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那些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突厥人。
“挑選一些看起來老實的,補充進輔兵隊,負責打掃戰場、掩埋屍體、照顧馬匹。告訴他們,好好乾,戰後可以放他們回草原。不老實的…你知道該怎麼辦。”
“是!”
“還有,立刻派出所有輕騎斥候,追蹤那股潰兵的逃竄方向,但不要逼得太緊,主要是確保他們是向北逃,而不是轉向其他地方。同時,派人向肅州的徐輝祖將軍通報戰況,並告訴他,我部將按計劃東進,請他做好接應和封鎖訊息的準備。”
周挺繼續下令。
“是!將軍,我們何時出發東進?將士們剛經過一場大戰…”
“一個時辰後。”
周挺毫不猶豫。
“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整,補充食水,檢查裝備。沙漠裡的隻是開胃菜,真正的硬仗,在東邊。告訴大家,此戰繳獲的所有戰利品(主要是馬匹、皮甲、彎刀等),除了必需的補給,其餘全部記功,戰後按功行賞!但誰要是因為搶東西耽誤了行軍,軍法從事!”
“末將明白!”
一個時辰後,經過短暫休整、補充了淡水和乾糧的周挺所部,再次踏上了征程。
隻是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西北的沙漠,而是調轉馬頭,向著東方,向著那片水草豐美卻暗藏無儘殺機的河套平原,開始了新的急行軍。
為了保持隱蔽和速度,他們捨棄了大部分繳獲的笨重物資和所有俘虜(隻帶了少數嚮導),輕裝疾進。
兩萬鐵騎在戈壁與草原的交界處奔馳,揚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與此同時,數百裡之外,扮作商隊女眷、晝伏夜出、悄然北上的林晚梔一行,也接近了她們此行的第一個重要節點——大同府。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大同前一夜的宿營地,一處預定的、本應絕對安全的“林”字商號秘密接應點,他們遭遇了一場出乎意料的伏擊。
對方人數不多,隻有二十餘人,但個個身手矯健,武功路數詭異狠辣,且配合默契,明顯是精於刺殺之道的高手。
更可怕的是,他們對接應點的佈局和影衛的防護手段似乎瞭如指掌,一上來就直撲林晚梔所在的核心房間,並用毒煙和弩箭封鎖了所有出路!
“保護夫人!”
梟目眥欲裂,率領影衛拚死抵抗。
狹小的院落內,瞬間變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林晚梔在兩名影衛的捨身護衛下,退到屋內角落,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
她迅速觀察著戰場,發現這些刺客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她。
而且,他們出現的時間、地點,以及對接應點的熟悉程度…說明瞭一個可怕的事實。
“‘林’字商號的這條線…也被滲透了。”
她心中一片冰涼。
敵人的觸手,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廣!
竟然連她最為倚重的、本以為絕對可靠的秘密通道,都出現了叛徒或漏洞!
“夫人,從後窗走!屬下斷後!”
一名影衛劈倒一名衝到近前的刺客,自己也被對方臨死反撲劃傷了手臂,鮮血淋漓,卻嘶聲吼道。
林晚梔知道此時不是猶豫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外麵慘烈的戰鬥,梟和其他影衛已經倒下了一半,但也殺傷了近十名刺客。
對方人數占優,且有備而來,硬拚下去,全軍覆冇隻是時間問題。
“走!”
她咬牙,在兩名影衛的掩護下,撞開後窗,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身後,傳來兵器交擊的脆響和更加激烈的喊殺聲,以及…梟那一聲決絕的暴喝:
“弟兄們,為夫人儘忠的時候到了!殺——!”
林晚梔心如刀絞,但腳下不敢有絲毫停留。
她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不讓梟和其他影衛的犧牲白費,為了完成那關乎無數人生死的使命。
三人在漆黑的荒野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身後隱約傳來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對方顯然不會就此放棄。
“夫人,這樣跑不掉!屬下去引開他們!您往東南方向走,那邊有條河,過了河就是官道,或許能遇到巡邏的官兵!”
一名影衛急聲道,不等林晚梔回答,便猛地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發出聲響,疾奔而去。
“兄弟…”
另一名影衛眼眶泛紅,但手中的刀握得更緊。
“夫人,我們走!”
林晚梔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點頭,在最後一名影衛的護衛下,拚儘全力向著東南方向逃去。
她的衣衫被荊棘劃破,手臂和臉頰上留下道道血痕,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但她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追兵聲似乎漸漸遠了,但也可能是她的耳鳴掩蓋了一切。
就在她眼看就要看到前方河水的反光時,身旁的影衛忽然悶哼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他的後心處,插著一支顫巍巍的弩箭!
“嗬嗬…皇貴妃娘娘,您可真是讓我們一通好找啊。”
一個陰惻惻的、帶著奇怪口音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林晚梔渾身一僵,抬起頭。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河灘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一個猙獰的青銅鬼麵。
他身後兩人,則是典型的東瀛武士打扮,手按在腰間的武士刀上,目光冰冷地盯著她。
不是突厥人,也不是聖火教徒的裝束。
是…倭寇?
還是…沈墨信中提到的,與海外勢力勾結的那些人?
林晚梔的心,直墜冰窟。
她孤身一人,手無寸鐵,麵對三個顯然是高手的敵人。
“你們…是誰?
‘尊主’派來的?”
她強作鎮定,一邊後退,一邊試圖拖延時間。
“‘尊主’?嗬…他隻是合作者之一。”
鬼麪人發出一聲怪笑,步步逼近。
“我們的主人,對您很感興趣。一個能夠在深宮中崛起,左右一個龐大帝國走向的女人…很有研究價值,不是嗎?跟我們走一趟吧,娘娘。我們保證,不會傷害您的性命。”
“做夢。”
林晚梔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角餘光迅速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一線生機。
身後是追兵,前方是河和這三個高手,真是絕境中的絕境。
“那就得罪了。”
鬼麪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一揮。
他身後的兩名東瀛武士立刻拔刀,一左一右,快如鬼魅般向林晚梔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
兩支勁弩從側後方的樹林中疾射而出,精準地射向兩名東瀛武士的咽喉!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如同大鳥般從天而降,手中長劍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直刺鬼麪人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