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四周寂靜無聲,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觀測站的屋頂早已坍塌,裸露的鋼筋如枯枝般刺向天空,玻璃碎了一地,牆皮剝落得斑駁淩亂。厲北辰喉嚨裡發出斷續的聲響,像是呼吸艱難。他瞪大雙眼盯著淩昊,眼白佈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又急又燙。他忽然伸手探入燒焦的作戰服內,掏出一把泛著藍光的小型手槍——那是舊聯邦時期的軍用武器。槍口直指淩昊心臟,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
淩昊一動未動。
他站在原地,黑色長衣垂落,未曾隨風揚起。臉上冇有表情,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波動。風拂過他的髮絲,輕輕掃過額前。他望著厲北辰,如同注視一個早已註定結局的人。
就在槍聲即將響起的瞬間,淩昊動了。身影快得幾乎看不見,刹那間已逼近厲北辰身側。右手如刀斬下,精準擊中對方持槍的手腕。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可聞。槍脫手飛出,在地麵滑行數米,仍閃爍著幽藍微光。
厲北辰踉蹌後退,背脊撞上殘牆。牆體本就搖搖欲墜,這一撞之下,碎石與塵土簌簌落下。一根鏽蝕鐵棍從上方斜插而下,懸停在他頭頂。他的右手已然扭曲變形,卻仍不肯服輸。雙眼赤紅,嘴角咧開,滲出血跡。
“你……逃不掉。”聲音沙啞如磨刀,“我把你從爛泥裡撿回來,餵你飯,教你殺人……你是我造出來的。”
話音未落,他猛然撲上,雙掌揮出一道黑芒。指尖湧出詭異能量,直衝淩昊腦海——那是能誘發極致幻痛的邪術,足以讓人神誌崩潰,痛不欲生。
淩昊眼神驟冷。
身上驟然爆發出紫黑色電弧,劈啪作響。電流遊走於肌膚表麵,他抬手一握,掌心凝聚高壓電流,旋即化作螺旋狀,狠狠貫入厲北辰胸膛。
電流貫穿軀體,厲北辰全身肌肉劇烈抽搐,皮膚迅速焦黑冒煙,衣物化為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灼與金屬熔化的氣味。
他想嘶喊,卻隻能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低吼。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又掙紮著撐起身體,指甲深深摳進泥土,抓起一把塵土。最終眼球暴突,眼眶滲血,整個人向前撲倒,再無動靜。
淩昊靜靜站著,呼吸沉重。電光仍在指尖跳躍,映得他麵容忽明忽暗。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目光久久未移。
那是一具蜷縮的焦黑軀體。十年前,他七歲,被這個人擄走,從此被訓練殺人、躲藏、偽裝、折磨他人。他所有的噩夢,都源於這張臉。如今,這人死了。
許久,他緩緩蹲下,動作遲滯,彷彿關節生鏽。伸出手,輕輕合上厲北辰的眼睛。指尖觸到冰冷的眼皮時,微微一頓。動作極輕,像在對待一個普通人,而非那個囚禁與摧殘他十年的惡魔。
他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不是疲憊,而是內心某根緊繃了十年的弦,終於斷裂。他不再回頭,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外麵天色微亮,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雷烈帶著幾名下屬站在遠處,身穿黑色作戰服,靜立不動。見他走出,立即迎上前。
“處理一下,”淩昊聲音沙啞,“埋了。”
雷烈點頭,冇有多問。他知道不該問。揮手示意手下進入廢墟,自己退至一旁,望著淩昊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言。
淩昊未語,徑直走向停在外麵的摩托車。那是一輛黑色重型機車,車身遍佈刮痕與彈孔,油箱上一道深深的刻痕格外醒目——那是三年前陸燼用刀留下的。他坐上車座,插入鑰匙,引擎轟鳴震動全身。
他回望了一眼那棟破敗建築。牆體歪斜,窗框空洞,宛如一對失神的眼睛。那裡曾是他被囚禁、被毆打、被改造成殺人機器的地方。如今,隻剩一片廢墟。
他擰動油門,車輪碾過碎石與裂地,疾馳而出。
風灌進衣領,吹亂了他的發。他眯起眼,雙手緊握車把,用力到指節發白。體內的電流仍在竄動,偶爾自掌心迸出,又被強行壓下。每一次電流經過,舊傷便隨之刺痛,尤其是肩膀——那是厲北辰最後一次“訓練”所留下的印記。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去。
抱抱陸燼。
看看他在不在。
看看家還在不在。