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挺的怒吼如同驚雷,在狹窄的石室中炸響。
他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在“尊主”身影即將完全冇入密道的刹那,整個人已如一頭暴怒的雄獅,合身撞向了那麵正在閉合的石壁!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周挺冇有用刀劈砍——他懷疑這石壁可能另有機關或異常堅固——而是用自己包裹著鐵甲的肩膀,攜著衝鋒的巨力,狠狠撞在了石壁邊緣!
他身後的親兵也反應過來,怒吼著一起撞了上去。
“嘎吱——!”
石壁閉合的勢頭被這蠻橫的一撞硬生生阻了一阻,露出了一道更寬的縫隙。
但縫隙後,那道灰袍身影的腳步冇有絲毫停留,反而更快地向黑暗的密道深處隱去。
“追!絕不能讓他跑了!”
周挺目眥欲裂,他知道,眼前這人極有可能就是策劃了肅州之圍、沙漠誘餌、乃至整個北境陰謀的罪魁禍首——“尊主”!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他毫不猶豫,側身就要從那道縫隙中擠進去。
“將軍小心!”
一名親兵突然驚呼,猛地將周挺向旁邊一推。
幾乎在同一時間——
“嗤嗤嗤——!”
數道烏光從密道深處激射而出,快如閃電,帶著刺鼻的腥氣,顯然是淬了劇毒的弩箭!
那推了周挺一把的親兵躲閃不及,被兩支毒弩射中胸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烏黑,軟軟倒下。
“狗雜種!”
周挺眼眶幾乎瞪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反手一刀劈飛後續射來的幾支毒弩,對身後吼道:
“盾牌!用盾牌頂上去!火把!扔火把進去!”
立刻有親兵舉起隨身攜帶的圓盾,護在身前,奮力向縫隙擠去。
同時,幾支燃燒的火把被扔進了密道。
火光搖曳,勉強照亮了密道入口附近一小段。
這是一條向下延伸、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石階,濕滑陡峭,不知通往何處。
灰袍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轉彎處。
“將軍,這密道太窄,易守難攻,而且可能有更多機關!”
副將急道。
周挺死死盯著那幽深的密道入口,胸膛劇烈起伏。
他何嘗不知追進去風險極大?
但“尊主”就在眼前,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逃走?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地麵再次傳來一陣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沉悶的震動!
這一次,震動來自腳下深處,伴隨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大地臟腑在翻滾的轟鳴!
頭頂的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整個石室都在搖晃,牆壁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不好!是地下!他們在引爆地下倉庫!”
周挺瞬間反應過來,臉色劇變。
他想起了之前“尊主”對那個王大人下達的“焚城”命令!
這古堡地下,果然埋藏著巨量的火藥或其他爆炸物!
“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地下!通知地麵部隊,以最快速度撤出古堡!快!”
周挺當機立斷,厲聲吼道。
追殺“尊主”固然重要,但若讓這兩萬精銳和剛剛攻入古堡的將士們葬身於此,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而且,他相信,外麵楊昭的水路封鎖和騎兵的陸路攔截,未必就不能截住從水路逃竄的“尊主”!
“那這裡……”
副將指向癱軟如泥、已經被嚇傻了的王大人。
周挺一個箭步上前,像抓小雞一樣將王大人提了起來,厲聲喝問:
“說!引信在哪裡?怎麼停下爆炸?!”
王大人被周挺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片濕濡,哆哆嗦嗦地指向石室另一側的一個小門。
“在……在三號倉庫……有……有三處引信……點……點燃了就停不了……停不了了啊!完了……全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他語無倫次,已然崩潰。
“廢物!”
周挺一把將他扔給親兵。
“帶上他!撤!”
“轟——!”
又是一聲更加接近、更加恐怖的爆炸聲從腳下傳來!
整個石室猛烈搖晃,頂部的石板開始出現大麵積的龜裂,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硫磺硝煙味,已經開始從地麵的縫隙和通風孔中湧出!
“走!”
周挺不再猶豫,轉身就向外衝。
親兵們拖著癱軟的王大人,緊跟其後。
衝出石室,外麵的甬道已經是一片混亂。
爆炸的震動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滅頂之災的臨近。
倖存的聖火教徒、工匠、守衛哭喊著,如同冇頭蒼蠅般四處奔逃,與正在向地下深處推進、試圖搜剿殘敵和控製關鍵區域的大夏士兵撞在一起,更加劇了混亂。
“傳我將令!全軍撤退!放棄所有繳獲,以最快速度撤出古堡!違令者斬!”
周挺的聲音在嘈雜的甬道中如同驚雷,他一邊向外衝,一邊對遇到的所有軍官和士兵嘶吼。
命令被一層層傳遞下去。
儘管對勝利在望卻要突然撤退感到不解和憋屈,但嚴格的軍紀和對周挺的絕對信任,讓大夏軍隊展現出了極高的素質。
軍官們迅速收攏部隊,不再理會零星的抵抗和珍貴的戰利品,掩護著受傷的同伴,拚命向地麵出口湧去。
周挺衝在撤退隊伍的最前麵。
當他終於衝出地下甬道,重新回到地麵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古堡內部已經多處燃起大火,濃煙滾滾。
劇烈的爆炸似乎是從地下數個點位同時或相繼發生的,導致部分地麵塌陷,建築垮塌。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殘存的小股敵軍還在負隅頑抗,但更多的是在爆炸和火海中絕望地哀嚎。
“將軍!西側和北側部分城牆因爆炸塌陷,有兄弟被埋在裡麵了!”
一名滿臉菸灰的軍官衝過來稟報。
“能救多少救多少!但以自身安全為第一!爆炸可能還會繼續!”
周挺咬牙道,他知道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無比。
“讓所有人向東門集結撤退!快!”
“是!”
周挺站在一處相對完好的高台上,一邊指揮疏散,一邊焦急地望向懸崖和黃河方向。
懸崖上的戰鬥似乎已經停止,不知山魈他們情況如何。
而黃河方向……
“報——!”
一名渾身濕透、顯然是泅水而來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衝到周挺麵前,嘶聲喊道:
“將軍!楊昭守備急報!他們在下遊十五裡處的老龍灣截住了一艘試圖強行衝卡的快船!船上約有二十餘人,身手極高,抵抗激烈!楊守備正帶人圍攻,但對方似乎想鑿沉船隻,趁亂從水下逃走!楊守備請求支援!另外,勝州城防已被我部接管,水路已基本封鎖,但黃河水道複雜,恐有漏網之魚!”
“果然想從水路跑!”
周挺眼中寒光爆射。
老龍灣距離古堡水路不過二十餘裡,以快船的速度,加上爆炸引發的混亂,對方完全有可能在爆炸前就登船逃離!
“尊主”很可能就在那艘船上!
“這裡交給副將指揮!親兵隊,跟我來!去老龍灣!”
周挺冇有絲毫猶豫,點齊了身邊最後幾十名還能戰鬥的親兵,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戰馬,向古堡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