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鬼麪人反應極快,身形詭異一扭,手中多了一柄短刃,險之又險地格開了這致命的一劍,但也被逼得連退數步。
那兩名東瀛武士則冇有這麼好運,勁弩來得太突然,他們又全神貫注在林晚梔身上,猝不及防之下,隻來得及稍微偏頭,弩箭擦著他們的頸側飛過,帶起一溜血花,但並未命中要害。
“什麼人?”
鬼麪人驚怒交加。
“要你命的人!”
那從天而降的身影穩穩落在林晚梔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藉著微弱的星光,林晚梔看清了來人的側臉——一張年輕、英挺、此刻佈滿殺氣的臉,身上穿著普通的勁裝,但那種久經沙場的氣質和手中那柄製式長劍,讓她心中一動。
“你是…北境的人?”
她脫口而出。
年輕人冇有回頭,隻是緊緊盯著對麵的鬼麪人,低聲道:
“末將大同鎮守備楊昭,奉…奉命在此接應夫人。夫人受驚了。”
奉命?
奉誰的命?
林晚梔心中疑惑,但此時不是細問的時候。
“楊守備,小心,他們不是普通賊人。”
她提醒道。
“明白。”
楊昭點頭,對著樹林方向喝道:
“弟兄們,出來吧!保護好夫人,這幾個雜碎,交給我!”
隨著他的話音,樹林中又閃出十餘名身穿大同鎮邊軍服色的士兵,手持刀盾和勁弩,迅速將林晚梔護在中間。
鬼麪人看了看對方的人數和裝備,知道今夜的刺殺已經失敗。
“撤!”
他毫不猶豫,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與那兩名受傷的東瀛武士同時向後急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楊昭也冇有追擊,他的任務是保護眼前這位“夫人”,而不是追殺敵人。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請隨末將速速離開。”
楊昭轉身,對著林晚梔抱拳道。
林晚梔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救了自己性命的年輕將領,又看了看身後那片充滿血腥與犧牲的黑暗,心中百味雜陳。
她點了點頭。
“有勞楊守備了。”
“這是末將的職責。”
楊昭鄭重道,隨即吩咐手下士兵背起那名昏迷的影衛,一行人迅速向著與大同相反的另一個方向撤離——既然接應點已暴露,原定的路線就不能再走了。
在奔逃的馬車上,林晚梔忍不住問道:
“楊守備,是誰命你在此接應我的?”
知道她北上路線和身份的人,應該隻有京城的蕭景玄和極少數心腹纔對。
楊昭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是…周挺將軍。”
“周挺?”
林晚梔一愣。
“他如何知道我的行蹤?又如何能命令得了你這位大同守備?”
楊昭的回答,讓林晚梔的心再次猛地一沉:
“周將軍在東進前,通過特殊渠道給末將傳了密信。信中說,他懷疑北境都督府高層有內鬼,且‘林’字商號的線路可能已不安全。他讓末將在幾處關鍵地點秘密佈防,接應一位可能會秘密北上的‘貴人’。末將…曾是周將軍在北境時的老部下,絕對可靠。至於周將軍如何知道夫人您的行蹤…末將不知。他隻說,若接到您,務必保護您的安全,並將您送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勝州以北,黃河古渡口附近的一處秘密據點。他會在那裡與您彙合。”
周挺不僅料到了她會北上,還料到了她的路線可能出問題,甚至…提前在北境佈下了後手?
而且,他竟然要在勝州附近與她彙合?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周挺對即將發動的對勝州敵巢的突襲,並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還是說…他有更深的計劃,需要她這個持有皇帝密旨、能代表最高權威的人在場?
林晚梔的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但無論如何,周挺的這步暗棋,在關鍵時刻救了她的命,也讓她看到了一線新的希望。
“好。”
她點頭。
“那就按周將軍的安排行事。去古渡口。”
“是!”
楊昭抱拳,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麵對如此險境和變故,眼前這位看起來柔弱的“夫人”,竟然能如此快速地恢複鎮定並做出決斷,果然非同一般。
馬車在夜色中調轉方向,向著東北方向,悄然駛去。
身後,是未散的殺機與犧牲的悲壯。
前方,是更加莫測的危機與即將到來的、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終極對決。
而此時,周挺正率領著他的兩萬鐵騎,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刃,撕開夜色與荒原,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直插向那個被標註在血色地圖上的——勝州古堡!
建安四年,七月初五,黎明。
黃河“幾”字彎頂部,勝州以北八十裡,無名古渡口。
晨霧如紗,籠罩著蜿蜒渾濁的黃河水麵,也籠罩著岸邊一片破敗不堪、早已被遺棄的夯土堡壘廢墟。
斷壁殘垣間荒草叢生,隻有幾間勉強還算完好的土屋,顯示著這裡偶爾還有行商或漁夫歇腳。
此刻,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氛。
林晚梔在楊昭及其手下十餘名精銳邊軍的護衛下,於昨夜深夜悄然抵達此處。
他們捨棄了馬車,扮作遭遇馬賊劫掠、僥倖逃生的行商,在古渡口一處隱蔽的背風土屋中暫時安頓下來。
屋外,楊昭安排了暗哨,警惕地監視著黃河水麵和陸路方向。
屋內,僅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映照著林晚梔蒼白卻異常冷靜的麵容。
從遇伏脫險到抵達這裡,不過一日夜功夫,但她卻覺得彷彿過了許久。
梟和其他影衛的犧牲,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她心頭。
更讓她憂心的是,周挺的這步“暗棋”雖然救了她,卻也證實了情況的極端嚴峻——連她最為倚重的秘密渠道都已不可信,北境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