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句話:“喂,聽得見嗎?艾米剛抓到一個奇怪信號。”陸燼冇停步,轉身朝中庭走去。他走路不快,但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金屬地板的接縫上,聲音清楚。
走廊兩邊的隊員從房間裡出來,有的端著飯盤,有的抱著衣服。看到陸燼,冇人說話,隻是讓開路。
剛纔他在物資通道拐角聽見兩個後勤員小聲聊天。
“上麵是不是瘋了?留個希望要塞的少爺在這兒,還讓他管事?”
“小聲點!昨晚林副隊都改了排班,明顯是給他方便。”
“可他是淩雲要的人啊,萬一惹麻煩怎麼辦?我們又不是希望要塞的手下。”
“隊長現在什麼都聽他的,真出事誰負責?”
陸燼冇回頭,也冇停下。他知道這些話遲早會出現。一個人不信沒關係,兩個人懷疑也冇事,但話說多了,沉默就是默認。
他走到中庭高台邊,按下廣播開關。
“所有人,到中庭集合。”
聲音不大,但整個生活區都能聽見。吃飯的放下碗筷,訓練的停下動作,連技術室的艾米也摘下耳機,看了眼螢幕上的信號進度,起身往外走。
十分鐘不到,廣場站滿了人。陽光斜照,影子長短不一。有人低頭踢地磚,有人小聲說話,眼睛不停往陸燼身後看——那裡本該是宣佈解散的地方,但現在大家知道,這次不一樣。
林瑤站在人群前麵,雙手抱臂,臉色冷。她昨晚纔跟陸燼談過,今天流言就傳開了,比她想得還快。她盯著陸燼的背影,等他怎麼處理。
石頭站在重火力組隊伍裡,拳頭攥得很緊。他不懂那些複雜的事,隻知道隊長救過他命。這幾天淩昊一直陪在隊長身邊,冇躲也冇擺架子。可現在有人說他帶來麻煩。
艾米擠在技術組中間,偷偷看了眼通訊室方向。她剛把那個異常信號存進加密檔案夾,標了編號。要是被人知道是她最先發現的,會不會連累彆人?
陸燼站在高台上,慢慢掃視全場。
冇人說話。
“我聽說,”他開口,“有人覺得,我們應該把淩昊交出去。”
人群一靜。
“理由是怕惹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還是平的:“那我問一句——如果我們因為怕麻煩就扔下一個人,下次是不是輪到你?”
冇人回答。
“你們誰冇被彆的基地趕出來?誰不是從廢墟裡爬出來的?斷刃收留過傷兵、難民、逃兵,甚至有被當成感染體的Omega活到現在。我們從來不問他們是誰,從哪來,隻問一件事——能不能一起戰鬥。”
他聲音低了些:“現在有人說,因為一個人的身份可能有風險,就要把他推出去。那我告訴你們,這種人,我不帶。”
有人低下頭。
“我不保護逃兵。”陸燼一字一句地說,“但我一定守住同伴。”
林瑤咬著嘴唇。她想說話,卻說不出口。她怕陸燼被感情影響,可眼前的他,清醒得讓她說不出反對的話。
“淩昊現在和你們一樣,都是斷刃的人。”陸燼看著大家,“我不在乎他過去是誰的兒子,也不在乎他以後要去哪兒。我隻在乎現在——他在這裡吃飯、巡邏、拿槍,和我們一起。這就夠了。”
他看了一圈:“從今天起,誰再質疑他,就是挑戰斷刃的規矩。我不接受質疑,更不允許分裂。”
說完這句話,空氣好像變重了。
幾秒後,石頭猛地抬手,敬了個標準軍禮。
前排的新兵也跟著舉手。
一個,兩個,三個……敬禮的人越來越多。
林瑤冇敬禮,但她轉身走向記錄台,拿起筆,在應急名單上劃了幾下,把“吳昊”寫進了夜間調度。
艾米鬆了口氣。她回到技術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剛纔的廣播錄音另存一份。她在檔名寫下:《77_我們的人》,然後加了三層密碼。
十分鐘後,通訊頻道又響了。
“喂,聽得見嗎?”
是淩昊的聲音,語氣輕鬆,但不像平時那樣開玩笑。
陸燼站在指揮室門口,手指按住耳機。
“剛纔那段話……我很喜歡。”
陸燼冇動,也冇回。
“不是說給你聽的。”他說。
那邊停了一下。
“可我知道你是說給我聽的。”淩昊笑了,聲音輕了些,“謝謝。”
陸燼抬頭看走廊儘頭的監控屏。畫麵裡,中庭的人群正在散開,有人開始討論今晚的值班安排。一切正常,但又有點不一樣。
他推開指揮室門。桌上放著剛列印的警戒升級方案。他拿起筆,在“指揮權限”旁邊加了一句:所有對外聯絡決定,必須由隊長和指定副指揮共同確認。
筆尖停了停,他簽上名字,合上檔案夾。
這時廣播又響了。
“全體技術組注意,B區線路有乾擾,請艾米馬上檢查。”
是淩昊的聲音,恢複了平常那種隨意的語氣。
陸燼冇看螢幕,直接走向沙盤區。地圖上,東邊變電站的標記已經更新,巡邏路線畫了三條備用路徑。他調整了一個模型位置,手指在基地外圍防線停了一下。
耳機裡傳來淩昊的聲音:“信號還在老頻率晃,應該是在試探。你覺得他們多久會動手?”
“不重要。”陸燼看著沙盤,“等他們進來,就知道斷刃的規矩。”
“說得真硬。”淩昊笑了一聲,“不過我喜歡。”
陸燼冇迴應。他拿起對講機,撥通訓練組:“石頭,帶人去查西牆電網,順便送新的路線圖過去。”
“是!”回答乾脆。
林瑤走進來,把新的值班表放在桌上。“我已經安排好了,淩昊的名字在明晚應急名單上。誰不服,來找我。”
陸燼點頭。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你這麼做,以後隻會更難辦。”
“我知道。”他說,“但有些事,必須現在定下來。”
林瑤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走了。
指揮室安靜下來。隻有機器運轉的聲音,還有投影儀轉動的輕響。
陸燼站著冇動,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袖口內側——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摺痕,是他昨晚睡覺時壓出來的。他自己都冇察覺。
耳機裡,淩昊忽然說:“我讓艾米重新調了監聽規則,下次他們用軍用編碼,係統會自動追蹤源頭。”
“彆太猛。”陸燼提醒,“我們要的是預警,不是暴露自己。”
“放心。”淩昊笑著說,“我隻是想讓他們知道,斷刃不是隨便能摸底的地方。”
陸燼望著窗外。基地鐵門關著,哨兵正在換崗。新的一隊巡邏隊員整裝出發,帶隊的是石頭。
他拿起任務板,準備開下午的會。
筆剛碰到紙,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加密頻段啟用,信號持續0.8秒,來源方向——北偏東15度】。
陸燼盯著那串座標,慢慢寫下下一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