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可知是誰?”
林晚梔急問。
“不知。但地位絕對不低。古堡內的守衛近日明顯加強,而且……”
周挺眼中寒光一閃。
“斥候在外圍發現了一些特殊的蹤跡和臨時營地,似乎有北境都督府的製式軍械和馬匹出現過,但人數不多,行蹤詭秘。結合娘娘您在接應點遇襲,以及京城傳來的關於宮內和海外勢力的訊息……臣懷疑,這個‘大人物’,可能不僅是聖火教的高層,更可能是勾連北境內鬼、海外勢力的關鍵核心!甚至……可能就是那位一直藏在暗處的‘尊主’本人,或者是他的重要代表!”
尊主本人?
或者重要代表?
林晚梔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一戰,就不僅是摧毀一個敵巢,更是擒賊擒王的絕佳機會!
但同時,風險也無限放大。
對方既然是“大人物”,護衛力量和逃脫手段必然更多,一旦處置不當,打草驚蛇,後患無窮。
“你的計劃是什麼?”
林晚梔沉聲問。
“兵貴神速,出其不意。”
周挺的手指重點在地圖上的古堡。
“臣打算,今夜子時,發動總攻!”
“今夜?”
林晚梔一驚。
“是否太過倉促?將士們連日奔襲……”
“正因為倉促,敵人纔想不到。”
周挺斬釘截鐵。
“我們疲憊,敵人更想不到我們會在剛剛經曆沙漠大戰、長途奔襲後,不作任何休整,立刻發動攻擊!這就是最大的突然性!而且,若那‘大人物’真的在今明兩日抵達或離開,今夜動手,正是最佳時機——要麼在其到來前端掉老巢,要麼在其抵達後來個甕中捉鱉!”
“具體如何打?”
林晚梔知道周挺說的有理,但事關重大,必須問清。
“分為四路。”
周挺快速解說。
“第一路,也是主攻方向,由臣親率五千最精銳的火器營和步兵,攜帶所有火炮和爆破器材,從東麵正麵山道強攻!目的是吸引敵人主要注意力和兵力,製造最大聲勢和壓力。”
“第二路,兩千精選的山地攀援好手和斥候,從古堡北側和西側的懸崖絕壁秘密攀登,潛入古堡內部,執行斬首、破壞關鍵設施(如火藥庫、指揮中樞)、以及裡應外合打開或製造混亂的任務。”
“第三路,三千騎兵,埋伏在古堡以南和以西的交通要道上,負責截殺一切從古堡逃出的敵人,尤其是可能從陸路逃竄的‘大人物’。”
“第四路,也是最關鍵的一路,”
周挺的目光看向林晚梔。
“需要娘娘您的授權和信物。請娘娘賜下密旨,由楊昭守備持有,率領五百精騎,連夜趕往勝州城和附近的大同鎮駐軍營地!一旦古堡戰事爆發,或發現北境都督府有異動,立刻亮出密旨,接管勝州城防和附近駐軍指揮權,封鎖所有道路和黃河水道,尤其是下遊方向!防止任何人從水路逃脫,也防止可能的援軍或內鬼作亂!”
“同時,”
周挺補充道。
“請娘娘移駕至安全的後方,以策萬全。”
林晚梔靜靜地聽完,心中已經明瞭周挺的全盤計劃。
這是一個典型的周挺式風格的作戰方案——大膽、激進、追求極致的突然性和毀滅性,同時也考慮到了政治和後方穩定的需要。
將她這個“皇權象征”放在相對安全的後方,既是保護,也是讓她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定海神針的作用。
“計劃很好。”
她點頭,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但本宮不去後方。”
“娘娘!”
周挺和楊昭同時出聲,麵露急色。
“本宮就在這裡,在古渡口。”
林晚梔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這裡離古堡不遠不近,既能及時瞭解戰況,又不會直接暴露在戰場鋒芒之下。楊守備可以帶著密旨和信物去執行他的任務,但本宮身邊,留下一些可靠的人手即可。本宮要在這裡,等周將軍的捷報,也要在這裡,親眼看著那些禍國殃民的魑魅魍魎,是如何覆滅的!”
她的目光掃過周挺和楊昭。
“何況,若本宮此時移駕大同或其他軍營,動靜太大,反而容易引起內鬼警覺。不如就在這荒僻之地,反而安全。周將軍,你的主要精力,應該放在攻克古堡、擒殺首惡之上。不必為本宮分心。”
周挺深深地看了林晚梔一眼,看到了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那種屬於上位者的魄力。
他知道,這位看起來柔弱的皇貴妃,骨子裡的堅韌和膽識,絕不遜色於任何一位名將。
她選擇留在這前沿,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將自己置於險地,為他分擔壓力。
“臣……遵旨。”
周挺不再勸說,重重抱拳。
“臣必竭儘全力,不負娘娘信任!楊昭!”
“末將在!”
“你立刻挑選五百最精銳、最可靠的弟兄,攜帶娘孃的密旨和信物,連夜出發!記住,你的任務關乎此戰能否竟全功,關乎北境安危!若有人抗命或阻撓……”
周挺眼中殺機一閃。
“先斬後奏!”
“末將領命!必不辱使命!”
楊昭單膝跪地,聲音激昂。
林晚梔也不再猶豫,取出隨身攜帶的、用油布密封的密旨副本(正本在她身上)和代表她身份的一枚玉佩,鄭重交給楊昭。
“楊守備,拜托了。一切見機行事,以穩定大局為重。”
“娘娘放心!末將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完成任務!”
楊昭雙手接過,貼身藏好,又對周挺行了個軍禮,轉身大步離開。
很快外麵便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屋內重歸寂靜。
周挺看向林晚梔。
“娘娘,臣也要去準備了。您……保重。臣會留下一隊最好的親兵保護您。”
“周將軍也請保重。”
林晚梔看著他,緩緩道。
“本宮在此,等你凱旋。記住,不求全功,但求必殺!尤其是……那個‘大人物’!”
“臣,明白!”
周挺再次行禮,轉身,大步走出土屋。
他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孤峭,但卻挺拔如鬆,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很快,外麵響起了低沉的號令聲和兵甲撞擊聲,馬蹄聲再次響起,周挺帶著他的千餘親兵,如同一般鋼鐵洪流,再次消失在東南方向的晨霧之中,去與他的大部隊彙合,準備那場即將到來的血色之戰。
林晚梔走到門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奔騰不息的黃河,以及河對岸那片被晨霧和距離模糊了的、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
成敗,在此一舉。
不僅是為了肅清北境的毒瘤,更是為了打斷“尊主”及其背後勢力伸向大夏江山的黑手,為了那些犧牲的、無辜的生命,也為了……那個在京城等待著訊息的人。
夜,很快就要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