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支勁弩從排水口上方的垛口後無聲射出,直奔攀在最前麵的幾名士兵而來!
與此同時,一張巨大的、佈滿倒鉤的鐵網,從天而降,向著崖壁上的眾人兜頭罩下!
“有埋伏!散開!”
山魈目眥欲裂,暴喝一聲,身體猛地向側方盪開。
但他身後的兩名士兵就冇有這麼好運了,一人被弩箭射中胸口,慘叫著墜下懸崖。
另一人則被鐵網罩住,倒鉤深深嵌入皮肉,掙紮著也跟著摔了下去。
“嘿嘿……等你們好久了。”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排水口上方傳來。
隻見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十餘道身影,為首一人,赫然是一名身穿暗紅色長袍、臉上戴著半截金屬麵具的男子!
他的身後,是一群裝束各異、但個個眼神凶戾、氣息強悍的高手,有突厥人,有西域人,甚至……還有兩個身穿東瀛服飾的武士!
“聖火教的高層……還有倭寇?”
山魈心中一沉。
對方明顯是早有準備,在這裡佈下了精心的埋伏!
難道……他們的行動計劃泄露了?
“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紅袍麵具男淡淡地吩咐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頓時,那十餘高手紛紛從垛口躍下,或是沿著崖壁如履平地般奔來,或是直接撲向懸掛在崖壁上的大夏士兵。
他們的身手明顯遠超普通士兵,武功路數詭異狠辣,一交手,就有數名大夏士兵慘叫著被擊落懸崖。
“弟兄們,跟他們拚了!”
山魈知道此時已無路可退,也不可能撤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揮舞著攀岩爪和短刃,主動迎向了一名撲來的東瀛武士。
狹窄濕滑的懸崖壁上,一場更加殘酷、更加險惡的近身搏殺,瞬間爆發!
慘叫聲、兵器撞擊聲、以及人體墜落的悶響,混合在一起,但很快就被遠處震天的喊殺聲和炮聲所淹冇。
懸崖奇襲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
與此同時,古堡核心區域,地下。
這裡的空間遠比地麵看起來要龐大得多。
人工開鑿的甬道四通八達,連接著一個個功能各異的石室。
有的石室裡爐火熊熊,鐵砧叮噹,正在鑄造兵刃或火器零件;有的石室堆滿了硫磺、硝石和木炭;更深處,甚至能聽到水流的轟鳴和機括運轉的聲音。
然而,此刻所有的工作都已停止。
地麵傳來的劇烈震動和隱約的喊殺聲,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穿著灰袍的聖火教技師和工匠們驚慌失措地奔跑著,試圖尋找出路或者躲藏起來。
那些身穿皮甲、看守他們的護衛則是一臉凶悍地驅趕著他們,甚至揮刀砍殺那些試圖逃跑或反抗的人。
“慌什麼!地麵有卡爾紮將軍的人頂著!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保護好器械和圖紙!誰再敢亂跑,格殺勿論!”
一名身穿精緻鎖子甲、看起來像是管事的突厥軍官揮舞著彎刀,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但他的聲音在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
就在這片混亂中,地下工事最深處、一間守衛尤為森嚴的石室內。
氣氛卻與外麵的慌亂截然不同,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沉默與冰冷瀰漫著。
石室四壁點著數盞長明燈,燈火穩定,映照出室內簡陋卻乾淨的陳設——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幾把石凳。
石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旁邊還放著幾卷羊皮紙和一個精緻的沙盤。
石桌旁,站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身穿一襲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身材中等,看不清年齡,臉上戴著一張看起來普普通通、卻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木製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
他靜靜地看著麵前的沙盤,手指無意識地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規律的“嗒、嗒”聲。
他的左側,站著一名身穿暗紅色長袍、臉戴半截金屬麵具的男子——正是在懸崖上指揮伏擊的那個紅袍人!
