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昊把信紙摺好,塞進衣服的內袋。他的手指在布料上蹭了一下,動作很快,好像不想被人看見。他轉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剩下的涼茶,喉嚨動了動,冇說話。
陸燼站在原地。剛纔問完那句話後,兩人之間很安靜。這種安靜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你小時候,”陸燼突然開口,“他是不是總出現在你不該看到的地方?”
淩昊挑眉:“怎麼,吃醋了?”
“不是。”陸燼搖頭,“我在想,如果一個人從小就被盯著,他會變成什麼樣。”
淩昊笑了,靠在牆邊,手插進褲兜:“比如現在,我知道他來了,第一反應不是躲,而是想看他這次玩什麼花樣。”他頓了頓,“以前我不敢。現在——我不怕了。”
“所以你是打算等他來?”
“不。”淩昊站直身體,眼神變冷,“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他能隨便拿走的東西。我不是‘弟弟’,也不是厲北辰的兒子。我是斷刃基地的人。”
陸燼看著他,仔細打量他的臉,像在確認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點頭:“那你準備怎麼做?”
“先查信號。”淩昊走向門口,“讓艾米設個監聽規則,所有帶希望要塞軍用編碼的加密頻段都標記追蹤。彆讓她寫報告,就說例行檢查。”
陸燼跟上一步:“我讓石頭改崗哨安排,晚上雙人崗提到百分之七十。訓練區今天有新兵考覈,我去一趟,順便悄悄提高警戒等級。”
“彆太明顯。”淩昊提醒,“我們還不知道他有冇有眼線。”
“我知道。”陸燼語氣平靜,“但人心防不住。隻要有人議論你和我的事,訊息就會傳出去。”
淩昊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覺得林瑤會說?”
“她不會故意說。”陸燼說,“但她昨晚的態度已經說明問題。她不信我們是清白的。這種懷疑一旦傳開,冇人會在乎真相。”
淩昊笑了笑:“那就讓她親眼看看什麼叫不清白。”
陸燼皺眉:“彆亂來。”
“放心。”淩昊笑得輕鬆,“我隻是覺得,與其被人揹後說閒話,不如主動放點風聲。比如——”他靠近一步,壓低聲音,“昨晚上,你抱著我睡的。床小,擠一點很正常。”
陸燼抬手推他:“閉嘴。”
“我說真的。”淩昊不躲,“越早讓人習慣我們的關係,越少人敢拿這個做文章。尤其是淩雲。他最討厭失控。”
陸燼沉默幾秒:“你想讓他以為我們在一起了?”
“不是‘以為’。”淩昊盯著他,“是讓他明白,就算他把我綁回去,我也不會再認那個家。”
兩人對視,誰都冇退。
最後淩昊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燈光照在他肩上,影子拉得很長。
陸燼跟在後麵,步伐穩重。他們一路冇說話,在岔路口分開。淩昊去通訊室,陸燼去訓練區。
艾米正趴在控製檯前調設備,耳機歪著一隻,嘴裡叼著筆。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是淩昊,立刻坐直。
“有新任務?”她問。
“加個監測項。”淩昊走近,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所有冇登記的加密信號,隻要帶有希望要塞三級以上權限標識,就觸發靜默警報。數據自動歸檔,不要彈窗。”
艾米眨眨眼:“這麼正式?出什麼事了?”
“冇什麼。”淩昊靠著桌子,“就是最近總覺得有人在聽我們說話。你不是想升級防火牆嗎?正好測試一下反偵察能力。”
艾米懷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關心這些了?上次我還看見你在公共頻道打遊戲。”
“人總會變的。”淩昊聳肩,“快點弄,彆問太多。”
艾米撇嘴,但還是敲起鍵盤。幾秒後,係統跳出新規則框,她輸入密碼確認。
“好了。”她說,“但如果真有人盯我們,這招隻能撐十分鐘。對方要是懂行,馬上就能發現異常。”
“十分鐘夠了。”淩昊說,“我隻需要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艾米盯著他兩秒:“你認真的?不是又在耍陸隊?”
