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七月初五,夜,子時。
勝州古堡。
夜,黑得如同濃稠的墨汁,無星無月。
隻有黃河在不遠處不知疲倦地咆哮,那永恒的水聲,此刻聽來卻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殺戮擂響的戰鼓。
古堡如同一個蹲伏在懸崖邊的巨大黑色怪獸,沉默地凝視著腳下的深淵和唯一那條蜿蜒如腸的狹窄山道。
堡牆上,零星的火把在夜風中明明滅滅,映出哨兵拖長的、搖晃的影子。
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下,是火山爆發前的壓抑與暗流洶湧。
“時辰到了。”
潛伏在山道起點處一片亂石後的周挺,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儘,隻剩下冰封的殺意。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起一抹幽冷的寒光。
“傳令,”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身後幾名傳令兵耳中。
“火器營,第一輪齊射,目標——堡牆正門及兩側箭樓!步兵第一梯隊,炮擊後立刻發起衝鋒,搶占突破口!懸崖隊,同時行動!”
“是!”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時——
“轟!轟!轟!……”
埋伏在山道兩側隱蔽處的數十門佛朗機炮和虎蹲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熾熱的炮口焰瞬間撕裂了黑暗,將周圍的山石和土兵的臉龐映照得一片猙獰!
數十枚沉重的實心鐵彈和內裝碎鐵的開花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夜空,準確地砸向了古堡那看起來厚重但年久失修的夯土城牆!
“轟隆隆——!”
地動山搖!古堡正門上方的箭樓在第一時間就被數枚炮彈直接命中,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轟然垮塌了一大半,磚石木料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兩側的牆體也被砸出了數個巨大的豁口,塵土飛揚!
“敵襲!敵襲!夏軍攻城了!”
“點火!放箭!快放箭!”
古堡內頓時炸開了鍋!
淒厲的警號聲、慌亂的喊叫聲、以及零星的弓箭破空聲響成一片。
但這一切,在震天的炮聲和即將到來的鋼鐵洪流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第一梯隊,衝!”
周挺身先士卒,一馬當先,率領著早已蓄勢待發的三千精銳步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狹窄的山道,向著那幾個剛剛被炮彈撕開的缺口,發起了亡命的衝鋒!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徹底壓倒了炮聲的餘韻。
士兵們頂著頭頂稀疏落下的箭矢和零星的火銃射擊,瘋狂地向前衝去。
衝在最前麵的是手持巨型塔盾的刀盾手,他們用身體和盾牌為後麵的同伴築起一道移動的城牆。
緊隨其後的是扛著雲梯和撞木的士兵,以及無數揮舞著長槍利刃、麵目猙獰的戰士。
“轟!”
又是一輪炮擊,這一次重點清洗缺口後方的區域,壓製敵人的反撲。
“砰!砰!砰!……”
衝到近前的大夏步兵中,也響起了密集的火銃聲。
雖然在夜間和奔跑中準頭有限,但近距離的齊射依舊形成了恐怖的金屬風暴,將缺口處試圖堵上來的守軍掃倒一片。
“上雲梯!殺進去!”
軍官們嘶吼著。
很快,數架雲梯架上了殘破的牆頭。
無數大夏士兵如同蟻附,頂著頭上砸下的滾木擂石和潑下的熱油金汁,瘋狂地向上攀爬。
不斷有人慘叫著從高處摔落,但更多的人紅著眼睛,咬著刀,不顧一切地向上衝。
“給老子死開!”
周挺親自率領一隊親兵,從一處最大的缺口處猛衝而入!
他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道死亡的弧光,所過之處,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無論是凶悍的突厥傭兵,還是那些身手不弱的灰袍聖火教徒,在他麵前都如同稻草般被砍倒。
“占領牆頭!向兩翼擴展!打開城門!”
周挺一邊砍殺,一邊冷靜地下達命令。
他的目標不是眼前的這些雜兵,而是古堡的核心——那個隱藏在地下的軍工坊和可能存在的“大人物”!
就在正麵戰場殺得血肉橫飛、進入白熱化之時——
古堡背後,那麵臨近黃河、被認為是天塹的百丈懸崖上,一場無聲而更加危險的滲透與反滲透,正在上演。
兩百名精選的大夏邊軍精銳,身穿與岩石同色的夜行衣,口銜短刃,手戴特製的攀岩爪,正如同—群壁虎,緊貼著冰冷濕滑、佈滿苔蘚的懸崖,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他們的動作極其輕柔,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在耳邊迴響。
帶隊的是一名綽號“山魈”的老斥候,他是北境邊軍中有名的攀岩高手和獵人。
他的任務是帶領這支奇兵,從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潛入古堡,直搗黃龍。
“頭兒,上麵有動靜。”
身後—名士兵用極低的氣聲說道,同時指了指頭頂斜上方—處凸出的岩石。
山魈抬頭,藉著遠處堡牆上火光的微弱反射,隱約看到那岩石後似乎有人影晃動,還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暗哨!
“兩個。”
山魈做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兩名士兵。
三人如同靈貓般,藉著岩壁的陰影和凹凸,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去。
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對方壓低的交談聲,是一種奇怪的、帶著西域口音的突厥語。
“…打得好凶……我們在這兒……”
“閉嘴,看好……”
就在其中一人探頭向下張望的瞬間,山魈動了!
他雙腿猛蹬岩壁,身體如同—支利箭般彈射而起,手中的攀岩爪不是用來攀附,而是化作了兩道寒光,精準地扣向了那兩名暗哨的咽喉!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那兩名暗哨甚至冇來得及發出—聲慘叫,就被鋒利的鐵爪撕開了喉管,鮮血如泉湧般噴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山魈和另兩名士兵迅速接住他們的屍體,將其輕輕放在岩石後的陰影裡。
“繼續上。”
山魈擦了擦手上的血,低聲道。
解決了這個暗哨,上麵一段路應該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攀上懸崖頂部、接近古堡後牆一處看起來廢棄的排水口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