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趙文淵語塞。
“好了。”
醇親王叔祖蕭宏抬起手,製止了爭論,目光轉向珠簾。
“此案案情,已大致清楚。劉王氏誣告,證據確鑿。然其背後主使,確需深究。此事關乎朝廷體統,貴妃清譽,非同小可。如何處置,還請……皇貴妃娘娘示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那一直沉默的珠簾之後。
珠簾微動,林晚梔清冷的聲音傳出:
“劉王氏誣告,其罪當誅。然其受人指使,情有可原,且幡然悔悟,指認主謀(雖未成),可從輕發落,流放三千裡。至於幕後主使……”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石之音:
“鬆江同知趙德明,雖死,其罪難逃!著有司詳查其生平、交際、財產,凡有貪贓枉法、勾結朋黨者,一律嚴懲不貸!其暴斃一事,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開棺驗屍,務必查明真相!凡有阻撓、隱瞞、銷燬證據者,以同謀論處!”
“至於周司業所言,‘京裡大人物’,”林晚梔冷笑一聲,“本宮也很好奇,是誰,如此處心積慮,要置本宮與沈墨於死地?要毀我新政,亂我朝綱?此事,本宮會親自稟明皇上,徹查到底!無論是誰,官職多高,根基多深,背景多硬,隻要查實,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透過珠簾,壓得滿堂寂靜。
周子謙麵色變幻,最終躬身:
“娘娘聖明。學生……無異議。”
他本意是藉機施壓,逼朝廷給個說法,冇想到皇貴妃如此強硬,直接要將案子查個底朝天。
這勢頭,似乎有些超出控製了。
趙文淵臉色陰沉,不再說話。
顧炎、劉文正等人,則微微頷首。
皇貴妃此舉,有理有據,有節有度,既嚴懲了誣告,又表明瞭追查到底的決心,更將壓力反推給了幕後黑手。
手段高明。
“既如此,”
張正鬆了口氣,拿起驚堂木。
“本案……”
“報——!”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聲急促的高喝,一名風塵仆仆的龍驤衛信使,手持八百裡加急令牌,不顧侍衛阻攔,直衝入堂!
“啟稟各位大人!欽差大臣、戶部右侍郎沈墨沈大人,已押解人犯潘文煥及一千要犯、證物,抵達京郊!沈大人有緊急密奏,呈報皇上與諸位主審大人!”
信使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密信。
所有人精神一振!
沈墨回來了!
還帶來了人犯和證物!
這無疑是此案的關鍵轉折!
張正急忙示意衙役接過密信,當眾拆開,與王守仁、李明軒同觀。
隻看了一眼,三人臉色劇變!
“這……這怎麼可能?!”
張正失聲。
“何事?”
徐達、蕭宏急問。
張正深吸一口氣,將密信遞給徐達,沉聲道:
“沈大人在密奏中言,經連夜審訊潘文煥及海龍幫、倭寇俘虜,又搜查潘家秘檔,發現鬆江同知趙德明,並非暴斃,而是被滅口!凶手,是潛伏在鬆江府衙的一名書吏,此人已被擒獲,招供係受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陳秉義之命,毒殺趙德明,並偽造劉王氏女兒被辱案,栽贓沈墨!”
“什麼?!”
滿堂震驚!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陳秉義?
這可是正三品大員,朝廷言官首領之一!
竟然是他?!
“還有,”
張正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潘文煥招供,其與聖火教、海龍幫勾結,在朝中有一‘靠山’,代號‘燭龍’,官職極高,能量極大!此次江南民變、構陷欽差,皆是此人暗中策劃、提供支援!而陳秉義,極有可能就是‘燭龍’在朝中的聯絡人之一!沈墨已押解陳秉義之子、鬆江府涉案書吏及新證人一同進京,請求三司會審,當麵對質!”
“轟——!”
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整個刑部大堂,乃至堂外圍觀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陳秉義!
“燭龍”!
朝中高官,竟是勾結邪教、禍亂江南、構陷忠良的幕後黑手?!
這……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珠簾後,林晚梔猛地攥緊了扶手,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陳秉義……果然是他!
不,他恐怕還不是真正的“燭龍”,但絕對是關鍵一環!
沈墨,乾得漂亮!
“快!速將密奏呈報皇上!”
蕭宏急道。
“不必了,朕已知道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蕭景玄龍行虎步,從屏風後走出,麵色陰沉如水,眼中怒火熊熊。
他顯然已通過其他渠道,先一步得到了訊息。
“參見皇上!”
所有人慌忙跪倒。
蕭景玄抬手,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陳秉義(他作為都察院副都禦史,本就在旁聽席)身上。
“陳秉義。”
蕭景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可有話說?”
陳秉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嘶聲道:
“皇上!臣冤枉!臣冤枉啊!這定是沈墨構陷!是潘文煥攀咬!臣對皇上,對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鑒啊皇上!”
“忠心耿耿?”
蕭景玄冷笑。
“那你告訴朕,你在鬆江府的彆業,是何時所置?價值幾何?你三子陳玉,在揚州鹽引案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你與已故醇親王蕭鐸,可有往來?你府中密室裡,那些與海龍幫的往來書信,與聖火教的火焰令牌,又是何物?!”
一連串質問,如同重錘,砸得陳秉義魂飛魄散!皇上……皇上竟然什麼都知道了?!他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難道是……
他猛地抬頭,看向珠簾後那個模糊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絕望。是她!
一定是那個妖妃!
她早就盯上自己了!
“臣……臣……”
陳秉義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拿下!”
蕭景玄厲喝。
如狼似虎的侍衛衝上前,將陳秉義剝去官服,套上枷鎖。
“押入天牢,嚴加看管!待沈墨押解人犯到京,三司會審,朕要親聽!”蕭景玄一字一句,殺氣凜然,“此案,凡有牽連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徹查!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之上,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