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錦心奉上參茶,低聲道。
“各宮主子遞了牌子,想來請安,都被蘇公公按您的意思擋了。隻是……德妃娘娘宮裡的掌事嬤嬤,午後悄悄去了一趟壽康宮(醇親王太妃居所)。”
林晚梔眼睫未抬,隻輕輕“嗯”了一聲。
德妃(趙氏)與醇親王太妃有舊,這不足為奇。
德妃自儘,其宮中人心惶惶,尋舊主庇護,是本能。
“賢妃舊居長春宮偏殿,封存可還完好?”
她問。
“回娘娘,一直封著,按您的吩咐,加派了人手看守,無人進出。”
影答道。
“之前暴斃或失蹤的賢妃舊人,名單、背景、最後接觸之人,可查清了?”
“已初步查明。暴斃三人,皆是意外或急症,經手太醫、內侍背景乾淨,但……時間點過於巧合。失蹤兩人,一人是負責賢妃膳食的宮女,一人是曾為賢妃梳頭的嬤嬤。失蹤前,都曾與永和宮(淑妃居所)的粗使太監有過接觸。”
永和宮?淑妃?
林晚梔指尖在名單上輕輕一點。
淑妃出身江南書香門第,性子溫和,與世無爭,竟也牽扯其中?
是被人利用,還是深藏不露?
“還有,”
影繼續道。
“屬下查到,賢妃瘋癲前,最信任的貼身宮女珊瑚,在投井前幾日,曾偷偷去過一趟司製局,找過一位專司香料的老宮女。不久,那老宮女便‘告老’出宮,回鄉途中……遭遇匪患,死了。”
司製局?香料?
林晚梔眼中寒光一閃。
又是香料!
與賢妃、與那“百蝶穿花”香、與那詭異的“魂引木”聯絡上了!
“那老宮女家鄉何處?可還有家人?”
“江南蘇州府人。有一侄子在京,在……醇親王府外院當差。”
醇親王府!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這一根線隱隱串了起來!
賢妃、香料、醇親王府、江南(海龍幫)!
林晚梔合上密報,端起參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看來,這後宮,是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不僅要掃清塵埃,更要……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傳本宮懿旨。”
她放下茶盞,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日辰時,六宮嬪妃,於長春宮正殿覲見。無故不至者,以忤逆論處。”
“是!”
次日辰時,長春宮正殿。
香爐嫋嫋,氣氛肅殺。
以淑妃、容妃為首,後宮有品級的妃嬪、貴人、常在,依序而立,鴉雀無聲。
目光或敬畏、或嫉妒、或忐忑地投向主位上那個身影。
林晚梔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皇貴妃常服,頭戴點翠鳳冠,珠翠環繞,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清冷與威儀。
她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在淑妃溫婉平靜的臉上略一停留,又在幾個眼神閃爍的低位妃嬪身上掠過。
“本宮離宮數月,宮中事務,有勞諸位姐妹操持了。”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臣妾等分內之事,不敢言勞。”
眾妃齊聲應道,姿態恭順。
“分內之事?”
林晚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本宮怎麼聽說,本宮離宮期間,宮中很是不太平?流言四起,規矩鬆弛,甚至……還出了幾條人命?”
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幾個膽小的貴人,已開始微微發抖。
“賢妃娘娘……福薄,臣妾等也甚是悲痛。”
淑妃上前一步,柔聲開口,試圖緩和氣氛。
“福薄?”
林晚梔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
“淑妃姐姐覺得,賢妃是自儘,還是……被人所害?”
淑妃臉色微變,強笑道:
“娘娘說笑了,慎刑司已有定論,是自儘……”
“慎刑司?”
林晚梔打斷她,聲音轉冷。
“慎刑司查的是明麵上的規矩。本宮問的,是這宮闈深處,見不得光的……鬼蜮伎倆!”
她猛地一拍鳳座扶手,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賢妃好端端的,為何會瘋?為何會藏匿巫蠱之物?她身邊的舊人,為何接連暴斃失蹤?!這後宮之中,到底藏了多少魑魅魍魎,在本宮和皇上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眾妃嘩然變色,紛紛跪倒在地:
“娘娘息怒!”
“息怒?”
林晚梔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繡著金鳳的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麵。
“本宮如何息怒?皇上在前線浴血,本宮在後方平亂,爾等倒好,在這深宮之中,結黨營私,散佈流言,甚至謀害妃嬪!你們眼裡,可還有皇上,可還有宮規國法?!”
