高官厚祿?長生不死?還是……替你報殺兄之仇?”
最後“殺兄之仇”四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陳秉義耳邊!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珠簾,臉上肌肉劇烈抽搐,嘶聲道:
“你……你說什麼?!”
“本宮說什麼,你心裡清楚。”
林晚梔緩緩道。
“你兄陳秉章,貪汙漕銀,罪證確鑿,被本官拿下,是他咎由自取,國法難容。你為此懷恨在心,本宮可以理解。但你將私仇置於國恨之上,勾結外寇,禍亂江山,這便是不忠不義,罪該萬死!聖火教不過是利用你的仇恨,將你當作一枚棋子,一把刀。事成之後,你以為,他們真會兌現承諾?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你不懂嗎?”
陳秉義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林晚梔的話,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脆弱的角落。
兄長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無法癒合的傷口,也是他投入聖火教、瘋狂報複的原始動力。
如今被赤裸裸地揭開,那層名為“信仰”與“大義”的遮羞布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醜陋不堪的私慾與癲狂。
“不……不是的……聖火……尊主……”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陳秉義,”
蕭景玄冰冷的聲音從禦座傳來。
“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聖火教在朝中的所有潛伏者名單,說出‘尊主’的真實身份與計劃,說出你們接下來還有什麼陰謀。朕可以答應你,留你陳家旁支血脈,不絕你嗣。若再負隅頑抗,”
他目光如萬載寒冰。
“誅九族!挫骨揚灰!”
“九族……挫骨揚灰……”
陳秉義渾身劇烈顫抖,最後一絲僥倖與瘋狂也在帝王的絕對威嚴和家族的毀滅威脅下,土崩瓦解。
他癱倒在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涕淚橫流。
“我……我招……我全招……”
他嘶啞著,聲音如同破舊風箱。
“朝中……朝中還有……禮部右侍郎吳庸,兵部職方司主事趙虎,都察院江西道禦史錢益……他們……他們都是聖教香主……聽我號令……”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堂上眾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禮部、兵部、都察院……竟已被滲透至此!
“還……還有……”
陳秉義彷彿用儘了最後力氣,抬起頭,目光詭異地掃過旁聽席上的宗正蕭宏,又迅速低下頭,聲音低不可聞。
“宗人府……宗人府理事官蕭永……亦是我教中人……負責……監視宗室動向……”
“蕭永?!”
宗正蕭宏霍然站起,臉色瞬間鐵青!
蕭永是他的堂侄,在宗人府任理事官,雖官職不高,但位置關鍵!
他竟然也是聖火教的人?!
自己身邊竟然藏著如此禍害?!
“孽子!”
蕭宏氣得渾身發抖,轉向蕭景玄,撲通跪下。
“皇上!老臣……老臣禦下不嚴,竟讓此等逆賊潛伏身邊!老臣有罪!請皇上將蕭永立即鎖拿,嚴加審訊!”
蕭景玄麵色陰沉,擺了擺手,示意龍驤衛立即去拿人。
然後,他死死盯住陳秉義:
“還有呢?‘尊主’是誰?聖火教的總壇在何處?秋末河西之會,具體地點、計劃是什麼?說!”
陳秉義艱難地喘息著:
“‘尊主’……‘尊主’身份神秘,我隻知他並非西域胡人,似有漢人血統,常年戴黃金火焰麵具,無人見過其真容……聲音……聲音經過特殊處理,難以分辨……總壇……總壇在西域白山深處,具體位置,隻有大香主以上才知曉……河西之會……地點在涼州以西三百裡,黑水古城遺址……時間……是九月十五,月圓之夜……屆時……各路香主、使者皆會前往,尊主將親自主持‘聖火祭’,並分發‘聖水’,賜予神力……之後……之後便是東征……具體計劃,我不清楚……隻知道……京城、北境、江南,同時發難……裡應外合……”
他斷斷續續,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雖然關於“尊主”的核心秘密所知有限,但黑水古城、九月十五、聖火祭、三地同時發難這些資訊,已足夠震撼,也足夠讓朝廷提前佈置!
堂上一片死寂。
隻有陳秉義粗重的喘息和鐐銬的輕響。
“皇上,”
張正起身,躬身道。
“陳秉義所供,雖未儘詳,然其勾結邪教、出賣機密、構陷大臣、圖謀不軌之罪,鐵證如山,其供述之同黨及逆謀,亦需即刻查辦。請皇上聖裁!”
蕭景玄緩緩站起身,走到陳秉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三品大員,如今的階下囚、叛國賊。
“陳秉義,你罪孽滔天,萬死難贖其罪。”
蕭景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然朕金口已開,準你留旁支血脈。著,將陳秉義押赴刑場,淩遲處死,懸首午門三日,以儆效尤!其直係三族,男丁皆斬,女眷冇入教坊司!旁支子弟,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家產抄冇,充公!”
“其所供同黨——禮部右侍郎吳庸、兵部職方司主事趙虎、都察院江西道禦史錢益、宗人府理事官蕭永等,即刻鎖拿,由三司嚴審,務必揪出所有潛伏逆黨!”
“另,著兵部、五軍都督府,即刻擬定方略,加強北境、京畿、江南防務,嚴防聖火教作亂!著錦衣衛、龍驤衛,即日赴河西,詳查黑水古城,務求掌握逆黨聚會確切情報!”
一連串旨意,雷霆萬鈞,殺伐決斷。
“臣等遵旨!”
滿堂官員躬身領命。
陳秉義聽到“淩遲處死,懸首三日”,身體最後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熄滅,如同一灘爛泥,被龍驤衛拖了下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審訊,暫時落下帷幕。
揪出了以陳秉義為首的一批聖火教潛伏者,獲得了關於“尊主”和“聖火祭”的關鍵情報。
然而,更大的陰影已然籠罩——聖火教的滲透之深、圖謀之大,遠超想象。
那神秘的“尊主”,那計劃中的“三地同時發難”,如同懸在帝國頭頂的一把利劍。
蕭景玄走回禦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卻銳利如昔。
他看向珠簾後的身影。
林晚梔也正透過珠簾看著他。
兩人目光交彙,無需言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江南的雨暫歇,京城的雷炸響。
然而,西域的風,已帶著硫磺與火焰的氣息,悄然吹過了玉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