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人手挑選好了嗎?”
林晚梔轉向一直肅立待命的影衛將領。
“回娘娘,十二人,皆是百裡挑一的好手,精通潛行、刺殺、護衛、易容、各地方言,已在宮外秘密據點待命。路線和身份已安排妥當,娘娘可扮作北上探親的官家女眷,我們是護院和仆從。沿途‘林’字商號的接應點已全部接到密令,會提供一切所需。”
梟的回答簡潔有力。
“很好。”
林晚梔點頭,最後看向蕭景玄,眼中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
“皇上,保重龍體。等臣妾……和周挺的好訊息。”
蕭景玄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手指冰涼而微顫。
“朕……等你回來。一定要……回來。這江山,朕一個人……守不住。”
“臣妾遵旨。”
林晚梔綻開一個極淡卻極美的笑容,後退一步,鄭重行禮。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
“走。”
半個時辰後,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帷小車,在幾名身手矯健的“家丁”護送下,悄然從皇宮一處極少啟用的雜役角門駛出,很快便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車內,林晚梔已換上一身素淨的棉布裙衫,髮髻簡單,臉上做了些易容,掩去了過分奪目的容光,看上去就像一個有些身家、麵容清秀卻帶著愁緒的年輕婦人。
她撩開車簾一角,回望著那在夜色中依稀可見的巍峨宮牆輪廓,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去,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但她的眼神,很快便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娘娘,我們先去城外十裡鋪的接應點換馬車和補給,然後連夜北上。按最快速度,不出意外的話,七日內可抵達大同。”
梟在車窗邊低聲稟報。
“不要叫娘娘了。叫我……‘夫人’即可。”
林晚梔放下車簾,閉上眼,開始在心中盤算北上後的行動步驟,以及如何與可能同樣在路上的、攜帶著給周挺新指令的信使取得聯絡。
就在林晚梔的車隊消失在京城夜色中不久,養心殿的蕭景玄,也開始了他的行動。
“蘇培盛,傳旨:朕憂心邊事,偶感風寒,明日起罷朝三日。一應奏章,送至養心殿。另,傳龍驤衛指揮使、內務府總管、兵部尚書、工部尚書立刻來見朕!”
他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威嚴與冷峻,隻是臉色依舊蒼白。
“奴才遵旨!”
很快,幾位重臣被連夜召入宮。
蕭景玄以雷霆萬鈞之勢,下達了一係列旨意:
明發天下,宣佈將禦駕親臨大同犒軍(為林晚梔的行動製造煙幕和壓力)。
秘密啟動對內府監的清洗和皇宮防務升級。
以籌備禦駕為名,命兵部、工部協同,對北境、河套地區的軍械物資進行“緊急盤點和加強”,實則是對即將到來的清剿行動做物資和人員調配的掩護。
同時,通過絕密通道,向徐輝祖發出了攜帶給周挺新指令的信使已出發的訊息,並要求他做好接應和策應準備。
龐大的帝國機器,在最高統治者的意誌下,開始以一種外鬆內緊、明暗交織的方式,高速運轉起來,目標直指那隱藏在暗處的巨大毒瘤。
然而,就在這緊鑼密鼓的部署進行時,一個誰也冇有料到的意外,發生了。
第三日夜,被秘密控製在內務府偏院接受審查的一名前內府監軍器局副主事(就是那個高貴妃遠房表親的副手),在嚴密看守下,竟然離奇暴斃!
死狀極為蹊蹺,七竅流出黑血,麵容扭曲,似是中了某種罕見的劇毒。
而看守他的兩名影衛,也昏迷不醒,身上並無明顯傷痕。
“滅口!”
得到訊息的蕭景玄和負責此事的影衛頭目心頭同時一沉。
敵人不僅在宮外勢力龐大,在這戒備森嚴的皇宮大內,竟然也能在影衛的眼皮底下,如此乾脆利落地殺人滅口!
“查!給朕徹底地查!這毒是怎麼進來的?是誰動的手?宮裡還有多少他們的人?”
蕭景玄的怒火與寒意交織。
這不僅是挑釁,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威脅和宣戰!
與此同時,已經北上數日、行至河北與山西交界處的林晚梔,也接到了通過“林”字商號緊急傳來的密報——不是來自京城,而是來自江南沈墨的追蹤調查有了新的、更加駭人的發現!
“夫人,沈大人密報。”
梟將一個小巧的竹管遞進車廂。
林晚梔打開,裡麵的字條隻有一句話,卻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在刹那間凍結:
“火藥與圖紙來源追溯,最終指向海外葡萄牙商館與日本國倭寇殘部之勾連。其中有西洋傳教士蹤影。彼等所圖,恐非尋常叛亂。急告之。”
海外勢力?葡萄牙?日本倭寇?西洋傳教士?
“尊主”的背後,竟然還站著國際勢力的影子?
他不僅勾結突厥、滲透朝堂,還與海外的殖民者、浪人、甚至打著傳教旗號的西方勢力有所勾連?
他到底想要什麼?
僅僅是顛覆大夏江山嗎?
還是……有著更加瘋狂、更加難以想象的目的?
林晚梔捏著那張小小的字條,望向車窗外沉沉的、彷彿蘊藏著無儘風暴的夜空,心中的不安與決意,同時達到了頂點。
“加快速度。”
她對車外的梟沉聲道。
“我們必須在敵人完全準備好之前,趕到大同。另外,想辦法,將這個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給正在尋找周挺的信使,以及……京城的皇上。”
“是,夫人!”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捲起滾滾煙塵。
前方等待著林晚梔的,是未知的險阻、潛伏的殺機,以及一場關乎文明興衰的驚天對決。
而在那遙遠的沙漠深處,收到了新的、來自京城通過徐輝祖渠道轉來的密令的周挺,也正在對他的兩萬鐵騎,下達最後的作戰命令。
“弟兄們!皇上和娘娘已洞悉奸謀,予我等全權!沙漠裡的這群土雞瓦狗,是時候送他們上路了!明日黎明,隨本將——踏平敵營,然後……”
他拔劍指向東方,眼中燃燒著熊熊戰火。
“直搗黃龍,去會一會那藏在勝州的真正的魑魅魍魎!”
“殺!殺!殺!”
低沉而狂熱的應和聲,在沙丘間迴盪。
一場席捲整個帝國北疆的血色風暴,即將同時在沙漠與河套兩個戰場,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