她停在淑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淑妃,你執掌宮務多年,賢妃宮中舊人接連出事,你……可知情?”
淑妃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臣妾……臣妾失察,請娘娘治罪!”
“失察?”
林晚梔冷笑。
“好一個失察!那本宮問你,永和宮的粗使太監,為何頻頻與賢妃舊人接觸?賢妃的梳頭嬤嬤失蹤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不是你宮裡的人?!”
淑妃渾身一顫,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娘娘明鑒!臣妾……臣妾不知啊!定是底下人背主妄為,臣妾一定嚴查!”
“背主妄為?”
林晚梔目光如冰。
“冇有主子默許,奴纔敢如此大膽?淑妃,你是把本宮當三歲孩童糊弄嗎?!”
“臣妾不敢!臣妾冤枉!”
淑妃涕淚交加,連連磕頭。
林晚梔不再看她,目光掃向其他人:
“還有你們!平日裡爭風吃醋,搬弄是非,本宮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有人膽敢勾結外臣,窺探朝政,謀害皇嗣,禍亂宮闈……本宮決不輕饒!”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鐵血般的殺意:
“傳本宮懿旨!”
“永和宮淑妃,治宮不嚴,縱容下人,著革去協理六宮之權,禁足宮中,閉門思過!非詔不得出!”
“賢妃舊案,交由慎刑司、內務府、龍影衛三司會審,給本宮徹查到底!凡有牽連者,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
“即日起,六宮用度減半,節餘銀兩,充作軍資。各宮宮人,重新覈驗身份背景,有可疑者,一律遣返原籍!”
“再有敢妄議朝政、散佈流言、結交外官者——”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落。
“一經查出,無論妃嬪宮女,亂棍打死,懸首宮門!”
最後四個字,帶著血腥的寒氣,讓整個大殿如同冰窟。
所有妃嬪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這位熹皇貴妃,哪裡是回來養病的,分明是回來……清剿的!
手段之狠辣,比之當年的皇後,有過之而無不及!
“都退下!”
林晚梔拂袖轉身,不再看她們一眼。
眾妃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散儘的恐懼。
當日下午,一道道懿旨從長春宮發出,如同雷霆,席捲整個後宮。
永和宮被龍影衛團團圍住,淑妃哭喊冤屈,被強行拖回宮中軟禁。
慎刑司和內務府的人,在龍影衛的“陪同”下,開始大肆抓人,審問。
昔日與賢妃、德妃過往密切的宮人,紛紛被帶走。
整個紫禁城,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夜深人靜,長春宮密室。
“娘娘,查到了。”
影低聲道。
“與淑妃宮中太監接觸的賢妃舊人,失蹤前,曾收到過一筆銀子,來源……是壽康宮一個小太監的遠房表親,而那表親,在醇親王府的田莊上做事。”
“還有,司製局那個暴斃的老宮女,她侄子不僅在醇親王府當差,前幾日還突然得了一筆橫財,在城外買了宅子。而經手這筆錢的,是江南一個綢緞商,那綢緞商……與海龍幫有生意往來。”
線索,越來越清晰了。
醇親王、淑妃(或其背後勢力)、賢妃舊案、江南海龍幫,被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串聯起來。
淑妃,很可能隻是一枚被推出來的棋子!
真正的黑手,依舊藏在幕後!
“繼續查!
盯緊壽康宮,盯緊醇親王府每一個進出的人!
還有,查那個江南綢緞商,順藤摸瓜,本宮要看看,海龍幫的錢,最終流向了哪裡!”
林晚梔眼中寒光凜冽。
“是。”
影領命,又道。
“還有一事,北境周挺將軍密報,軍糧虧空案已有眉目,牽扯到漕運衙門和戶部幾個官員,背後……似乎有晉商的影子。而晉商之中,與醇親王府有姻親者,不在少數。”
晉商?漕運?戶部?醇親王?
這張網,比想象中更大,更複雜!
幾乎將朝堂、後宮、財政、邊關、甚至江湖勢力,都網羅其中!
“好一個‘青鸞’!好一個醇親王!”
林晚梔冷笑。
若真是他,那這盤棋,下了幾十年,真是深謀遠慮,可怕至極!
“娘娘,是否要稟報皇上?”影問。
“暫時不必。”
林晚梔搖頭。
“皇上正忙於整頓朝綱,安撫前線,此時不宜打草驚蛇。我們隻需暗中收集證據,等待時機。眼下,先把這後宮,給本宮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