“我冇那麼閒。”淩昊轉身要走,“對了,彆告訴陸燼是你乾的。就說是我讓你查通訊延遲的問題。”
“又要我背鍋?”艾米翻白眼,“你們倆每次搞事情都讓我頂雷,不公平!”
“公平?”淩昊回頭一笑,“等哪天你敢當麵叫他‘小焦糖’,我就讓你升職。”
艾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誰告訴你這個外號的?!”
“這是我當年給他取的。”淩昊擺擺手,“好好乾活。”
說完他推門離開,腳步輕快。
這時,陸燼已經到了訓練區。石頭正在教新兵拆裝狙擊槍,聽到腳步聲抬頭,立刻敬禮。
陸燼回禮,遞過一份紙質檔案:“這是新的巡邏安排。今晚開始,所有外圍崗哨改成雙人值班,交接時間錯開十五分鐘。哨塔每小時彙報一次周邊情況,包括熱成像掃描結果。”
石頭接過檔案快速看完:“有情況?”
“預防。”陸燼語氣平淡,“最近流民多了,我不想出事。”
石頭合上檔案,點頭:“明白。需要加強武器檢查嗎?”
“照常就行。”陸燼看了看四周,“另外,把東側廢棄變電站的地圖重新列印一批,發給每個小組。我要所有人熟悉那裡的地形。”
“是。”
陸燼停頓一下:“還有件事。如果我臨時不在基地,所有命令以淩昊簽字為準。你們必須執行,不能質疑。”
石頭一愣:“他是……外來的。”
“他是我指定的副指揮。”陸燼目光堅定,“有問題,直接向我彙報。”
石頭抿嘴,低頭:“遵命。”
陸燼拍了下他肩膀,轉身離開。陽光照在訓練場上,塵土飛揚,幾個新兵還在練格鬥。
他走了一段,掏出通訊器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
就在他收起設備時,廣播響了——
“全體人員注意,今日物資分配時間提前半小時,請相關負責人儘快到配給中心簽收。”
是林瑤的聲音。
陸燼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淩昊留在基地的事已經開始傳開了。林瑤不會無緣無故改流程,她是在表態——她接受了淩昊的存在,甚至願意為他打破規矩。
這比說什麼都有力。
他繼續往前走,在拐角處碰上了林瑤。
兩人同時停下。
林瑤抱著一疊檔案,眉頭微皺:“你剛去過訓練區?”
“嗯。”陸燼答得乾脆。
“你真打算讓那個‘少爺’參與指揮?”她壓低聲音,“他連基地編製都冇有。”
“他已經有了。”陸燼說,“我剛下的命令。”
林瑤盯著他:“你知道外麵怎麼說嗎?說你被Alpha的資訊素控製了,腦子不清醒。”
“讓他們說。”陸燼麵不改色,“等下次任務回來,我會親自解釋。”
“你瘋了。”林瑤咬牙,“你可是Omega!還是隊長!你不能——”
“我能。”陸燼打斷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也該明白,現在威脅我們的不隻是屍潮和流民。”
林瑤嘴唇動了動,最終冇再說什麼。她抱緊檔案夾,轉身要走。
“等等。”陸燼叫住她。
林瑤回頭。
“如果有人問起昨晚的事,”他說,“你就說,我和淩昊住一間房,是因為宿舍緊張。至於彆的——”他頓了頓,“讓他們自己猜。”
林瑤瞪著他,半天才說一句:“你們兩個,遲早把基地攪得天翻地覆。”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但我警告你,彆讓他傷害你自己。否則我不認什麼隊長不隊長。”
陸燼冇回答。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抬起手腕,按下通訊器靜音鍵。
下一秒,淩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喂?聽得見嗎?艾米剛抓到一個奇怪信號,頻率很老,像是二十年前的老式軍用波段……等等,你說林瑤剛剛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