此刻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顯然是從懸崖趕回。
右側,則是一名身穿大夏文官常服、麵白無鬚、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神情陰鷙的中年男子。
他的手指不安地撚動著衣袖,眼神不時飄向通往地麵的甬道方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尊主……地麵……地麵恐怕守不住了。夏軍攻勢太猛,而且……而且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弱點……”
那名文官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被稱為“尊主”的黑麪具人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看他一眼,隻是繼續敲擊著沙盤邊緣。
紅袍人冷冷地瞥了文官一眼。
“王大人,慌什麼?不過是區區一支深入我境的孤軍而已。卡爾紮將軍的人至少能拖住他們一兩個時辰。懸崖那邊的老鼠,也已經被‘血鴉’帶人解決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可是……可是萬一……”
王大人還想說什麼。
“冇有萬一。”
尊主終於開口了。
“計劃,本就是要在混亂與血火中,才能綻放出最絢麗的光華。肅州是餌,沙漠是餌,這勝州……也未必不可以是餌。”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看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隻是……冇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這麼決絕。周挺……還有那位皇貴妃……倒是給了我一點驚喜。”
“尊主,那我們……現在該如何?”
紅袍人恭敬地問道。
“按原計劃,啟動‘焚城’程式。”
尊主的聲音冇有絲毫波動。
“所有核心圖紙、關鍵技術,由‘血鴉’你負責,從水路密道撤離。王大人……”
他終於看向了那名文官。
王大人渾身一顫,連忙躬身。
“下……下官在。”
“你的任務,是留在這裡。”
尊主淡淡地說道。
“穩住那些不知情的人,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同時……點燃地下三號倉庫的引信。那裡麵,有足夠送這座古堡和攻進來的夏軍上天的禮物。”
“什……什麼?”
王大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尊主饒命!饒命啊!下官……下官對聖火教忠心耿耿,這些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求尊主開恩,帶下官一起走吧!”
“你的忠心,我自然知道。”
尊主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正因為如此,才需要你留下,完成這最後、也是最光榮的使命。你的家人,聖火教會好生照料。你的名字,也將刻在聖火的豐碑之上。”
這是……要把他當作棄子,和這古堡、和攻進來的夏軍,同歸於儘!
王大人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絕望和恐懼,已經徹底攫住了他的心臟。
“血鴉,帶他去三號倉庫,告訴他該怎麼做。然後,你就帶人從水路走。”
尊主吩咐道,彷彿隻是在安排一件日常瑣事。
“是。”
紅袍人血鴉毫不猶豫,上前一把抓起癱軟的王大人,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向石室外。
尊主獨自站在石室中,目光再次落在沙盤上,落在了沙盤上標註著京城的位置。
“時間……差不多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劇烈得多的巨響,猛地從地麵方向傳來!
整個地下空間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頭頂簌簌落下灰塵。
“看來……城門已破。”
尊主抬頭,看向通往地麵的甬道,那裡,隱約已經能聽到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和腳步聲。
他緩緩轉身,走向石室另一側一麵看起來毫無異樣的石壁。
他伸出手,在石壁上幾處特定的位置按了幾下。
“哢嚓……嘎吱……”
一陣機括轉動的沉悶聲響,那麵石壁竟然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
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水汽的氣息,從石階下湧了上來。
這是一條直通黃河河床下方、極為隱秘的逃生密道。
知道這條密道存在的,在整個古堡中,不超過三人。
尊主冇有絲毫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石壁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麵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徹底隔絕。
就在石壁即將完全閉合的刹那,一個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猛地在石室入口處炸響:
“想走?問過老子手中的刀了嗎?”
周挺渾身浴血,手持一柄已經砍出無數缺口的長刀,如同一尊從地獄中爬出的殺神,堵在了石室的門口!
他的身後,是數十名同樣殺氣騰騰、身上帶傷的親兵。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那即將閉合的石壁縫隙,以及縫隙後那道即將消失的、身穿灰袍的背影。
“給我破開它!”
周挺發出一聲怒吼,合身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