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急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將養心殿內本已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炸得粉碎。
內府監特製火藥、皇宮佈防圖……
這兩樣東西的出現,意味著威脅已經不再遙遠,而是近在咫尺,直指帝國的心臟和最高統治者本身!
蕭景玄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由鐵青轉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但他死死抓住了禦案邊緣,冇有讓自己倒下。
林晚梔的反應更快,她一步上前扶住蕭景玄,同時對那報信的小太監厲聲道:
“訊息還有誰知道?沈墨的原信呢?”
“回、回娘娘,信是……是沈大人用最高密級直接送到通政司特殊渠道的,隻有通政使和當值的郎官看過封皮,內容……內容應該隻有遞信入宮的那位沈大人心腹知曉。信……信在此。”
小太監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銅管。
林晚梔接過,快速檢查火漆完好,用特製銀刀挑開,取出裡麵薄薄的信紙。
沈墨的字跡向來工整,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信中詳細說明:在追查一批走私火硝的船隻時,順藤摸瓜端掉了一個偽裝成貨棧的窩點。搜查中,不僅發現了大批違禁軍械物資,更在一個隱秘的夾層裡,找到了十罐印有“內府監軍器局特製,丙寅年秋”字樣的顆粒化精煉火藥,以及數捲圖紙。
圖紙內容經辨認,赫然是紫禁城西華門至武英殿一帶,以及玄武門(北門)附近區域的詳細佈防圖、哨位輪換時間、及部分地下溝渠暗道標記!
繪圖手法專業,標記精準,絕非外行所能為。
沈墨判斷,此物若非宮中內部流出,便是有人以極高明的身手和手段,長期潛伏測繪所得。
他深感事態嚴重,已將那心腹和查獲之物嚴密控製,並立刻以最高密級急報京城。
“丙寅年秋……是兩年前。”
林晚梔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時內府監軍器局的主事……似乎是高貴妃的遠房表親,後來因‘貪墨’被罷黜流放的那個?”
蕭景玄瞳孔驟縮。
“是他?!難道高家……”
“高家已倒,但‘尊主’的觸手,顯然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也更早就開始了佈局。”
林晚梔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皇宮佈防圖……他想要的不隻是邊關,他還想在京城,在皇宮,製造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甚至顛覆皇權的大亂!或許……這就是他真正的‘聖火祭’的一部分?在九月十五,同時在北境、西陲(或京城)發動?”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如果“尊主”的計劃真的是在多個戰略要點同時發難,那麼肅州、北境勝州的陰謀,可能都隻是佯攻或配合,真正的致命一擊,或許就隱藏在看似最安全、實則一旦出事就天崩地裂的皇宮大內!
“陛下,娘娘,此地……恐已不安全。”
蘇培盛聲音發顫地提醒。
敵人連佈防圖都能弄到,皇宮內還有多少他們不知道的隱患?
“現在慌亂,正中下懷。”
林晚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內府監的火藥是兩年前的,佈防圖也可能是舊圖。皇宮防務近年來經過數次調整,尤其武英殿和玄武門一帶,自……自臣妾協理六宮後,已暗中調整過輪值和哨位。這張圖,未必完全準確。”
她看向蕭景玄。
“皇上,此刻我們更不能亂。計劃必須立刻執行,而且要更快、更狠!”
“你說。”
蕭景玄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知道,現在每一刻的遲疑都可能帶來毀滅。
“第一,立刻以‘徹查舊案,肅清內府監積弊’為名,秘密但徹底地清洗內府監,尤其是軍器局、火藥作等要害部門的所有人員,不論官職,全部暫時控製,隔離審查!由影衛和絕對可靠的龍驤衛將領執行。同時,全麵覈查近五年所有火藥、軍械的出庫、使用、報損記錄,務必找出所有漏洞和可疑流向。此事由蘇公公您親自盯著。”
“第二,皇宮防務立刻升級。以‘加強皇上靜養護衛’為名,調整所有關鍵位置的守衛,換上絕對可靠的人。所有輪值表、口令全部作廢,重新製定,隻有皇上和幾位心腹將領知曉。對宮內所有人員(包括太監、宮女、侍衛)進行一次暗中的、迅速的背景排查,凡有可疑者,先控製起來。但動作要隱蔽,不要引起大規模恐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北上的行程,必須立刻、馬上出發!而且要製造我仍在宮中的假象!”
林晚梔目光決絕。
“敵人既然可能圖謀皇宮,我留在宮裡,或許能引蛇出洞,但更可能成為皇上您的軟肋和敵人攻擊的目標。我離開,一可以執行北境清洗計劃,二可以吸引部分敵人的注意力,三……若京城真有變,我在外,或許還能有一線策應之機。”
“可是娘娘,您的安危……”青鸞急道。
“我的安危,與江山穩固相比,不值一提。”
林晚梔打斷她,看向蕭景玄。
“皇上,請立刻下旨,就說我憂心皇上病體,自今日起在慈寧宮小佛堂為皇上齋戒祈福,閉門謝客,一切事務由……由青鸞代為處理。青鸞留下,扮作我的樣子,偶爾在窗前露個麵即可。我帶梟和少數精乾影衛,立刻趁夜出宮!”
“讓青鸞假扮你?太危險了!”
蕭景玄拒絕。
“皇上,這是最好的辦法。敵人的眼線必然盯著宮裡的動靜。我突然‘閉關祈福’,合情合理。青鸞與我身形相似,略作偽裝,在慈寧宮那種地方,外人難以察覺。隻要我們內部不出問題,瞞過一段時間應該可以。”
林晚梔解釋道,同時看向青鸞。
“青鸞,你可願意?”
青鸞毫不猶豫地跪下:“奴婢願為娘娘、為皇上、為大夏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丫頭。”
林晚梔扶起她,快速交代。
“記住,你的任務不是處理政務,而是穩住。一切照舊,該批的摺子,以我的口吻批閱後,由可靠的人送來給皇上最後定奪。若有突髮狀況或重大決策,立刻稟報皇上。你隻需在慈寧宮內,做好一個‘虔誠祈福’的皇貴妃即可。千萬保重。”
“奴婢明白!娘娘……您也一定要保重!”青鸞淚眼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