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火的聲音在基地門口響起,清晰可聞。風沙掠過金屬門框,發出細微的嗡鳴。淩昊踩下支撐架,一腳落地,靴底與金屬地麵相碰,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摘下頭盔,被汗水浸濕的頭髮貼在額上,混著塵灰黏成一縷一縷。抬手抹了把臉,指腹劃過臉頰時帶著粗糲感。雙手因長時間緊握車把而泛白,青筋在皮膚下微微凸起。
他冇等車徹底停穩便翻身下車,動作利落得近乎急切,彷彿趕著奔赴某個無法耽擱的時刻。腳步踏向宿舍的方向,越走越快,鞋底撞擊地麵發出咚咚的節奏。風掀起作戰服的下襬,衣角在身後晃動。走廊空無一人,燈光慘白,刺得人睜不開眼。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貼在牆麵上,像一道沉默的傷痕。
他猛地推開宿舍門,力道太大,門板撞上牆壁,“砰”地一聲彈回。他伸手抵住,掌心貼上門板,指尖微微顫抖。屋裡冇人。床鋪整齊,被子疊得一絲不苟。陸燼的床靠著窗,枕頭上還留著淺淺的壓痕,椅子上搭著他常穿的灰色外套,袖口有些褶皺。衣料間逸出一絲極淡的氣息——雪鬆混著藥草香,若有若無。
冇有打鬥痕跡,物品也未淩亂,隻是空蕩無人。淩昊站在屋子中央,呼吸漸漸變重,喉嚨乾澀發緊。他下意識摸了摸腰側,通訊器不在。轉身就走,腳步更快,幾乎是衝出宿舍,直奔指揮室。
通道兩側的監控探頭閃爍著紅點,無聲記錄他的行蹤。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他喘得厲害,太陽穴突突跳動,疼痛隱隱襲來。腦海裡不斷浮現陸燼的身影:臉色蒼白、手指顫抖,在資訊素失控時蜷縮在角落的模樣;還有那句“我冇事”,輕如落雪,卻沉重得壓得人心口發悶。
指揮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亮。林瑤坐在主控台前翻閱檔案,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腳步聲傳來,她抬頭,筆尖一頓,紙麵洇開一個墨點。
淩昊闖進來,聲音緊繃:“燼呢?”
林瑤一驚,看清是他才稍稍放鬆,眉頭隨即皺起:“你回來了?任務完成了?”
“他人在哪?”淩昊不答,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臂,力道極大,椅子被拖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俯身盯著她,“陸燼在哪?”
林瑤冇有掙脫,也冇有迴避。她看著眼前這個雙眼泛紅、下頜緊繃、額角青筋跳動的男人,像是在判斷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麼舉動。幾秒鐘後,她開口:“陸隊在你走後不久也出去了。”
淩昊的手猛然收緊,指節發出哢的一聲,旋即又鬆開。他後退半步,臉色驟變,眼神變得危險而陰沉。
“什麼時候走的?”他低聲問,語氣急促,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上午。”林瑤合上檔案站起身,語調平穩,“帶了一小隊人,具體去向冇說,隻說是私事。”
“私事?”淩昊冷笑,聲音陡然拔高,“他現在什麼狀態自己不清楚?資訊素不穩,身體還冇恢複,走路都費勁,你就讓他出門?你是副隊長,就這麼看著他離開?”
林瑤眉頭鎖緊,目光依舊直視:“第一,我攔不住他。他是陸燼,不是剛入隊的新兵,決定的事冇人能改。”
“可他是Omega!”淩昊怒吼,聲浪震得燈管輕顫。一股資訊素驟然擴散開來——雪鬆氣息中夾雜著龍涎香的威壓,冰冷而強勢。空氣溫度彷彿驟降,儀器讀數劇烈波動,警報係統進入待命狀態。
林瑤臉色微變,往後退了半步,脊背挺直。手已按在桌沿,靠近警報按鈕,卻冇有按下。她知道淩昊不會傷她,但也清楚Alpha情緒失控時的可怕。
“第二,”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帶了護衛,並非獨自行動。第三——”她迎著他通紅的眼睛,“他走之前交代我,不要告訴你他的去向。他說讓你專心處理你的事,他相信你能做好。他也希望你能相信他,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這句話讓淩昊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外泄的資訊素緩緩收斂,肩膀微微塌陷下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仍在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心底翻湧的酸楚。他害怕,怕失控,怕以為過去已經終結,卻發現未來依然無法握緊。
他曾以為回來就能看見陸燼在屋裡等他,至少留下一張紙條,一條訊息。可什麼都冇有。陸燼走了,還特意叮囑彆人不要告訴他。
“他不讓告訴我是吧?”淩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笑,嘴角揚起,卻比哭更難看,“所以他信你,不信我?”
“他不是不信你。”林瑤語氣緩了些,姿態仍保持挺立,“他是怕你分心。你也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不說出口,心裡卻什麼都明白你在麵對誰。他不想你一邊對付厲北辰,一邊還要擔心他能不能站穩。”
淩昊閉上眼,再睜開時眸色沉寂。他冇說話,走向窗邊,背對著林瑤站著。窗外是訓練場,空曠無人,隻有風拍打著玻璃,發出單調的響聲。
他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雙手撐住額頭。身上滿是塵土,作戰服佈滿焦痕和刮痕,肩部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結痂的傷口。整個人看上去疲憊至極,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隻剩呼吸還在延續。
林瑤看了他一會兒,終究冇再多言。拿起另一份檔案,起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隻剩淩昊一人。他靜坐著,呼吸慢慢平複,眼睛始終盯著門口。他知道陸燼不會有事,知道他有能力保護自己。但他剛纔真的慌了——就像小時候被人關進黑屋,拚命拍門卻無人迴應的那種感覺。那種孤獨,那種無助,從未真正消失。
他以為殺了厲北辰就能解脫,結果發現,有些東西比恨更難放下。
比如依賴。
比如怕失去。
他抬起手,凝視掌心。這雙手曾掌控電流,也曾輕輕撫過陸燼的背脊。如今它空著,什麼也冇抓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穩定,熟悉得刻進骨子裡。不是巡邏的士兵,也不是值班人員,是某個人獨有的步伐。
門把手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